呛美鲜Α�
我还发现,“老师”实在是不易定义。或者说,“教学得力的因素何在”这样的问题是没有答案的。我从未看过做法完全相同的两个老师,每个老师都有其独特的表现方式。使一个老师成为第一流的方法,似乎对另一个老师来说完全没用,而另一个老师或许也不会采用这种方式。这种现象真令人困惑,至今我仍大惑不解。
有些老师是不用语言的,就像苏菲老师。施纳贝尔亦然。然而,同一时代还有两位卓越的音乐老师却很爱说话:过去50年来,在美国最厉害的钢琴老师就是列维涅(Rosa Lhevinne),她上课老是说个不停,很少做示范;在老年成为美国首屈一指的声乐老师的奥地利女高音勒曼也是。
勒曼(Lotte lehmann,1888—1976):以演出瓦格纳歌剧而著名的抒情戏剧女高音,1938年移居美国。
德巴基医师(,1908—?):美国外科医师,首创用塑料管代替移植物,成功地将机械装置植入病人胸腔,以辅助心脏活动,成为用外科方式治疗循环系统缺损和疾病的先驱。
库兴医师(Harveg Williams Cushing,1869—1939):美国神经外科医师,颅内肿瘤诊断和治疗专家,首次把面部和躯干肥胖病症归因于垂体功能障碍,研究出在局部麻醉下进行手术的方法。我还看过两位外科手术专家,他们也是难得的好老师,其中的一位也不出声。他就站在总医师身后,看他做手术,从头到尾都不吐一个字。总医师每做完一个动作,就回头看,那位外科专家或点头,或摇头,或是轻轻地举起一只手,或者是扬起眉毛。在场的每一个学生自然而然地都了解每一个手势、动作的代表意义。另一位名医则在病人被推进手术室后,巨细不遗地把手术的每一个过程都讲解一次。在手术中,他希望学生问他问题,他也会一一作答。这两位都教出了很多成功的外科医师。有一天,我跟一个朋友谈起这件事,他本人也是外科手术的好老师。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3章 怀恩师(10)
他笑着说:“你说的一定是德巴基医师和库利医师(Dr。 Denton Cooley),休斯敦的心脏外科医师。一位不爱说话,另一位又老是说个没完。我猜,这就是他们俩处不好的原因。”接着他又说,“你知道吗,真遗憾,我出生得晚,未能受教于哈佛的库兴医师。我在哈佛医学院接受训练时,大家对他记忆犹新。听说,他也是不发一言的老师。我自己碰巧是爱用语言表达的老师——有时候,我真希望不用说话就可以教会学生。”
有的老师比较会教高深的课程,有的老师则较适合教初学者。20世纪两位卓越的物理学家也是伟大的老师:他们是哥本哈根的玻尔和费米。费米晚年时就在芝加哥教书,但是玻尔只教天才学生。我听物理系的学生说,即使是最有天分的学生,也发现玻尔几乎让人无法理解。玻尔在上课前亦下了很多的准备工夫,然而学生却不能从他的授课和主持的学术研讨会得到什么。现代物理的第二代大师,从海森伯到薛定谔,乃至奥本海默,在研究所深造时都接受过玻尔的指导,他们都把自己能成为科学家归功于玻尔。相形之下,费米比较会教大学部的学生,特别是新生、不准备踏入物理这个领域的,或是从来没有修过物理的学生。现代舞大师玛莎·格雷厄姆(Martha Graham)也是一位很厉害的老师,不管是初学者或是卓然有成的舞者,她都教得很好,而且用的是同一套教学法。
玻尔(Niels Bohr,1885—1962):丹麦物理学家、量子物理学的先驱,因研究原子结构而获得192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1957年获第一届美国和平利用原子能奖。
费米(Enrico Fermi,1901—1954);美籍意大利物理学家,研究慢中子人工引发原子衰变,最早实现受控键式核反应,获193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1939年赴美,1942年主持建立世界上第一座原子核反应堆。
海森伯(Werner Heisenberg,1901—1976);德国物理学家,创立量子力学,提出测不准原理和矩阵理论,获193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薛定谔(Erwin Schroedinger,1887—1961):奥地利物理学家,因建立量子力学的波动方程式与同获1933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奥本海默(Julius Robert Oppenheimer,1904—1967):美国物理学家,曾任美国研制原子弹的“曼哈顿计划”实验室主任,制成第一批原子弹后任原子能委员会总顾问委员会主席,因反对试制氢弹而被解职。
富勒(Buckminster Fuller,1895—1983):美国建筑师、工程师、发明家、哲学家,也是诗人,被誉为20世纪下半叶最具有创见的思想家。
马克·霍普金斯(Mark Hopkins,1802—1887):美国教育家、道德哲学家,曾任威廉斯学院院长,提倡自我教育、密切的师生关系和德智育并重。有些老师比较会上大班课,在众多学生的面前讲课。富勒的课堂上足足有2000个学生,大家可以连续7个小时目瞪口呆地听他讲课。有的老师则在教小班课时,比较得心应手,女高音勒曼就是最好的例子。还有些老师像马克·霍普金斯则在一对一教学时,教得最好。有一句老话说,最好的学校就是要“霍普金斯站一头,一个学生在另一头”。然而,我本人还未见识过这样的老师。好老师就像是节目主持人,他们需要观众。还有的老师是用书写的方式教学,而不是用口语。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美国将领马歇尔(George Marshall)就是一例,通用汽车总裁斯隆(Alfred Sloan)也是。斯隆的书信也汇集在他再版的书《我在通用汽车的岁月》(My Years with General Motors)当中,此书也是教学的大师之作。当然,教给我们基督教传统的老师圣保罗也是最伟大的老师,他是以书信教导后人的。
第3章 怀恩师(11)
圣保罗(StPaul,10—67):犹太人,曾参与*基督徒,后成为向非犹太人传教的基督教使徒。
克拉拉·舒曼(Clara Schumann):音乐家舒曼之妻,德国女钢琴家、作曲家,曾在法兰克福霍赫音乐学院任教。表演者的能力和教师的才能似乎没有什么相关,研究学问与教学或是技巧与教学之间也没有关联。在欧洲传统的大画家中只有丁托列多(Tintoretto)的学生很多,但是没有一个学生可以达到二流画家的水准。格列柯(El Greco)例外,所有大画家几乎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平庸画家教出来的。尽管奥本海默是卓越的管理人才,却未能跻身于相对论、量子物理和原子物理的伟人之列,但他却是个天才老师,激发年青一代美国物理学家的创造力,使他们发光发热。像我这样对物理一无所知的人,聆听他在普林斯顿的讲座,也觉得眼前像是浮现出了壮丽的高山、大海。海顿、莫扎特和贝多芬在维也纳时,也受教于一位伟大的老师——迪亚贝利(Diabelli),而他留给后世的不过是些枯燥无味的手指练习曲。再下一代的名师并不是舒曼、勃拉姆斯、瓦格纳,也非李斯特、柏辽兹,这些只能算是不错的老师,真正的名师是舒曼的遗孀克拉拉,她才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钢琴教师。
通过“教学观摩”,我很早就下结论道:老师没有一定的类型,也没有完全正确的教学法——教学就像一种天赋,像贝多芬、卢本斯和爱因斯坦等那些与生俱来的奇才;教学是个人特质,与技巧和练习无关。
多年后,我又发现另一类老师。更正确的说法该是,他们会激发学生学习。他们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并非因为他们有特殊的天赋,而是凭借着一种方法来引导学生学习,正如我小学四年级的老师埃尔莎小姐。他们发掘每个学生的长处,并为他们立下近期与远程的目标,让他们更上一层楼。然后,再针对每个学生的弱点下对策,使他们在发挥自己长处时,不至于受到弱处的牵制。这些老师还使学生从自己的表现中得到相当的回馈,进而培养自律、自我引导的能力。这样的老师多半会鼓励学生,而不是一味地批评,但是他们也不会滥用赞美的言辞,以免失去刺激的效果。他们认为该给学生的主要奖励就是满足感和成就感。他们并没有“教”学生,而是为学生设计出学习的方法。因为总是采取一对一的方式,这种教学法几乎适用于每一个学生。因此,教学并不是指某个学科的知识,或是所谓“沟通技巧”,而是一种特质。对苏菲小姐那样的老师而言,教书和人格特质有关;至于埃尔莎小姐,教学则是一种方法。
就成果而论,这两种方式实在是差不多。教学最后的产物不是老师得到什么,而是学生到底学到什么。埃尔莎和苏菲小姐都会激发学生去学习。
关于这一点,是在我观察了几年别的老师教学之后,才觉察的。我开始注意别人教学,是在1942年,也就是我开始在本宁顿学院任教时。当年,那所学校只是新英格兰的一家小型女子文理学院,1932年才创立,极具实验色彩。它们的目标不在于大,而在于精。这个理想在20世纪40年代,琼斯校长(Lewis Webster Jones)上任后短短几年间几乎实现了。他原本在该校教经济学,1941年荣任校长(他在1946年时,转任为阿肯色大学校长,后来又成为新泽西拉特格斯大学的校长)。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3章 怀恩师(12)
弗罗姆(Erich Fromm,1900—1980):德国出生的美国心理学家,提出不同于弗洛伊德的观点,认为将精神分析原则用于社会病的治疗,便能设计出一个心理平衡的“健全社会”。
诺伊特拉(Richard Neutra,1892—1970):奥地利出生的美国建筑师,以将国际建筑风格介绍到美国而闻名。琼斯先生在本宁顿学院校长任内,把一时俊彦都延揽到校——现代舞的玛莎·格雷厄姆、心理学家弗罗姆,建筑师诺伊特拉等。然而他最在意的并不是这些人的声誉,而是他们是不是会教,以及学生是否能学到东西。在短短的几年中,他就为学校募集了一流的师资,虽然人数不多,只有四十五个左右,但是几乎每一个都是相当有能力的老师;教得较差的,是无法在琼斯校长任内得到续聘的。其中有十几个老师都是大师级的水准,表现得叫人叹为观止,并具有相当的影响力。优秀老师的比例之高可说是前所未有的。而且,这些老师对学生的冲击力之大,远超过学生所能吸收的。
世上的老师何其多,个个都不同。以弗罗姆为例,他在小组教学方面,实在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个别教学,却只是马马虎虎,若在大讲堂上课,效果就更差。建筑系的诺伊特拉后来也被换掉了——要是教学的对象是建筑师,他可说是最好的老师,然而就文理学院的建筑入门课程而言,他说的实在让人不知所云。过了几年,他满怀挫折地离开本宁顿学院,回去做建筑师。
还有一些虽不是“大师级的老师”,却能调教出“大师级的学生”。在学校的同仁中,我知道有好几位就颇能运用教学法,引导学生学习。最典型的,就是另一个“玛莎”——一样教现代舞的玛莎·希尔(Martha Hill)。和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