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尼接过签,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望着我开口道:“施主抽中的是帝王签。”
既然是帝王签,事关重大,明慧默默退下去,站到殿外。
我哂然一笑,心道这老尼竟然如此哄我,据我听说,帝王签是三大名签之一,有三十三根之多,几率这么大,抽到人必多,所以这种签只能皇室使用。这寺里随便拿支空白签就说是帝王签了,也未免太可笑。
归真见我不以为然,淡淡一笑,眼光深邃地看着殿外湛蓝晴空,刚才乌云翻滚电击雷鸣,现在却碧空如洗,空气都散发着泥土的芳香。殿外有棵不知名的古老的树木,上面开着一簇簇黄花宛如茉莉大小,在雨后清香更是馥郁。就在这天香弥漫中,老尼的声音淡淡响起说道:“无论施主信还是不信,这支的确是帝王签。民间帝王签没有签文,实是世事难料,非我等能揣测天机,望断帝王一生。这支签已经有数百年没有被人抽到了,老尼对施主能抽到此签也是万般费解。王爷贵为天胄,出身皇家,可此签对应的却是民间帝王。”
我手几乎忍不住发抖,在长袖的遮掩下,我暗暗把锋利的指甲掐入掌心用疼痛来保持镇定。这老尼说的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此签是帝王签,但抽中的人却应该是出身民间地一介草民?归真在凤国享有盛誉,被奉为得到高人。她的话自然是佛旨纶音,人人信而不疑。若是她把今天一席话放出去,那么明络就有借口铲除我,借题发挥,说我是假冒皇室子女。罪不可赦,至于对帝王一说,想个相同的法子遮盖一下,照葫芦画瓢自己再抽中一个更好的帝王签,说人间不能容两帝也能愚弄百姓。
这会不会是一个别人设好的局?等我来钻呢?谁设的呢?最有可能的就是明慧了。若真地是她。那么明慧的心机也实在太深沉,太可怕了。她一步步接近我,利用我对明华子女们的爱心。来赚取我的信任,再找个恰当的时间引诱我入寺,串通这老尼,解说帝王签,以传世神佛之语来质疑我地身份,一旦我只是来自民间的草民,那么就证实了原本痴傻的明澈早已死了,而我这个冒牌货。自然死不足惜。我虽然不信神佛,但这个世界凤国上下却对此毕恭毕敬,从不怀疑。假若用这招扑杀我,的确是比较好理由,世人也反弹不大。顶多叹息我这个投机者功败垂成,枉费一世心血。用帝王签乱我心神。诱供秘密,在狂喜之下人难免不被冷箭射中。
这真是帝王签?还是满筒的空白签,无论我抽出那支,命运都是不可避免。想到这里,我感觉血液沸腾,浑身肌肉僵硬,奇怪地是我的头脑却清醒地很,仿佛脱离这具躯壳,浮到半空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我看着归真冷冷一笑,猛地抓过那个签筒,把里面的签全部倒出来,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仔细浏览一下却都有签文,我呆了一下,立即笑了。
我对着归真笑眯眯道:“你知不知道,我可以治你妖言惑众?”我虽然满面微笑,眼里却是泠泠地冷光,长年累月之下我早已练就一双让人胆寒的双目,即使是老练的罪犯也不敢直视与我。
但归真对我的眼睛不躲不避,目露微笑,背后拈花的迦叶也笑着看着我。我心里一惊,脸上涟漪不落,便问道:“神尼,竟然说这签是帝王签,那么可会解此签?”
归真笑容还是那么风清月白,里面有太多的慈悲看着让我心里发虚,神尼念了声佛号道:“身外身,镜中镜,昨日落花流水春自去,今世占尽东风第一枝。”
我盯着她,她却低下眼脸道:“施主,天机不可泄露,因果自有注定。”连连念着佛号。
听着佛号,我却有些魂不守舍,赶紧收敛心神,对归真说道:“既然解不了,那么这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极有可能不过是有支签没写签文而被武义收进去而已。”
归真低垂着头道:“本寺寺规严谨,出家人不打妄语,这事绝无可能出差错。”
我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这老尼竟然为了维护寺规,不肯改口。我声音冷冽:“既无差错,有签为何解不了?神尼莫非有意愚弄本王?”
归真叹口气道:“不瞒施主,这支签的确已经有几百年无人抽中,如何解签也失传了。并非是愚弄施主。”
我面色稍霁道:“既然无人能解,神尼那些话也就查无实据,这支签是帝王签,但来自民间的说法还是值得商榷。”
归真一连串地佛号,看着我笑着说:“王爷说的是,刚才不过是贫尼一时失言,帝王签无人能解,任何人说的话都不足信。”
我点点头,勉强接受这种说法,只要封住这归真的嘴,不透露出任何什么来自民间的说法,只取帝王签这字面含义,那么,也许承认是帝王签以后也不是坏事,等事成之后,坐上大宝,外界自是以为天命所在,可以除去不少麻烦,稳定人心。
我卷卷袍袖向神尼告辞,出去看见明慧还在看着那棵花树发呆,眼神也无聚焦,显然正在神游天外。明慧听见我咳嗽,转过脸来道:“好了?”
我对她不在意笑笑道:“神尼说此签之解年久失传。”
明慧没料到我会和她说那么多,她转脸望着归真,归真低首念着佛号默认此事。
于是告别归真,和明慧出了寺,各自回府。我思想想去还是心不安,便叫来金笔总管袁立仁让她派人监视神尼一举一动,把所有她会见地人一一查明上报。
第二部 暗度陈仓 第四十九章 帝王签(下)
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迅速生根发芽,见风就长。虽然明慧为人看似光明磊落,又重视亲情,为了家人不顾一切,但若这一切都是她可以蒙蔽众人的幌子呢?连最心思最重,爱猜忌心狠手辣的明络都没有动她,按理说也有些不可思议,明络不动我,自是害怕我的反扑可能让她抵抗不了,会有不知鹿死谁手的惶恐,可是明慧手上无兵权,找个理由杀了也不是难事,为什么不动手?现在场上完好无损的只是我,明慧与她,毕竟竞争对手死了一个是一个,但明络却根本没有找她的麻烦,与其说明络拉着碍于亲情这个遮羞布,还不如说暂时不能对明慧动手。其实能从廖引发的那场清洗中全身退出,我这个二姐也不是泛泛之辈啊。
但我手下的人一直对明慧监视着,对明慧的确查探不出异常,我就只能将信将疑把内心的疑惑给暂时压制下去,毕竟我的情报网的厉害我是知道的,一个人百密会有一疏,可这么长时间都点滴不漏也是不可能。
当我以为自己多疑,良心不安忍不住斥责自己的时候,袁立仁却亲自来报:归真大师圆寂了!
归真那老尼死了?什么时候圆寂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我抽中帝王签没有多久,这个时机选的恰当啊。若是被有心人加以利用。说我害死归真杀人灭口之类,还真不好洗脱冤屈。若是明慧与明络此时联合扳倒我,就如同明华与明络扳倒明睿一般,还真的会很棘手。
归真死后的第二天,明慧便怒气冲冲闯进府里兴师问罪。看见她我心头一松,她没有首先去找明络还是给了我一线机会。
明慧盯着我地眼睛,冷冷道:“老七。我以为你会大度放过神尼,没想到我看错了你,果真我们明家的血液里面流淌的都是天下最毒的汁液,死几个无辜的人对你们来说根本无所谓,明睿是这样。明络更是这样,竟然你也如此!”
我看着盛怒中的她,明知故问:“二姐,你说什么?”
明慧眼睛如同刀割一般射来:“老七,别否认了。归真死了,难道不是你杀的?”
我也盯着她不肯示弱:“神尼之死我毫不知情,二姐凭什么认为是我杀地?”
明慧神色之间有些犹疑。抬高声音道:“难道不是你杀人封口?”
我长笑一笑,有些悲愤,止住笑容后眼里有些森寒:“二姐,我若是真的想对此事封口,你以为归真还能活那么久?这么多天她自然可能已经对外泄露消息了,还有我若真的像你想的那么冷血,二姐,你以为你还能活得了吗?只有死无对证。才是最好的封口法子,没得杀了她还留着你地道理。”
明慧看着我有些愣怔困难开口道:“我可是你亲姐姐。”
我叹息道:“是啊,你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姐姐,你知道,难道我就不顾虑着这点么?我不是这般丧心病狂的人。当年八大家之乱。三姐独木难撑,是谁挺身而出?是你还有我。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因为那斩不断的亲姐妹情谊!明华明络有几万大军,可是节节败退,不肯伤害自己地军队来让三姐获利。这便是同根不同心,因为她们与我们不是一个父亲。明络可以对明华利用完毕后便干脆丢弃,对明华的子女也毫不怜惜,甚至想斩草除根!所以二姐,你是聪明的人,别说归真不是我杀地,就是我杀的,你也不能自毁长城,若是我倒了,明络的屠刀会把明家干脆血洗一清,就像踢开所有外面的障碍物一样。再者,我杀神尼有什么用?还不如直接把她软禁起来为我所用,但是我做了没有?我没有,所以二姐,其实我唯一的缺憾那便是心太软,知其而不为。”
明慧哑声道:“老七,我也许真的冤枉了你,若真你若有这个心思,也许整个万国寺都已经遭殃。”
看着她松懈下来的表情,我也微笑道:“二姐千万别这么说,二姐自是为了我好,有道是爱之深责之切,你以为我杀了神尼灭口,所以才一时激愤找我理论。要是你真的气我恨我,不念我这个妹妹,把这个告密给五姐,这不是个最好地机会。”
明慧微言而笑:“老七,我自是不会这么做,你与老五,于公于私,我自是偏向于你。”然后寒暄几句告辞出去,我亲亲热热与她说说笑笑,送她出去,看着她的轿子走入熙熙攘攘的人流而去。街两边的货郎小贩路人里面不乏铁笔吏,万事还是安全点好。也许我这个二姐是真的亲情大于天,但我还是不得不防,帝王签一事让我对她起来极大地疑心。
不过我终于不用独孤再教我,我已经学会未露端倪前便学会了防备人,即使那个人是我的亲姐姐。大胆地怀疑,小心的求证,也许这才是在皇宫里能生存的不二法则。明慧真的会相信我的说辞吗?我要是她也会未必,我不杀她与归真,不仅因为亲情无法动手,也是因为杀了这么两个大人物不好善后。心软,这也是个理由,但离我心硬的那一天还有多远?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心里越来越多的东西在崩塌同时伴随着新的东西在滋生。
接下来巧的是明慧的正夫李澄心突然病了,据说是很严重的伤寒,所以明慧爱夫心重一连数日都告假在家没有上朝。这日,早朝罢后,宫使却叫住我,说太女在御书房召见我。
一脚踏进御书房的时候,我情不自禁想起上次距离现在已经很久了,还是我被放逐之后第一次再次踏进这个肃穆压抑的地方。明络坐在高高的地方,丽官站在她身边,两个人都目无表情地看着我,特别是明络的眼里有太多的寒气。
我跪拜完毕,明络却迟迟不叫我起来,我只好跪在那里眼观鼻,她不开口我不问,比的是彼此的耐心,而我这个最是擅长。果然明络先问我道:“小七�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