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一句话,截断她所有干预的资格。
身体靠着树干滑下来,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抱住身体,眼泪无声地滚出来,越滚越急,她低声,连声不断地重复一个模糊不清的词语,伸手掩住嘴,不让悲恸的声音出来,但那种压抑的饮泣更加揪心。
来之前她不是已经坐好应付任何事情的准备了吗,为什么还会这样?既然十年前已经舍弃了月望那个姓氏,为什么接到请柬后还会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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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弟弟,该你出场了,让美丽的女士哭泣是不温柔的。”忍足煞有其事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丝毫变化。
“这是你的专长吧,忍足学长!”最后四个字,咲咬得很重。
“不合适呢,幸村弟弟。”忍足笑着把他的脑袋转过去,让他看到那边的女子,“身份不合适。”他只不过是冰帝的学生,虽然知道那个女子是冰帝的教师,却不曾交谈,即使在路上见到也不会上前打招呼。
咲心中一滞,没等他细细品味刚刚的心情,背上被狠狠地有力地推了一把,他从夜色中暴露在月光下。耳边听到忍足洋着愉悦浅笑的嗓音,“好了,我也该回去好好和景吾谈谈……”
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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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贺百惠子看着递到面前的手帕,少年的嗓音纯净柔和,“崖贺老师。”怔怔地抬头,看到少年沐浴在夜色中的笑脸,一如记忆中温和。
慌忙扭过头,把脸上的泪痕用手抹去,不自觉地笑开,“saki——”
递出的手帕停在她面前,少年的手坚定沉稳,映着夜色的眼眸剔透美丽,却不是幸村昶那种清冽锐利,而是温和包容。崖贺百惠子接过手帕,微微侧开头,手撑住地想站起来。
有力的手伸过来,扶住她的臂,托她站起,她不开口,他便体贴地什么也没问。梳好的发髻有些散落,几缕发丝滑在耳边,在夜风中抚弄着脸颊。崖贺百惠子干脆拔掉了发簪,波浪大卷的长发陡地坠落,在背上披散开。
做这些的时候,快速梳理好所有情绪,她就又是那个美艳强势的崖贺百惠子。如幸村昶所说,她是聪明的,会情绪失控只是在仅有的那人面前。
“咲。”看着面前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刚刚平复的情绪又有些不稳,一开始就知道了。在冰帝校园办公楼的走廊,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少年微笑着让开通道,站在一侧让她通过,橘红色的夕阳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温暖纯净。
幸村咲,她看着试卷上的名字,果然是一个姓。
她以为这个少年可以摆脱那样的预言与诅咒,因为温和干净的少年并不是生长在那样的环境,和幸村家族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
但是,现实的生活却嘲弄她的无知和单纯,为什么还是不能逃开?这个温和干净的少年是不是也会和十多年的那人一样,失去了所有,直到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于是染了一身血的殷红……
“咲,”看着少年,她却说不出来一个字,当年逃离这里已经用尽她所有的心力,此后再也无力帮助别人。
“崖贺老师,”少年微笑,温和干净,“不要担心,不会有任何不好的事发生的。呐——”少年明亮的眼眸微微眯起来,如猫儿乖巧,“昶其实是好人。”
崖贺百惠子这个女子,在他印象中一直是一个很坚强很现代的女性,精明干练。作为学生,他怀着敬重。
宴会散场时,咲匆匆走回,远远看到等在幸村家门口的幸村和真田,心情蓦地明亮,脚步忍不住轻快起来,“哥,真田学长。”
幸村笑着抱了他一下才放开,仔仔细细地看着他上上下下,终于放松了表情,“我刚才和真田说了,反正宴会结束了,搭真田的便车回神奈川好了。”
咲笑着应允,抬眼四望,“哥,有看到昶吗?”
幸村一愣,摇头,“难道咲也没看到?”
不对呀,昶不可能把他们兄弟丢在这里,咲皱眉,“要回去的话,应该和哥打声招呼……”取出手机,按下号码出去,那边的铃声一直响了很久没有人接起。
咲不死心地重拨着号码,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
应该不会出事,这样说他有些没底气,幸村昶和崖贺百惠子分别时,情绪不是很对。
幸村看着弟弟,掀了掀唇,笑容有些苦。
幸村昶的电话终于接通了,那边的声音沙哑虚弱,完全不像平时的幸村昶。咲按捺着性子询问,片刻啪地合上了手机,转过头来,一双眸子明锐犀利。
“真田学长,借用一下你的车子,送我们回十三月。”
坐在车子里,咲左手支着额头,一言不发。
幸村看看他,敏锐地感觉到不同以往的气息,有多长时间没有见到这样的咲了。记忆中那个时间,他已经有些记不清,只记得那是他们还很小很小。
咲从小就很安静,在他和同伴一起玩泥巴上树掏鸟窝时,总是安静地抱着厚厚的一本书在树荫里,或者台阶上一坐就是一天。那一次,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当咲沉默地从树荫下走出来,第一次张开手臂站在他身前,他只记得那个背影。
咲生气了。
车子停在十三月,咲推开车门走下来。
幸村拦住有些担心要上前询问的真田,真田狐疑地看他一眼,询问的意味不喻自明。他轻轻摇手,咲最讨厌的是自我伤害。这一点,即使是他,也不能触犯的,想起咲初知道自己病情时,给了他不少冷脸,甚至半个月没和他说一句话。
咲直直走向幸村昶的居室,拉开和室房门,空气中浓重的酒精骤然袭来,看到一室狼藉,昂藏锋锐的眉皱得更加厉害。
地面上碎裂的瓷片,干涸的茶渍,翻到的矮几,丢得遍地的烟蒂,易拉罐,一直蔓延进卧室。
幸村昶躺在地板上,长长的发散在地板上,礼服被蹂躏出一道道褶皱,雪白的衬衣袖口上一片巴掌大的咖啡色污渍,领带已经被抽掉,丢在身边一堆歪倒的啤酒罐和红酒瓶子之间,凌乱地纠缠在一起。
咲的足音踩得很重,一步一步走来,伸手把他从地板上拎起来。
幸村看见他一点也不温柔的动作,忽然有点可怜幸村昶,这种感情瞬间被苦涩掩盖。
真田大概是被咲的粗鲁吓到了,一向沉寂的脸上竟然浮现出来惊讶的表情。
幸村昶!
咲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某人,酡红的脸,熏人的酒气从身体每一寸散发出来,回头看了看室内,把手里的幸村昶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随着这声撞击,真田眼皮一跳,看着咲走进一间门,然后端了一大水盆出来,哗地全泼在幸村昶身上,真田的心也随之一抖。
虽然已经八月,夜里的水想必还是很冷的。
被冷水一激,幸村昶终于“清醒”了,皱着眉从地板上撑起身体,抖了抖长发上的水。
“醒了?”咲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半点怜悯之色。
“咲……”幸村昶抖抖脑袋,认出他,想要从地板上起来,试了好几次都力不从心。
咲看着他,没有半点也帮忙的意思,等到幸村昶依靠自己的力量从地板上起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虽然幸村昶起来了,脚下却虚浮得很,揉着抽疼的头,踩到地板上的水渍,滑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温和的人一旦生气,是很恐怖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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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别开脸,有些不忍心再看。
咲很暴戾!
掌心下滚烫的温度如火烙一样,咲闭上眼缓慢地吐息,让自己暴躁的情绪平静下来。即使经历过很多岁月,这样烦躁的情绪依旧不能很好地控制。伸手掩上额悠长地叹息,睁眼看到身边的人,幸村昶睡得极不安稳,两道锋锐的眉在眉心纠结出深深的沟壑,房顶白炽灯的光打在他脸上,唇色憔悴,白惨惨得可怖。
幸村昶,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念出这个名字,揉着眉心,视线落在左手无名指上,鸢紫色的玉石幽幽地散着柔和的光芒,让他的思绪蓦然一滞,手指从眉心滑下来,抚上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柔软温暖的感觉。轻轻叹息一声,思绪控制不住——
咲绷着脸“拾掇”好了幸村昶,丢在床上。转过头,表情稍稍缓和,“哥,你先回神奈川吧。”瞟了一眼床上的幸村昶,“我会尽早赶回去。”
他无法丢下这样的幸村昶。那夜他们坐在十三月的屋舍,和他如出一辙的容颜看着夜空,就连笑容也找不出分别,寒凉的手臂把他揽进怀里,“咲,幸村家族的事有我。”
那样笑着,温暖又寂寞。
幸村昶是骄傲的,站在世俗之外,漠然地看着人间的爱恨别离,这世上已经没有多少东西可以让他动容。当他许下那个诺言的时候,咲知道,他会用尽所有完成,因为他们是如此相似。唯一不同的就是,幸村昶很寂寞,他不,他有家人,有朋友。
幸村看他很久,“真田,可以去外面等我吗,我收拾一下东西。”
真田应了一声,声音厚重沉稳,走出去。
幸村走过来,伸臂抱住他,让咲有些愕然和慌乱,“哥……”
咲……幸村的声音让他的心更乱,透过衣衫传来不同以往的热度,幸村伸臂抱住他的神情也和往日不同,仿佛压抑着什么。不知怎地,就想起今夜和忍足的谈论:
幸村弟弟啊,你的心也是偏着长的。如果那个人换成了幸村精市,你还可以这样说吗?
少年夜色中镜片下的目光犀利地穿透他所有伪装的面具,言辞如同利刃直刺他心脏最软弱的方位,他呼吸一滞,无法言语。
如果那个人是幸村精市……
哥……
若有若无的清雅香气,专属于矢车菊,已经分不清是从他身上,还是从他身上传来,弥漫进鼻翼,渐渐浸透心肺,直达四肢百骸,迟钝了他所有的神经。
咲,你这个笨蛋。
呢喃的轻语,鸢紫色在眼前轻晃,铺满他的视野,铺满他的思绪。
最初的最初,明亮的孩子带着柔美的笑靥,牵着他的手,稚嫩糯软的嗓音唤着他的名,saki,saki,saki,……saki是弟弟,哥哥会保护saki。明亮纯粹的宣言,如夏阳一样灿烂。
接过孩子手里的网球拍,最初的最初,只想和你在一起,看着你的笑,听你喊着我的名字。
但是,什么时候忘记了,忘记了……
咲混蛋。
鸢紫色的眸,有一种无法言述的瑰丽,夺人心魄。幸村笑着俯身,柔软的唇落在咲唇上时,咲闭上眼,眼角沁出一颗泪,旋即隐没在鬓际不见,快速地谁也没有看见。
笨蛋咲,你什么也不懂,不懂,明明说好要一起回去的。
幸村有些忿忿不平地埋怨,眸中带着柔亮的光,咲的肩被他的双手抓得很疼。
咲只是笑着,看幸村拔下尾指上的尾戒,不容反驳地和他交换,鸢紫色的尾戒套在他尾指上,有些大,垂下手指的时候就有可能滑脱。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