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垂下眼眸,嘴角笑了笑,然后抬起头看着她,“我熬了小米粥,现在去热一热,端进来吃点吧。”
上杉千叶掀被而出,不等幸村精市上前来阻止,便道:“我还是出去吃吧,我已经没事了,不能什么都让你动手吧。”
幸村精市站在门边打量了她半响,确定她真的无碍时,才道:“稍稍走动也好,那你多加件外套吧,刚退烧别又着凉了。”
上杉千叶走到柜子旁,状似受不了他一样,侧头对他笑言:“好啦,精市什么时候变那么啰嗦了。”
幸村精市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
而上杉千叶脸上的笑意转淡,头抵着柜子门,伸手抚上了左胸口的位置。那里原本冰冷死寂,如今被幸村精市的关怀和笑容温暖了许多,可是为什么仍旧隐隐生疼……
上杉千叶换了件浅青色的套头线衫、换了条白色长裤、加了件外套走出卧室、穿过客厅来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看到的一幅景象令她心头微颤。
她看过幸村精市拿着网球拍的模样,却从没看过他拿着大勺子盛粥的样子;她看过他站在网篮前、站在书架前、站在书桌前的模样,就是没见过他站在厨房中的煤气灶前的样子。他今天穿了件天蓝色的格子短袖衬衫,现在又在外围了条围裙,那模样突然让上杉千叶觉得温馨而暖和,她想,这样的一幕和他站在球场上时一样迷人闪不开眼。
“精市原来还会做饭呢。”
幸村精市侧头望去,见到上杉千叶扶着厨房门靠站着看他,不由一笑。“哪里,爸妈经常出差剩我一个人,久而久之也就学会了下厨喂饱自己的肚子。”
他端着一碗粥走向上杉千叶,“这里没有饭厅,要在哪里吃?”
上杉千叶看到他手中的小米粥色泽诱人,此刻正冒着热气,正如她此刻的心情。“去客厅茶几上吧,我一般在那里吃饭。”她看着幸村精市依言将粥端过去摆下,瞥了一眼落地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瞥了眼墙头的挂钟,问:“粥有剩吧?你也一起吃点吧,等下还要赶回湘南,难道要空着肚子回去?”
两人喝着小米粥,配上泡菜之类的开胃小菜下粥,很简单很廉价的一顿饭。上杉千叶突然想,如果这样小米粥配泡菜要那个人陪自己一起吃的话,她敢发誓,那个人绝对会很不高兴地质疑“这也能吃”?就如第一次陪他吃早餐一样。只是那时候,他或许还能被自己哄诱着吃小半碗,而现如今,他是怎么也不会吃上一口吧!
门铃响起,上杉千叶握着筷子的手颤颤一抖,幸村精市看得真切。她或许能猜出来人是谁,知道她住址的也就那么几个,只是那几人中无论哪一个,此刻她都不想见到。
“千叶,有客人来了。”门铃响了很久,上杉千叶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不动不语,没一点打算去应门。只是,她手中的筷子也再没有动一下。
上杉千叶垂了眼眸,淡淡应了声,“嗯。”
幸村精市也握着筷子,看她,“要去开门吗?”
沉默了好半响,上杉千叶才淡淡回道:“不用。”
幸村精市告辞回家的时候已是八点多钟,明天还有一场与相原第一中学的比赛要打。电梯门口,他看见迹部景吾守靠在那里,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幸村精市不知道明天的、甚至以后的比赛会如何,他只是想要胜利,想要称霸全国。而他更知道,赛场之外,他也有一场拉锯战要打,而他一开始就已经输了对方四年的光阴。
迹部景吾向他走来,皱着眉很不悦,仿若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幸村精市平静地看着他,不答反问:“刚刚是迹部君按的门铃吧?”
迹部景吾挑眉,“是又怎样?”
幸村精市笑了笑,垂了眼眸平静道:“千叶似乎知道是谁按门铃呢。”无需多言,点到为止,幸村精市相信他已明白其中意思。他抬眼,预期中地看到迹部景吾皱得更紧的眉头。
他无需过问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只要在适当的时候做适当的事情就可以了。切原赤也说过,武侠游戏中的暗器共有三百六十余种,但其中最成功、最可怕的就是孔雀翎。幸村精市想,如果这一场拉锯战中要选一种兵器,他真会选择孔雀翎。只是用孔雀翎对付的不是迹部景吾,而是门里的那个人。
它美丽得像孔雀开屏一样,辉煌灿烂,然而,就在你被这种惊人的神灵感动的目瞪神迷时,它已经成功制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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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5。上杉和幸村
“这个是王阿姨家的小芝,这个是前面转弯口的琳琳,这个是阿勇,这个就是我们家的木木和我啦!”一个剪着娃娃头的小女孩坐在美丽优雅的女人怀中,津津有味地介绍着她刚画好的画,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妈妈,你看我画的像吗?”
女人满脸温柔慈爱,她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真像。想不到,我家颜颜还有画画的天赋。”
小女孩“咯咯”地笑,她扭着头看自己的妈妈,问:“那我长大了是不是就可以成为画家了?”
女人动作一顿,深深看着自己的女儿,“颜颜想成为画家吗?”
“对啊对啊,我要把所有的朋友都画下来,然后把漂亮妈妈也画下来。”
童言无忌,稚儿纯真,她不会知道这番话引起了自己妈妈怎样的触动。女人抱紧了小女孩,将下巴靠在她的头顶,软软道:“颜颜,妈妈不希望你画我。”
小女孩在她怀中乱动,“可是,我想把喜欢的人都画下来,妈妈是我最喜欢的!”
“傻孩子,妈妈不希望再被别人画了,即使是你也……颜颜,把妈妈放在心里就好,那样就不会忘记了,比画下来的还要好。”
“那样妈妈会高兴吗?”
“会啊,妈妈会非常高兴的。”
小女孩展露笑颜,依稀可以看见她将来的风华绝代。
暮霭沉沉,小女孩牵着一只苏格兰牧羊犬奔走在马路过道,她在一所房子前停下,按了门铃,开门的是她要找的人。
“小芝,我们约好今天要一起去画大海的,我等了好久,怎么你和琳琳他们都没来?”小女孩问着,看见此时从小芝身后的屋里,正好探出琳琳和小勇的身躯。“琳琳,小勇,你们原来在小芝家啊,那我们现在去画画吧!”
“我们不会去的。”说话的是小芝。
“哦,这样啊,今天去不了没关系,那我们再约个时间吧,你说吧,什么时候。”小女孩负着手,一脸微笑和天真。
小芝皱皱眉,一脸不耐烦。“我们什么时候去和你没关系,为什么要告诉你什么时候!”
小女孩一愣,被对方凶凶的口气唬住了,“可是,我们不是要一起去的吗?”
“筱颜你听好了,从今天开始我们三个不会再和你玩了,所以不会和你一起去画画的!”
“为什么?”
“哼,我妈妈说,你妈妈以前净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是好女人,你以后长大了也不会是好女人!我们和你一起玩,只会被你带坏!”
“你,你胡说!”小女孩红着眼反驳。
“我才没有胡说,你不信可以问琳琳和小勇,他们的妈妈也都这么和他们说。”
小女孩带着期待看向后面的两人,“琳琳,小勇,你们快告诉小芝,我妈妈是好女人,她是胡说的!”
琳琳往旁边的男孩身后躲了躲,一言不发,叫小勇的男孩鼓了鼓嘴,说:“我妈妈说,你妈妈是大狐狸精,你就是小狐狸精。”
“你胡说,胡说!我和妈妈都是好人!说我妈妈的人才不是好人!!”小女孩奋力喊着争辩,语带哭腔。
“哼,筱颜,你看看你手中牵的木木,你以为它是普通狗狗吗?我妈妈说,木木可是要花大钞票才买的起的,要花大钞票才养的起的,以你家的条件是不可能的!所以说,你妈妈就是在做些坏女人做的事,才有钱的!”
小芝的话句句戳在了女孩的心头,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三个她最要好的朋友,死咬着嘴唇瞪他们。
此时,屋里走出一个打扮入流的女人,女孩认得她,她是小芝的妈妈。她听到小芝的妈妈柔言轻语地招呼三个孩子,“小芝,快带琳琳和小勇进屋吃糕点吧,别和不相干的人说话了,昨天妈妈是怎么跟你说的?”
“知道啦,妈妈!”小芝一手一个拉起琳琳和小勇,就往屋里钻,瞬间没了踪影。
门扉合上,小女孩手中紧紧地牵着木木,低垂着脑袋,很久后才小声地吐了一句:“再也不是朋友了。”
黄昏的海边寂寞孤凉,游玩的人们早已退去,大概是生怕无可预计的涨潮。一个剪着娃娃头的小女孩蹲在海边沙滩上,垂着头,不知在做些什么。
一个美丽优雅的女人从身后远处的建筑群中走出,来到女孩的身旁,蹲下。“颜颜,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女人的声音温柔亲切,仿若棉花一样柔软。
女孩依旧垂着脑袋,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玩着地上的黄沙。“妈妈,小芝他们说妈妈,我再也不要和他们做朋友了。”软软嚅嚅的稚嫩童音里带着委屈的哭腔。
女人双眸一暗,心中明了。她爱恋地把小女孩搂进怀里,缓缓抚着她柔密细软的头发,轻轻道:“对不起,颜颜,别难过了好吗?是妈妈没用。”女人一脸无可奈何与孤凉,她只能向女儿道歉,是她让女儿无法享受该有的快乐童年。
“不是的!”小女孩猛地抬起头来,双眼含泪,小脸上是委屈混合着倔强的神情,“颜颜是觉得妈妈会更伤心难过,所以才难过的。”
女人目光一瞬间更加温婉和悲伤,她的双眸含着泪意,喉间有些哽塞。她抵住小女孩的额头,轻言轻语:“妈妈不伤心,妈妈不难过,有颜颜在身边,妈妈就很开心了。所以,颜颜要一直待在妈妈的身边哦……”
午夜梦回,是梦还是曾经的真实?
上杉千叶幽幽转醒,双眼迷茫孤凉地望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喉间哽塞。她抬起一只手臂,遮上了自己清醒的双眼,眼角有清泪滑入枕间,她双唇蠕动,只吐出软嚅的一声,“妈妈,妈妈……”颜颜想你……
她侧过身子蜷作一团,渐渐开始压抑地呜咽。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以为自己想起妈妈时已经不会那么悲伤心痛,可那天迹部拓明在她面前赤裸裸地揭开自己极力想要深埋的过去、揭开她妈妈的真实,她便觉得曾经一度的努力坚强全都白费。
她想念妈妈的柔软,想念妈妈的温暖,想念她的那声呼唤“颜颜”……想的心都痛了。
突然间,她的脑中浮现幸村精市的身影。她想起他的微笑,他的柔软,也想起了他的照顾,以及那碗清淡的小米粥。白天时候他对自己的关怀和照顾依旧历历在目,上杉千叶仿佛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和妈妈一样的温暖……
“精市么……”上杉千叶止了泪意,怔怔地喃喃自语。
午休的时候,上杉千叶得空去网球部休息室打扫了卫生,她收拾妥当准备离开,网球部的一个学长走进来站在上杉千叶面前欲言又止的模样。
“学长,你有话要说吗?”上杉千叶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他开口,于是主动问他。
“上杉,你和初中部的幸村在交往吗?”
上杉千叶一愣,心下也生出好笑来,这已经是昨日起第七个人如此明明白白地问自己了,而此问缘起昨日偶然一件小事。“这个……我也其实不是很清楚。”她回答。
上杉千叶只不过凑巧撞见了有女生向幸村精市告白,而凑巧幸村精市说他喜欢的是她这个类型作为挡箭牌,凑巧当时两人的语气表情都很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