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个让人感觉舒服的同龄女孩做自己的家教,确实应该值得庆幸的。
她很自谦,从与我说的第一句话就可以看出来;她很稳重,从她与我妈妈的交流不难发现;她很有教养,无论是留她和我们一起吃午饭的过程中、还是饭后她为我们泡茶时所展示的娴熟优雅的茶道功夫,都得以断定。她的举手投足、一言一行都很内敛,却无端的有一种优雅隐在其中,没有矫揉造作,令人很舒服很惬意。
从进门起到下午,她都没有提到教科书或者习题册。她会说一口纯正流利的英语,她说她刚从英国回来。她讲了许多英国甚至欧洲大部分地区的人文地理、风景名胜,她说她都是从书上和别人那里得知的。她问我喜欢读外国的哪些书,我说偏爱法国诗集,她说她虽也爱法国文学,却也爱莎士比亚……她的语言很精练,没有过分的刻画描述,听起来却是异常生动。每当我想要知道更多而出口相询时,她都是抿嘴一笑,轻巧地将我带入了下一个引人入胜的话题,容不得我深深思量。
直到最后起身离开,她微笑着对我说:“幸村君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都会为你解答。”她垂了垂眼,恍惚以为看到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慧黠。“呐,以后每天必须的课业补习完了,我们可以加一环课外补习,到时幸村君可以随便提问。”
我恍然顿悟,今日看似漫无边际的聊天,不过是她布的一道请君入瓮的局!多么睿智机敏的女孩啊!心情莫名的很好,张了张嘴,终究只能笑着回应她一个“好”字。
“对了,幸村君。”已经走到院门外的路上,她还想到了什么而回身。“明天起还是叫我学姐吧,老师这样的称谓我受之有愧。”
我莞尔,除了应了她,别无他法。
3月14日星期日雨
虽然还在假期,但在白色情人节这样有些特殊的日子里,还是会收到从不同途径送到手上的小礼物。桌上堆着十几盒包装各异的小物件,对此我确实有些无力——粉色包装的是刚刚隔壁家的井上亲手送的,红色包装的是同班同学日比野邮寄来的,橘黄色的应该是弦一郎的一个表妹还是表姐送的吧,那另一个橘黄色的呢?其余好几盒实在是记不得也分不清是谁送的,或者更分不清到底哪个人是哪个!
从昨夜开始天空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原本因着下午补习的关系,我将网球练习的时间挪到了上午和晚饭后。今日的天气,露天的网球场是不能去了,我便只好待在家中等着千叶学姐到来。这样的雨天,不知道她坐火车方不方便,路上会不会有伞也淋到了。
她到时,我留意着打量了她一番,只有头发和左肩有些淋湿,还好。我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新毛巾让她擦拭一番,她却也递给我一件东西,包装很精致,从外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她说:“昨天发现你的汗巾断了,今日路过顺便给你买了新的。”
在她去卫生间整理头发时,我打开了那个包装,不同于之前用的浅青色的汗巾,这一条质量更好、宽度更宽一些的绿色汗巾,吸汗性明显比我之前用的要好上几十倍。
汗巾我很喜欢,可是我发现,我更喜欢的是她的这个“顺便”,比之前那些分不清记不得谁送的盒子要喜欢的多。虽然这个顺便和那些盒子存在着送礼人目的上的本质区别,但映着这个白色情人节的气氛,我的内心还是不自觉地比量了一下。自然,结果令自己心情不错。
我问她为何选了绿色,她从书写文化祭的建议计划书中抬头,不假思索道:“我觉得绿色更衬你吧。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觉得你是矢车菊、是紫罗兰,可你一旦触上网球就变成了绿菟葵。虽然失了平时的温和亲切,但那时你的智能和冷静却成了另一种耀眼光芒。对了,你知道绿菟葵吗?”
我垂下眼眸,掩去双眼中满满膨胀的情绪。我将声音压得很低,却仍旧听得出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知道,矢车菊是我的诞生花,而绿菟葵……也是。”我还知道,矢车菊的花语是幸福,而绿菟葵的花语是遇见。在我诞生日那一天,我遇见了你。
那一刻,我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她的一番话给我带来了多么大的触动。我只知道,她的三言两语就已经将真实的我道破。弦一郎了解我,是因为我们已经认识了8年;上杉千叶与我相处不到8天,她却已经将我了解!其实,如果她愿意,她会比弦一郎更懂我。
3月15日星期一阴
因为昨天提到了矢车菊和绿菟葵是我的诞生花,千叶学姐便领悟过来我的生日就是我们第一次照面那天。今日她出现时,手里提了一盆矢车菊、一盆绿菟葵和一盆紫罗兰给我,她浅笑着说:“幸村君,你要好好浇水灌溉,它们才能茁壮成长,你也就能好好长大了。”
听得她难得显得童稚的话语,我心下微微好笑,却也欢喜地应着收下了盆栽。
补习期间,她的包里突然发出“呲呲呲”的轻微声响,不间断地持续了整整三分多钟。就在我想要开口提醒时,学姐一脸歉然地对我说:“真是抱歉,幸村君,我可以接个电话吗?”
我猛然意识到那个“呲呲呲”的声源是手机的震动,“当然可以。”我笑。
学姐一脸歉然和感谢地拿着手机出了书房。透过没有关严实的门扉,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从隐约听到的一些“收到了”、“在忙”、“挺好”等的话语中,我却能够断定她是笑着讲电话的,即便依旧只是微笑,却分明比她平日里的浅笑要多了好多真心实意,就连她连说了好几遍的“嗨…嗨…”也是带着笑意和宠溺的感情!那时,我突然很想知道对方和她讲电话的人是谁,是男生还是女生。
电话没有持续很久,当她返回来给我补习时,她的嘴角分明还残留着讲电话时的弧度,竟是温柔的有丝甜蜜的弧度!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比之前要柔和许多的眉眼,竟再也没听进去她的一句话。
4月17日星期六晴
开学已经一周,和千叶学姐的相处也已经月余。自开学以来,今日是她第一次来给我补习。当看她出现在门口的刹那,我想到的是,东京距离湘南其实还是有段距离的,交通方便什么只是一种心里安慰,如此奔波她还是会累吧。
她还是那么沉静谨言,她不喜欢我叫她“老师”而要改口叫“学姐”,可她至今仍是“幸村君”这般带敬语地称呼我,如此生分。我没告诉她,其实我也不喜欢她这么称呼我。
她说我的解题思路总是新颖独到,说我根本不需要别人另行指导。对此,我微笑作答说:“因为到了升学阶段,我又将精力投注到了打网球不肯收回,妈妈担心我落下功课,只好为我请来家教补习,也好安心。”
她静静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恰好给了我一个绝好的打工机会。”
我顺着话题问出了自己早存有的疑问。“说起来,千叶学姐,你上的不是冰帝私立学院吗,应该不需要自己打工挣零用钱吧?”
她却在此时低下了头,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到她平淡的声音。“上冰帝学院是因为离我住的地方近。虽然我的入学成绩为我赢得了一笔不菲的奖学金足以支付学费,但我一个人住,很多费用开支都要自己来承担。”
“学姐……一个人住?”我讶异,有些愣愣地问。
“对。我想要独立生活,所以搬离了家,不接受他们的各种支援。”她依旧没有抬头。
我注视着对面那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女孩,沉默了。明明她只说了一句再简略不过的话,我却似乎能知道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决心和艰辛。倘若不是和家人关系僵硬,才13岁的女孩何故离家独自生活?
似是能够知道我心中如何思量,她抬头望我,语气平淡的出奇。“不是你想的那样。实际上,我和家人的关系没有到僵硬的地步,不过是淡漠而已。”她的嘴角很浅很浅地勾着,并非发自内心,我更觉得那笑容只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
那样的浅笑太疏离,太陌生,我发现自己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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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09。樱花祭典
幸村精市打来电话时,上杉千叶正在给英国的迹部景吾回复E…mail。
迹部景吾告诉她,樱花时节,很多日本糕点都会推出专门的樱花口味,樱花啤酒也会上市;日本各地都有许多以樱花为主题的纪念品,比如东京的节庆玩偶,京都的舞伎扇子和日本薰香,秋田用樱木制作的家具和小芥子人偶等;就连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艺伎和舞娘们都会有精彩表演……这是四天前就发来的E…mail,可上杉千叶最近忙着学校文化祭的事情根本没时间上网,不仅错过了一年一度的樱花节,也错过了他特意提供的讯息。
上杉千叶为自己没能及时回复E…mail而向迹部景吾道歉,内心却因着他特意提供讯息这一举动而感到心暖愉悦。她告诉迹部景吾,冰帝开学的第一天,她就已经欣赏了学院主通道上满开的两排樱花,却终究没能有闲暇在樱花节里真正领略一套完整的赏樱文化,有些遗憾。冰帝的文化祭很热闹很有意思,她难得的玩得很投入。冰帝的网球部很有塑造性,倘若加以时日磨练塑造一番,定能进入全国大赛,拿到NO。1也并非不可能……
“你好,千叶学姐,我是幸村。”
话筒那头传来熟悉温和的声音,却令上杉千叶着实吃惊了一下——这可是幸村精市第一次打电话给她,而且,今日白天不是才去给他补习见过面吗?上杉千叶下意识地瞄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21:40。时间已经不早。
要事倒没有,幸村精市只是邀请她明日去湘南一同参加樱花祭典,就在他朋友真田弦一郎的家附近。
到日本之前,上杉千叶就从一位有名的文人笔下知道“上野的樱花烂熳的时节,望去确也象绯红的轻云”,自此就对“绯红的轻云”产生无尽遐想。在春樱浪漫的时候,完全可以感受到一种淡然的柔美甚至是凄美,无论是川端康成笔下的伊豆舞女,还是黑泽明电影里的天涯武士,全然因为樱花的绯红而柔情万种。原以为这一年就这么错过了,却不想在这个四月下旬的时候还能有幸参加地道的樱花祭典,上杉千叶欣然接受了邀请。
坐回电脑前,上杉千叶在已经写好的回复邮件末尾加了一句:景吾,我竟还能去见识湘南的樱花祭典,这算不算一个华丽的惊喜?点了发送按钮,上杉千叶心情不错地关了电脑,走向隔壁的卧房休息。
第二天上午,上杉千叶便坐上了抵达神奈川的火车,令她意外的是,下火车时竟看到有人特地等在站台上接她。“幸村君?”
“呐,千叶学姐。”幸村精市走到她面前,脸上挂着奶油般的笑容。“今天我们可不是为了补习才见面的,所以不可以用敬语称呼哦。”
上杉千叶一愣,随即莞尔。“好。”
两人并排向公交站牌走去,她听见幸村精市的声音,“呐,学姐。”
上杉千叶等了一会却听不见下文,偏头看向他,“怎么了,幸村……”习惯性地想要念出“君”字,却恍然意识到幸村精市的用意,便硬生生地住了口。果然见他带笑的嘴角更弯,其中深意不明。
“千叶学姐,你可以叫我的名哦,毕竟我也是叫了学姐的名。”
经他这么一说上杉千叶才意识到,自补习第二日开始,幸村精市虽然听她话改口称她“学姐”了,却不是通常会称呼的“上杉学姐”,而是显得熟悉亲近的“千叶学姐”。
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