言,“就是觉得,在这里买应该很便宜。”
“很便宜?你说说看,觉得应该是多少?”晏青松听到他们说话,饶有兴致的将身体前倾,此时更是趴到了前面的椅背上,戏谑的问。
“呃……”宣宁估计自己肯定是闹了笑话,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几百块吧?”
“噗哈哈哈哈哈哈……”晏青松一听乐了,抱着肚子就在后座狂笑,几乎要在并不十分宽敞的车厢内打起滚来。
宣宁听到他肆无忌惮的笑声,脸色有点发红。
却并不是生气,反倒觉得……有点开心。因为他是盲人,所以对于别人的态度,也就格外敏感。其他人对待他要么是小心翼翼,要么是不屑一顾,却很少有人会像晏青松这样,让人与他相处的时候,仿佛那些缺陷都是无关紧要的。
那大约是……与林谦益的体贴截然不同的另一种亲切。
而林谦益也频频回头看他,不顾自己现在正在开车,还是晏青松拍了下他才专注于驾驶上。等到下个红灯总算能停车看个究竟了,他发现宣宁的神色并非羞恼气愤,充其量也就是不好意思罢了。他松了口气,朝后面的晏青松瞪去一眼。
晏青松却又一次趴过来,这回更是几乎要挨到宣宁的脑袋了,才说:“小宣才不会生气的哈,老林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宣,我说的对吧。”
“嗯。”宣宁老老实实点头。
晏青松十分得意的又笑了几声,远远看到了前面的路口,他开始指挥林谦益,“老林往右拐,我们去城南郊区的归园田居吃饭。”
“归园田居?那又是什么地方?”宣宁有点好奇。这听起来似乎是以前学过的课文,貌似是谁的诗来着。
林谦益边拐弯边告诉他,“那也是老晏他插了一脚的地方。”
“咦?”
晏青松也不遮掩,自得的笑:“别给我贴金啦!说穿了我也就是那儿的小半个主人,不过做主吃顿饭总是没问题的。这里跟你前几回去的饭庄不一样,那边是以药膳为卖点的,又是我一个人所有。这边嘛,则是以农家乐为卖点,里面有我家里大哥嫂子的份。不过呀,那儿风景好,空气好得很!当然啦,最重要的还是饭菜够好吃!可别说我自夸,小宣也是知道的嘛!”
“嗯。”宣宁一脸期待的笑了。
有时候,与晏青松交谈,真的会让他不知不觉忘记自己是个盲人。如果换做别人说什么风景好,可能还是别有用心的故意嘲讽。但是在晏青松说来,就完全不用这样担这个心,只是因为他完全忽略了自己的眼盲。
眼睁睁看着宣宁跟晏青松谈得越来越投机,林谦益心里酸溜溜的味道更重了。于是在点菜的时候,当晏青松翻着菜谱说到醋溜土豆片的时候,他当机立断的拍桌子拒绝,“这个不要!”
“林大哥?”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宣宁不明就里的喊他。
晏青松是旁观者清,只觉得老同学这一下实在太有趣了,“哈哈哈,老林这是不想再吃醋了吧!”
“嗯?”宣宁却像是明白了什么,耳根虽然有些热,却还是笑着对林谦益说,“林大哥别不高兴,林大哥可是我最重要的大哥。”
这话说的坦然到了一定程度,反倒让林谦益有点郁闷。他不置可否的哼了两声,表面上八风不动,心里却如同惊涛骇浪一样可着劲的翻腾。
是不是就因为宣宁对自己压根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当作大哥,所以才能说的这么直接而坦率?林谦益心里纠结,还极力让自己不表现出来,坐在那别提多别扭了。
将宣宁一瞬间的羞赧和林谦益百般的故作无事都看在眼里,晏青松要不是怕他们面子上过不去,早就捧着肚子狂笑了。
还好这两人还没说开,所以才能逗了这个就直接等同于逗了另一个,一举两得啊!要他们真在一起了,估计就不容易了。所以机会难得,确实不能错过……晏青松暗暗不怀好意的想,绝不会在这事上帮忙……
归园田居说的是个吃饭的地儿,可是更像一座农庄。就连时新的偷菜、开餐厅等游戏都在这里找得到现实范本。一路上宣宁被林谦益牵着盲杖慢慢走,即使进到室内,鼻腔中仿佛还残留着这里特别新鲜的空气。
趁着另外两人跟服务员兴致勃勃的讨论点什么菜,宣宁推开一旁的木制窗扇,那股清新到极点的味道一下子渗了进来。脸上暖暖的,大概是阳光晒过来了。他动了动鼻子,似乎还闻到了一些未曾采摘的蔬菜的味道。
果然如此,在点好菜后,服务员领着三人出了房间,又走了段路,到了一个类似于菜园子的地方。晏青松先进去,然后向宣宁介绍,“这里点了菜是可以自己摘的,很好玩,小宣来试一试?”
“嗯!”宣宁是真的来了兴趣,不管自己看不看得到,挽起袖子就按着声音和感觉走到菜田的中间。
林谦益将他舒展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不禁又是一软。
平日里宣宁处事总是极为得体,可现在林谦益蓦地想起,他也不过才二十二岁。放在平常人家,不过是快要大学毕业的年纪。但从他离开父母到现在,或许从来没有机会真正的放开来玩过一次。这样想着,心疼的情绪越发的泛滥起来。
他蹲到了宣宁身旁。
宣宁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他是谁,“林大哥你也来了啊。”
这让林谦益很高兴,他揉揉宣宁的短发,然后伸手过去。
宣宁正犹豫着该从哪剥菜叶子呢,就感到手背上另一个人的手覆了过来。并不十分干燥的手掌,掌心隐隐发散着绵绵的热度。那是……林大哥的手,他确信无疑。因而心跳都加快了几分,变得越来越猛烈,激荡着全身的血液都仿佛沾染到那分热意,快要沸腾起来。
“呃……”因为手覆过来,林谦益与他的距离也拉得极近,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宣宁的耳侧,让他有点紧张,“林大哥?”
“我帮你。”林谦益柔声说。
这平和得好象微风一般的语声安抚了宣宁,心情也逐渐平静,他任由林谦益带着自己一寸一寸的摸过菜叶,直到快接近根部才稍一使劲,将菜叶剥下来。
当然,这里虽然是可以让客人来摘菜,但到底客人们大都不过是来玩的,没几个人会认真摘菜。因此在确定这颗菜他们要以后,服务员就过来接手了。宣宁又被林谦益带着,摘了几个辣椒,剥了几根葱和蒜……
服务员将需要的蔬菜瓜果都码好了放到筐子里,带着他们一起往回走。宣宁没让林谦益扶,自己拿着盲杖,加快了脚步,满头汗都顾不上擦。
心想反正也就这么短一截路,林谦益只看着他跟在服务员身后。谁知拐过一个墙角,眼前刚刚失去宣宁的身影,下一刻,就听到宣宁压抑的惊呼声倏然响起。
林谦益面色一变,加快步子走了过去。
22
22、心疼(二) 。。。
看清眼前的景象,火气立马从林谦益心里嗖一下窜上来——
宣宁跌在地上,曲着两腿,盲杖不知被谁踢到了哪里,他摸索得很辛苦。走道的光并不亮,却能让林谦益清楚看到他微微皱着的眉头和额上痛出来的汗。
最令他气愤的,是那边还有个人仿佛没看到宣宁似的想越过他,毫不顾及自己的脚差点就踩到了宣宁身上。
林谦益立刻上前一拳把那人揍到一边。
那人显然还有点醉醺醺的,睁大了失焦的眼睛胡乱的到处看,嘴里结结巴巴的,“你你他妈……是哪……哪根葱啊!敢管……管老子……老子……的闲事!滚……滚开!”
晏青松在旁边吹了声口哨,怜悯的看他一眼。今年已经是他认识林谦益的第二十个年头了,却还是第一次看到林谦益打人,可见老同学是气坏了。
林谦益真是被这个醉鬼气笑了,不过当务之急是宣宁。他头也不回的扔出来一句“你处理。”就蹲下想要扶住宣宁。
还没等他的手伸过去,宣宁已经先一步揪住了他的袖子,边轻轻喊:“林大哥。”
他虽然极力镇定,语气里却仍留了一丝细微的惊慌,让林谦益心里软软的,忍不住先摸摸他的头发,再扶住他,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嗯……”他的声音成功让宣宁还有些僵硬的身体回暖过来,打算站起的时候动作却一顿,眉毛皱的更紧了,手也不自觉的按向膝盖。
“伤到了?”林谦益的声音更柔了。
但隐含其中的一份冷肃,宣宁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他的手紧了一下,迟疑的喊,“林大哥?”
“回答我就行了,伤到哪里了?”林谦益只想要得到这个回答,他用手轻轻在宣宁刚才按着的地方细细摩挲,试图找出受伤的部位。在揉按到膝盖旁边的时候,他注意到宣宁的身体僵了一下,“是这里吧?”
“……嗯。”宣宁应声,脑袋却朝晏青松教训那几个醉鬼的方向转过去,“林大哥,他们……怎么样了?”
“没事,给个教训罢了。”林谦益不动声色的给晏青松递去一个眼色。
晏青松会意的朝两边勾了勾手指,立刻有归园田居的负责人赶紧拢过来,身后跟着不少人,将那几个人一起给带了开去。他这才拍拍双手走过来,关心的问:“小宣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宣宁摇头,“没……”
林谦益却断然截住了他的话,“谁说没事。”他将宣宁半扶半揽在怀里,由晏青松带到了最近的一处空房间,开了灯把裤子拉上去,就看到膝盖周围明显的青紫,衬着他白皙的肤色尤其明显。紧接着,他又发现宣宁的手和手肘上都还有些小的擦伤。他越看脸色就越是沉了下去,半晌都不发一言。
房间内的气氛因而变的有些凝重,宣宁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呼吸都好象被人扼住了一样,难以喘过气来,他试着问:“林大哥你怎么了?”
林谦益总算是开了口,“没什么,就是担心你的伤。”
“啊?”宣宁信以为真的伸了伸腿,“没事啊……啊!”
却是林谦益一下子按到了他膝盖边的青紫处,让他疼得叫了出来,眼角都红了。林谦益沉着脸说:“这也叫没事?”
“……这种伤……真的很不值得一提啊。”宣宁不敢反驳,一方面是因为他刚才那一下按到了正中的位置,实在是太疼了;另一方面,却是林谦益有些热的手掌搁在腿上,让他心跳有点快。不过还是忍不住的小声咕哝,“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啊。”
林谦益的手紧了紧,这一次他小心的避开了宣宁的伤处,沉声问,“以前?什么时候怎么回事?被人欺负了?”
“不是啊。”宣宁若无其事的回答,“就是刚刚看不到的时候嘛,还不习惯。”他笑得一点阴霾也没有,“走路的时候总会撞到东西,其实吧,刚才倒真的不严重,就是我的体质可能比较容易变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