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吗?我也有帮我在树枝上绑带子的父母?”
“对啊。失去了卵果,想必他们一定很失望。”
“有办法找到他们吗?”
“或许吧!看看记录也许会知道。倒回去算你被漂走的时间,找到那时刚好有出现蚀的地方,再查被漂走的卵果数量……不过应该挺困难的。”
“我想也是。”
如果找得到,她想看看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这里也曾经有人期盼着自己的诞生,让阳子终于接受自己的身世。阳子其实应该诞生在这里的,诞生在这个被虚海环抱的世界某处。
“小孩会长得像父母吗?”
“小孩像父母,为什么?”
他是真的很不可思议地问,阳子苦笑。人形的女性都有孩子长得像老鼠了,看来小孩和双亲之间并没有遗传学上的关连。
“我们那边父母和小孩会长得很像。”
“真的呀?好怪哦!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为什么?”
“同一屋檐下有人和你长得一样,还不够恶心啊?”
“你这么想也没错啦!”
就在阳子眼前,有一对年轻男女进了中庭。他们像在讨论些什么,指着树枝交头接耳,犹豫一下后在选定的树枝上绑了条漂亮的带子。
“那条带子一定要由夫妻俩亲手绣上花样。他们要一边想着即将诞生的孩子,一边选个吉祥的花样,仔仔细细绣出图案。”
“……原来如此。”
她觉得这真是个温馨的习俗。
“我在山里也看过这种树耶……”
乐俊转头向上看着阳子。
“是野木吧!”
“那叫野木吗?上面也有结果实。“
“野木有两种,一种会长出花草树木,一种会长出动物。”
“花草树木和动物也是树上长的?”
“乐俊点头。”
“那当然,不从树上长要从哪里长?”
“……是喔。”
既然小孩是从树上长出来,那动物、植物如果不是从树上长出来,的确就不合逻辑了。
“家畜是长在里木上的。祠主会到这里来祈愿,不过祈求家畜有特别的日子和方法就是了。花草树木或山里的动物是自己长出来的,等自己成熟后,草木就被生为种子、飞禽生为雏鸟、走兽生为小宝宝。”
“种子也就算了,那小鸟和小宝宝自己生出来不会危险吗?例如雏鸟不就很容易被其他动物吃掉?”
“有的生物会有父母去接它们,除此之外的就会住在树下,直到它们能自立生存为止,因此其他的动物似乎不会靠近树。敌对的动物不会在相同的时间出生,而且不管再凶猛的野兽在树下时都不会开打。所以,来不及赶在傍晚进城的人会到山里去找野木,在野木底下很安全的。”
“……原来。”
“相对地,不管是多危险的野兽的宝宝,只要在有树的地方就不能抓也不能杀,这是绝对的规则。”
“是这样啊……那,鸡蛋里就不会孵出小鸡啰?”
乐俊露出厌恶至极的表情。
“里面要是有小宝宝怎么能吃啊!”
阳子轻轻笑了。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
“天哪,从阳子的话中听起来,你们那边好像挺恶心的嘛!”
“也许吧!……那妖魔呢?也有会长妖魔的树吧?”
“应该吧!当然啦,没人见过长妖魔的树就是了。不过既然人家说世上有妖魔的巢穴,那里一定也有树吧!”
“喔……”
阳子点点头,突然间她有个疑问,可是这个问题太没水准了一点,于是打消开口的念头。既然这里有花街柳巷,那也八九不离十了。
“怎么了?”
“没事。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真的很高兴。”
阳子笑道,乐俊也露出欢颜。
“那就好。”
中庭的那对年轻夫妻依旧对着枝桠双手合十。
月之影,影之海》第七章、第三节
乐俊主张应该挑家像样的旅店,阳子却主张不必这样浪费。
“景王绝对不可以住这样的客栈!”
“什么景王不景王的,只有你才这样说。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才姑且听之,并不代表事实的确是如此。”
“一定就是这样!”
“就算是,两件事也不相干啊!”
“……别这样,阳子。”
“我身上带的旅费就只适合住这种程度的客栈。在衙门来通知之前,不晓得还要耗上多少天,万一搬到昂贵的客栈去,停留的日期却延长,我们会付不出房钱的。”
“你是景王啊,怎么可能付不出钱?重点是,怎么会有老板跟国君收钱嘛!”
“那就更应该待在这里。住店不付钱是不对的,何况是一开始就打好了如意算盘,那更差劲。”
一番争执之下所选的客栈,等级算是末等之中比较好的。四叠左右的小房间,不过摆了两张床,有个面向中庭的窗户,窗下甚至有张小桌子。因为这样的房间是自己的钱住得起的,对阳子来说已是最大的享受。
从祠堂回来已是黄昏时分,她先在房间洗个澡、换好衣服,把这些天穿的衣物洗一洗。再也没有比可以每天洗澡换衣服更奢侈的事了。
去到食堂,和在那里等她的乐俊一起用餐。不是站在路边摊吃,而是可以好好在食堂里吃,她觉得这也很奢侈。悠闲地喝杯茶,然后她说差不多该回房间,这时事情发生了。
……客栈外头传来哀嚎。
不寻常的哀嚎让阳子马上紧握住剑。宝剑片刻不离身的习惯,她是怎么也不愿改掉。抓着剑柄往外面跑出去,马路对面吵吵闹闹的,只见行人在远处的街角乱成一团忙着逃命。
“……阳子!”
“该不会是追到这里了吧!”
她一直以为妖魔不会追到雁国来,但仔细想想,这并没有确实的证据。
雁国妖魔本来就少。他们夜里住店,只有白天赶路,当然不会碰到妖魔,但阳子的敌人可不只有夜晚山中会遇见的妖魔而已。至今未曾遇到攻击,也许只是不可思议的好运罢了。
“乐俊,你进客栈去!”
“可是,阳子……”
逃命的人们所发出的哀嚎,阳子还记得。那是最最悲惨的哀嚎,是命在旦夕者的叫声。她听到有类似婴儿的哭声混杂在尖叫声中,阳子已经学到,那必然是妖魔的声音。
她将手中的剑拔出,把剑鞘塞给乐俊。
“乐俊,退下,拜托你。”
没有回答,不过她感觉原本站在身边的乐俊离开了。
人潮突然涌上来,阳子看见另一边有个像小山一般的黑影,有如此巨大的老虎。是马腹!她听到有人大叫。
阳子将手中的剑尖端朝下,微微摆好姿势,剑身被两旁店家的灯光一照,闪闪发光。向前冲的人群仿佛突然被吓到了,往左右散开。
巨大的老虎一边把人群扫倒一边飞奔而来,它的背后还有一只长得像牛的庞大生物。
“有两只……”
身体有点紧绷。对这种久违的感觉,她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有种难言的兴奋。
在小巷里乱窜的群众冲进了两旁的店家中,她和敌人之间有了一块空隙。她缓缓地跑着,全身贯注,执剑以待。
首先是老虎。她间不容发地闪过了一跃而上的庞大身躯,然后将刀尖刺进那颗大头的后脑勺。一拔剑,重新站好,再对着猛冲而来的青牛将剑高高举起。
虽然它的身躯太大了,要解决掉它得花上一些功夫,不过数量很少还算容易。当她正从容地对付这两个对手之际,乐俊的声音突然响起。
“阳子!檎暎В �
猛一抬头,只见长得像鸡那么大的鸟正成群飞过来。有十几、二十只吧,实际数量看不出来。
“不要被刺到!有毒啊!”
听到乐俊的话,阳子不禁轻轻咂舌。又小、又快、数量又多,这下麻烦了。
鸟尾巴的形状像是锋利的小刀。她砍下了两只,再给老虎补上最后一剑。
她得小心不要被绊倒,从尸体旁跑过去,背对客栈找个地方站好。吃了她两剑的青牛抓狂也似地东冲西撞,脚下石板被妖魔的血弄得滑溜不堪。
狭窄、光线不足的小巷中,还有成群的鸟。从两旁店铺流泄出来的灯光,根本不足以照明,朦胧的光线反而更加深阴暗处的漆黑。仔细去感觉,鸟就在附近,仿佛会突如其来地从黑暗中涌出。
她躲开了扬着头冲过来的青牛,再打下一只鸟,这时却听见数也数不清的生锈金属轧轧作响般的怪声在靠近。
“难道还有吗……”
她的背上冒出汗来。
因鸟而分心,没有立刻将之置于死地的青牛,成了难以应付的对手。这是她看见成群的猴子从巷口蜂拥而来。
就这样她分神了一下。再回过神时,锐利的鸟尾已出现在眼前。她只能躲开,于是身子一闪,失去平衡之际下一只又来了。它的尾巴正直直对着阳子的眼睛。
她确定这下躲不开了。
……有毒。毒到什么程度呢?
……而且是眼睛被刺到。
……看不见就不能作战。
……来不及用手臂去护住了。
一眨眼间,她已转过这些念头。真的只有一眨眼的时间。
……糟糕!要被刺到了!
她正要闭起眼睛之时,原本朝她飞来的鸟却消失无踪。
有人从旁边把鸟给击落了。
还来不及确认那个人是谁。
她把来袭的鸟给削下来,再闪开一冲而上的青牛。牛被阳子闪过后,有人以精湛的手法朝着它的后脑刺进去。有鸟冲向被那高明至极的技巧所吸引的阳子,那个人又将剑拔出横劈过去。
那是比阳子足足高出一个头的高大汉子。
“可别恍神哪!”
男人说道,轻轻松松地砍下了最后一只鸟。
阳子在点头的同时,左挥右甩地把涌上来的猴子给斩落,接着一剑贯穿从背后跳出来的一只,手脚利落地全神应战。
男人的身手比阳子高出好几倍,臂力更是有天壤之别。猴群数量虽多,但是到小巷堆满尸体重归平静为止,看来并没有花多少时间。
《月之影,影之海》第七章、第四节
“身手挺不错的嘛!”
男人甩掉血水收起宝剑说道,呼吸丝毫未乱。他的身材虽然高大,却不会给人壮汉的印象。所谓的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就是形容这样的人吧!阳子喘着气,不发一语地抬头看着这个男人。男人只是笑了笑。
“这么问也许有点失礼……你还好吧?”
阳子默默地点头,只见他扬起一边眉毛。
“没力气讲话了吗?”
“……非常、谢谢、你。”
“你没有必要向我道谢。”
“是你帮了我。”
“妖魔到处乱晃可就麻烦了,并不是我特别要帮你什么忙。”
阳子一时词穷,有人从背后抓着她的上衣。
“……阳子,你没事吧?”
是乐俊,他嫌恶地看着脚边的尸体。从乐俊手中接下了剑鞘,一甩剑后收了起来。
“我没事。乐俊你没有受伤吧?”
“咱很平安。……那个人是谁?”
阳子对他耸耸肩,表示不知道。那男人只是笑笑地看着阳子身后的建筑。
“你住这间客栈吗?”
“……嗯。”
这样啊,那男人嘴里喃喃应着,然后朝四周瞧。
“有人围过来了。你喝不喝酒?”
“不喝……”
“你呢?”
男人看着乐俊。乐俊有点困惑地抽动胡须,一边点点头。
“那跟我来吧!和官差讲话太啰嗦了。”
说完他转身走掉。阳子和乐俊面面相觑,彼此点个头就跟着后面去了。
男人拨开靠拢过来的人群,在路上走着。他一副没有特别目的地的样子,一面到处东张西望,一面穿过群众,然后进了一间似乎是他中意的客栈。这是家漂亮气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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