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追赠其父恒州刺史。未过几天,又复赠其父为定州刺史、安平县公,由李德林世袭。
李德林自隋禅承天下,即谋划平陈之计。开皇八年,隋文帝出巡同州,他患病未从。时尚书左仆射高颎(541—607,隋朝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有事回京,杨坚嘱咐他:“德林若患未堪行,宜自至宅,取其方略。”于是,李德林不得不赶赴同州,在从驾而还的途中,杨坚将马鞭朝南一指:“待平陈之后,朕定以七宝装严公,使自山东无可及者。”后陈叔宝被囚,江南平定,李德林被授予柱国、郡公,实封邑八百户,赏物三千段。并确定由晋王杨广代帝宣诏,有人妒忌不满,传言至首辅高颎的耳中:“平陈之事,乃是天子画策,晋王及诸将戮力之所致。今归功于李德林,诸将必当愤惋,且后世观公(高颎)有若虚行。”高颎听闻之后,向上进言,隋文帝即止此诏。
从此,李德林逐渐失宠,屡屡遭人谗言,被贬湖州刺史。他在谢恩离京时,向隋文帝提出:“臣不敢复望内史令,请预散参。待陛下登封告成,一观盛礼,然后收拙丘园,死且不恨。”但隋文帝不准。于是,开皇十年(590),李德林被贬为怀州(今河南)刺史,一年后,卒于任上,时年61岁。
北朝一代文臣李德林,在北齐时期就曾修撰《齐史》二十七卷,入隋后又奉诏续修《齐史》,但至死未能完成。最后由其子李百药(初唐史学家,《北齐书》作者,565—648)续之方成。纵观其一生经历,不可不谓与隋文帝杨坚肝胆相照。但他的人生结局,却不免让人心中泛起阵阵澜漪……
呜呼,哀哉!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丧人! 电子书 分享网站
25、《长安秋》
隋·虞世基
露寒台前晓露清,
昆明池水秋色明。
摇环动佩出层城,
鹍弦凤管奏新声。
上林蒲桃合缥缈,
甘泉奇树上葱青。
玉人当歌理清曲,
婕妤恩情断还续。
这是一首描绘长安的秋天之景,缅怀班婕妤秋怨之情的七言律诗。
“露寒台前晓露清,昆明池水秋色明。”这两句诗以“晓露清”对仗“秋色明”,向读者描述了长安宫中的秋天景色。嫔妃佳丽“摇环动佩”走出宫城,到处可闻“鹍弦凤管”演奏新曲。上林苑,蒲桃枝上秋果缥缈(隐约可见),甘泉宫,诸多奇树依然葱青(青翠茂盛)。如此花好月圆,太平盛世,诗人借景发挥,抒发出一种美好的心愿:秦女弄玉,她应该留在人间“理清曲”,而婕妤班氏,她可以期待皇恩“断还续”。(因为,这是一首应诏奉和隋炀帝的诗)
昆明池:汉武帝元狩三年(前119年)建于长安西南郊,以习水战。昆明池周围长四十里,广三百三十二顷。
鹍弦:用鹍鸡筋制成的琵琶弦;凤管:笙箫之乐的美称。
上林:上林苑,汉武帝建元二年(前138)建在秦代一座旧苑址的皇家林苑,地跨长安、咸宁、周至、户县、蓝田五县,纵横300里,有霸、产、泾、渭、丰、镐、牢、橘八水出入其中。据《汉书·旧仪》记载:“苑中养百兽,天子春秋射猎苑中,取兽无数。其中离宫七十所,容千骑万乘。”
蒲桃:常绿乔木,夏季开花,花大,白色;果实呈圆球形或卵形,淡绿色或淡黄色,味甜而香,可供食用。
甘泉:甘泉山有宫,秦始皇曾作林光宫,周匝十余里。汉武帝元封二年(前109年)在林光宫旁建起甘泉宫。唐《括地志》描述:“宫周十九里,宫殿楼观略与建章相比,百宫皆有邸舍。”甘泉宫的地位在汉代仅次于长安未央宫,汉武帝有许多重大政治决策,都是在这里商议确定。
玉人:玉人吹箫。传说春秋时秦有箫史善吹箫,穆公女弄玉慕之,穆公遂以女妻之。史教玉吹箫作凤鸣声,后凤凰飞止其家,夫妇俱随凤凰飞去。(汉刘向《列仙传》)
婕妤:班姬咏扇。汉成帝刘骜宠信班婕妤美而能文,后来宠幸上赵飞燕姐妹,她即退居王太后的长信宫,曾写下一首《团扇诗》,也称《怨歌行》:“新裂齐纨素,鲜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飚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虞世基(约公元550—618年),字茂世,会稽郡余姚(今浙江余姚)人。父亲虞荔,梁时任司文郎、通直散骑侍郎、中书舍人,入陈为太子中庶子。虞世基少年时与弟弟虞世南一起师从顾野王(519—581,字希冯,南朝文字训诂学家、史学家),喜愠不形于色,博学高才,兼善草隶,受到陈中书令孔奂(514—583,孔子32代孙)、太子少傅徐陵(507—583,南朝文学家)的青睐,被誉为“南金之贵”、“当今潘安、陆机”。他解褐初仕,为建安王(陈宣帝第五子陈叔卿)府法曹参军,历任太子中舍人、中庶子、散骑常侍、尚书左丞。陈灭入隋,拜为通直郎、内史舍人。隋炀帝即位,顾遇弥隆,迁内史侍郎,专典机密,与纳言苏威、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黄门侍郎裴矩、御史大夫裴蕴等一起参掌朝政。大业八年(612),跟随隋炀帝出征高丽,以军功被提拔为金紫光禄大夫。大业十四年(618),宇文化及发动江都兵变,弑杀隋炀帝,他同时遇害。虞世基曾主持编撰隋朝的《区宇图志》,属于中国历史上较早的一部全国性区域志。
附:简述隋代文学创作
隋开皇九年(589),晋王杨广挥师渡江,攻入建康,南朝的末代皇帝陈叔宝屈膝投降。中国在经历了360多年的南北分裂,至此重新统一。隋代的文学家,基本上由两部分人组成:一是北齐、北周旧臣,如卢思道、杨素、薛道衡等;二是由梁、陈入隋的文人,如江总、许善心、虞世基、王胄、庾自直等。当时南、北文学的合流,仅限于诗风的相互影响,呈现出一个很明显的合而不同的过渡期,一直到隋炀帝执政时,文学创作开始偏向于注重文采的南朝诗风方面发展。
虞世基的这首《长安秋》,本是奉和隋炀帝的《东宫春》,着意于词采的华美和对仗的工整,纯粹是为应诏而作诗。可见当时的文学创作,已由抒情转向娱乐化,转向吟咏宫廷生活的琐事。从而,走入一条贵族文学的歧路。
隋炀帝·杨广《东宫春》:
洛阳城边朝日晖,天渊池前春燕归。
含露桃花开未飞,临风杨柳自依依。
小苑花红洛水绿,清歌宛转繁弦促。
长袖逶迤动珠玉,千年万岁阳春曲。
其时,有一些吟诵“歌扇舞”诗,也能看出上述娱乐化:
隋·魏澹《初夏应诏诗》
虽度芳春节,物色尚馀华。
出帘飞小燕,映户落残花。
舞衫飘细谷,歌扇掩轻纱。
兰房本宜夜,不畏日光斜。
隋·李孝贞《酬萧侍中春园听妓诗》
微雨散芳菲,中园照落晖。
红树摇歌扇,绿珠飘舞衣。
繁弦调对酒,杂引动思归。
愁人当此夕,羞见落花飞。
26、《和赵郡王观妓》
隋·释法宣
桂山留上客,兰室命妖饶。
城中画眉黛,宫里束纤腰。
舞袖风前举,歌声扇后娇。
周郎不须顾,今日管弦调。
这是一首奉和赵郡王观赏“歌扇舞”的应制诗。
桂山美景,留住上客赵郡王;兰室雅聚,邀来京师歌舞伎。城中早已画眉黛,宫里乔装束纤腰。舞袖浮香风拂面,歌起扇开遮娇颜。而今周郎不须顾,已有郡王管弦调。
周郎不须顾:语出《三国志·吴志·周瑜传》:“瑜少精意于音乐,虽三爵之后,其有阙误,瑜必知之,知之必顾,故时人郑唬呵形螅芾晒恕!焙罄矗芾杀蝗艘魑壕谝衾帧⑸票嬉袈傻囊衾执蠹摇�
释法宣(生卒年不详),隋末诗僧,相传为常州弘业寺沙门。初唐时,常被郡王或朝廷大臣召至东都,一起参与娱乐活动,观赏歌扇舞演出。法宣作为载于文史的一代诗僧,因其所处的生活时代,距离齐、梁不远,故在诗中尚保留着南朝“翠眉怨黛、纤腰玉手”的“宫体诗”遗风。
中国历代诗僧,是在中国文学史上诗、禅合一的一种文化缩影。早在两晋六朝时期,支遁、慧远、惠休、宝月等僧侣的诗作,已经盛名远扬;与其结交者,则有谢安、王羲之、习凿齿、谢灵运、鲍照等社会名流。他们的诗作,被后人称为“僧咏”、“衲子诗”,在诗歌与禅学的发展史上具有突出的成就。他们也被史家称为“诗僧”,在《世说新语》、《诗品》中,多有记述。但当时的那些诗僧诗作,多以偈颂为主,鲜有高雅之诗,直到隋唐时期才有所改变。
隋唐诗僧,在唐诗文学创作中,占有十分特殊的地位。因为隋末唐初佛教兴盛、诗歌繁荣,诗与禅相互影响、相互促进。许多诗僧,大都具有文人与僧人的双重身份。当时,文人因科举而避世入禅,僧人因科举而还俗赶考的现象,屡见不鲜。故而在《全唐诗》2200多位诗人的8900余首诗作中,诗僧计有249人,诗作共有1008首,均占唐代诗人总数和作品总量的百分之十一。元代文人辛文房(字良史,西域人,曾官省郎,著有《披沙诗集》,已佚。其文集《唐才子传》是一部唐朝与五代诗人的简要评传,被列为国学入门的必读书目。)在《唐才子传》中论述:“自齐、梁以来,方外工文者,如支遁、道遒、惠休、宝月之俦,驰骤文苑,沉淫藻思,奇章伟什,绮错星陈……至唐累朝,雅道大振,古风再作……有灵一、灵彻、皎然、清塞、无可、虚中、齐己、贯休八人,皆东南产秀,共出一时,已为录实。”
让我们记住一位曾经与唐代身名显赫的赵郡王一起观舞吟诗的僧人释法宣,进而解读历代诗僧的佳诗佳作,无疑将会获得一笔宝贵的中华文化遗产。
附录:唐赵郡王·李孝恭
赵郡王:李孝恭(591—640),唐朝一代名将,位居凌烟阁“开唐二十四功臣”第二。其祖父李蔚,是李虎的第七个儿子,而李渊的父亲李昺是李虎第三子(按照辈份,李孝恭是唐太宗李世民(599—649)的堂兄)。唐武德初年(618),赵郡王李孝恭28岁,出任山南道招慰大使,招降巴蜀三十余州,对于降附之人抚慰有加,往往书檄到处,兵不血刃,保全下许多性命,可谓“仁德之将”。武德四年,他统领水陆十二总管,平定江陵之乱,采用长史李靖将军之计,威逼当时自立梁国称帝的萧铣,举城求降。接着,他出任荆州大总管,使岭南四十九州皆望风而降。武德七年,他又率兵击败江东反叛之臣辅公袥,平定江南,出任扬州大都督,统摄江淮及岭南诸州军事。隋灭兵乱,李渊、李世民举师争夺天下,在李氏宗室中,惟有李孝恭能独当一面,并立下了赫赫战功。贞观初年(627),李世民(重蹈隋炀帝之路)谋夺太子位,进而君临天下。李孝恭被释兵权,调任文职礼部尚书,改封河间郡王。从此,这位天性宽恕谦让的开国武将,激流勇退,退出了唐王朝的权力中心,偶而以歌舞美人自娱自乐。贞观十四年(6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