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我自己的所有情况,好么?”我顿了顿道:“这样我也好配合一点。”
他重新坐了下来,手扶着椅背:“你是凤国七公主,凤主和凤后都比较宠爱你。排行第七,上面还有四个姐姐,两个哥哥。而我则是你的正夫——”,说道这里他好像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我内心自嘲地笑了一下,从来父母都偏爱痴儿,凤国这里也不例外。凤主和凤后把这么一个男子配给痴傻的公主,自然是希望这个女儿能靠这个男子庇护安稳一生吧,只是可惜了这么一个珠玉之人。我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了,听你说我还是觉得迷糊,你还是把凤国的史书与杂记小说之类给我整理些出来我自己读最好,这样理解比较快。”在二十一世纪识字的人都喜欢读书去认识世界,而不喜欢读书的则靠电脑和电视来了解时事。这里明显落后许多,不可能有电视电脑,书籍是首要的选择了。
“看样子,公主醒来很是聪慧了,可喜可喜啊。”他眼睛一亮。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笑笑。
我的笑明显被他误解了,认为我是默认。他微微一笑说:“和聪明人相处最是舒服,公主既然如此聪慧,那么自然理解我的意思了。”
我挑挑眉静等他下文,我只不过要看书就被认为是聪慧了,这里的文字我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是汉字的繁体字而已。我选择听他说下去。
“公主,请问若是一群鱼被放到池塘里会如何?”
看他追问的眼神,我平静地说:“那自是先是竞争,然后优胜劣汰,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最后获得平衡,以一种公认的模式生存下去。”
他眼神更亮了,喜悦竟是溢出嘴角,朗声道:“我果真没有看错公主,果真有些慧根。那么如果有一天有一条鱼打破了平衡,那么会怎么样,我想我即使是不说,公主也会明白了吧?”
我一震,要么重新建立另一种平衡,要么这条鱼会死掉,而前一种几乎为零。我冷汗微微渗了出来,原来我是那条闯入的鱼。
我笑了一下,神智有些清明,我点点头承诺:“我会维持平衡的。”毕竟我的命看样子很重要,估计依附在我身上的性命也不会少,更重要的是看样子我这个正夫绝对不是个可以小觑的人。凤主和凤后把他许配给我虽然是偏爱我的体现,也许还会有维持平衡的砝码作用吧。我这个正夫显然明白这一点,生命毕竟对谁都重要的,傀儡好控制,可我这个苏醒的人呢?
第一章 菊花香 (下)
更新时间2008…8…18 16:46:33 字数:4851
每天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对着镜子不停地默念这就是我,我就是凤国七公主明澈。默念了十几遍之后,心理感觉好多了。这样的自我催眠不停地在心理暗示我自己接受这个新的身份新的外貌,渐渐地我可以直视镜子里的人了,看着她我不会再觉得恐慌了。
说实在的话,若有一天一个人真的突然外貌变得全非了,即使比原来的自己漂亮许多,但心理仍然有个承受过程。尤其当你看到镜子里人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好像是灵魂分离般俯视另外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你得不断提示那就是你自己,你才能认识自己的脸。
要是以前的章解语一定先是惊喜一下,等新鲜感和虚荣心一过,便会慢慢崩溃。可现在的我,感觉自己只是一段朽木,一根被虫子蛀过,被海水淹泡过的废柴。我所有的激情都已经燃烧殆尽,任它惊涛骇浪我心里只是波澜不惊。这不是成熟,而是一种绝望后的麻木。这种麻木让我在这个身体里安之若素,我听从这里的人对我的指挥安排,就像一个被线操纵的木偶,没有抗争没有意外。
有时觉得这样被安排的人生其实并不坏,比如说现在。湘妃竹帘垂地,外面花影婆娑,竹帘缝隙里透过暗香,馥郁而不腻人。四面都是书架,书码得整整齐齐,让人神清气爽。墙角放着一个铜鼎香兽,兽嘴里吐出一股细细香雾。嘴巴里吃着北面藩国进贡来的葡萄,躺在锦缎铺成松软的卧榻上,手里拿着本书,悠闲地看着小说,看到忘情处或哭或笑。
阅读真的是一件最享受的事情,在他人的故事里行走,体验不同的人生而又毫无风险。在书里,书是一道安全的门,你参阅了他人的智慧,使你清明,看到别人的苦痛,使你警醒。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十几天,我已经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的了解。这是一个女尊的世界,和我所认知的男权社会完全相反。这里女子主外,男子主内。女子一般体格健硕,男子则偏于清瘦。女子娶几名夫侍也很正常,不过生育仍然是女子的事情。一句话就是女权为主的社会。不过这里比我们历史上的男权社会要进步,男人也有自己的地位,对待命运敢于抗争,不完全唯唯诺诺。例如我现在手上正看的一本名叫《水月缘》小说,里面男主角面对背叛的女人,直接喊出要两性平等,要婚姻自由。这种平等自由意识真是难得,简直是平地惊雷,怪不得被当朝列为禁书。若是人人都受到蛊惑,那女性的特权传统会岌岌可危。可是这种思想的出现说明女权社会好似一棵大树,虽然是外面枝繁叶茂,但里面已经悄悄有一些小虫入住了。
凤国朝野上下崇尚清谈,喜作名士风流,这样的好处各种思想如涓涓细流流淌不息。最后汇入大海,给人惊涛拍岸的壮观,文化璀璨闪烁在历史的长河里不可湮灭。但这种风气也导致了以柔弱为美的风尚,名门士族女子像男子一样喜好涂脂抹粉,再也没有先祖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之豪情。这些士族子女长期位居高位,拥有特权,不务农不做工,有着强烈的优越感。骄傲自大,目中无人,视百姓为草芥。由〃骄〃而〃横〃,一些贵族女子倚仗家族特权,在社会上横行霸道,欺女霸男,弄得百姓民不聊生。常常聚集在一起夸财斗富,不知民间疾苦,常闹出不食肉糜的笑话。(资治通鉴》卷八十三;曰:西晋惠帝时;“天下荒馑;百姓饿死;帝闻之;曰:‘何不食肉糜?’”。)不肯做事,好逸恶劳,放纵没有约束。这样一座危机四伏的大厦,还重文轻商,不务实,未必没有一点清谈误国之嫌疑。
外强中干的凤国四周强敌环伺,东有梁国窥探,南面疆土时有骚乱,西面齐国雄起,西北燕国和自己貌合神离,东北属国魏国势力被分为两派,一派忠于凤国,另一派却蠢蠢欲动。看样子在这个表面平静的乱世里做个痴傻的公主也不知是不是一种福气。我吐出葡萄籽,丝毫不感到害怕,也许我只是一个过客,每一步踏出的都是虚无,今天过着不知道明天的日子。生活本质就是苦难,用手一挤都是苦涩。章解语那么苦心经营都输的一塌糊涂,不过是横空出世的明澈焉能扭转历史?还是能享受一天就是一天吧。
书房现在就成了我的天地,门外站着两个厉害的丫头,高的是天香,矮的是疏影。天香擅长衣食住行打点,疏影工于琴棋书画。天香珠圆玉润,疏影秀雅精致。
乳母张大人还时不时风风火火过来看看我的状况,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又惊又喜,百感交集的神态真是让我举手无措。她是一个柔和美丽的妇人,身上有淡淡的阳光味道。我不知该怎么对待这么一个热情的陌生人,她对你的好是出自内心洋溢的情感。我这个人能接受别人的冷面冷心,面对别人的热情不知如何回馈,所以只好笨拙地任其上下其手,对自己像婴儿般又搂又抱,心肝宝贝一通叫喊,然后又哭又笑感激苍天有眼终于让我清醒。而我也终于知道了我的正夫五爷的姓名是云岫,虽然称五爷其实是云将军独子,云将军老来得子,怕养不活,故让下人喊其五爷。这样的意义和取个贱名类似吧,我也没细问,基本上她讲我听。
书看得有些倦了,我放下手来,趴在云缎上,闭目养神。正在迷迷糊糊中,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铮铮琴音。似是西王母的青鸟,引人偷窥仙葩。琴声越来越清晰,先呜呜咽咽,如寒风吹树,簌簌有声。天地间落木萧萧,无限寂寥,人行其间惆怅满腹。琴声继续低沉,浮云遮天,不见暖阳。渐渐嘶哑,杜鹃啼血,雏雁失群。就在人低迷到低谷的时候,曲调忽然高昂,似乎久旱降甘霖,幼苗破土而出,瞬间含苞待放,繁花吐艳。一地灿烂云锦,铺向天边。让人心不由得暖洋洋的,想放歌起舞。似乎一时间,有些被遗忘被珍藏的记忆都涌上心头,在脑海里一片一片掠过……。我痴痴半响,思绪联翩。一些最美好的浮光片影飞驰而过,簌簌的花落声音让人惆怅。不知是什么潮湿的东西滑落在手背上,让我讶异了一下,眸子重新一片清明。这琴声固然高妙异常,但也魅惑人心,让人在这琴声笼罩下无可遁形一般,似要窥人心事。
当很多年以后我站在高高的帝都之巅时,迎风而立,任凭长发飘扬,衣袂纷飞。上面乌云密布,云幕低垂,空气潮湿,带着一股不可抑制的压抑。帝都繁华耀眼,紫禁城高高在上,可即便是再高,不也一样是漆黑一片吗,并没有因离天空近而亮些。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心里很是怅然若失,对于温暖的渴望让我可以清晰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明德的样子。
他坐在大片大片的菊丛中抚琴,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菊花香。月白洒金织锦长袍,头发上束着长长的白色缎带,他低头正用指头慢慢挑琴。那几个指头在秋阳下几近透明。他丰姿绝逸,意态闲适,雍容高华,世界似乎突然安静了,只有他的琴声铮铮。可是他彷佛看不见周围的一切,依旧慵懒地随意地抚着琴弦,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人可以放在心上,也没有什么事可以打扰他的清静。
他抬头看见了我,微微一笑说:“阿澈,过来。”他笑时眼角上扬,温婉平和,声音若漠风穿过遥岚,穿过古刹,轻轻扣动那飞檐上的风铃,清越如乐,如泉水叮叮溅了我一身。
我心里一阵温暖,被蛊惑地走了过去,躺在地上,把头枕在他的腿上,闭上眼睛,海藻般长发在他的腿上兜兜转转。下面传来的温度揉合着菊花香气,让我熏熏欲睡。
他伸手把我的长发理好,宠溺地说:“阿澈,你什么时候才可以长大。”不等我回答,他自顾说道:“不长大也好,阿澈的世界最纯净。”
我记得他——明德,我的六哥。很奇怪的事情,我第一眼就认得他,知道他是真心真意宠爱我的六哥。明澈的记忆里竟然如此根深蒂固保留着。他比我早出生一年,那时凤主和凤后重新和好后很是恩爱。凤后照顾我的时候,他只能和乳娘呆在一起。但这个哥哥极为维护我,绝不许任何一个人喊我是痴儿,小时为了我没少和其他姐姐哥哥打架。他总是说阿澈有自己的世界,阿澈是最聪明的。长大以后更是对我保护得滴水不漏,这个哥哥向来把我当作是他的责任。
原来对亲情的渴望不论是章解语和明澈都是一样的。
以前一个人没有片瓦遮身的时候,总是幻想有个顶天立地的亲哥哥来照顾自己。他会疼你宠你完全不理你的坏脾气,在你被欺负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给你倚靠,为你擦干眼泪,背后气势汹汹为你讨回公道。
现在我终于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亲哥哥了,不仅心里一阵温暖。
风悄悄的,明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