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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宁浩厚着脸皮，在全无尊严的状态下，去求朱绍智，他知道朱与党委书记的关系，想碰碰运气。朱绍智满口答应，但明显带有附加条件，这次不是为他，而是他的儿子朱亚。他说，朱亚现在正与小鲁谈恋爱，主要精力用在学外语上了，看看能不能出国深造一下，以完善学历。希望宁浩为朱亚填一份有创意的科研申报书，解他的燃眉之急。宁浩明白，朱亚现在是专职科研人员，虽没有教学考核，但有科研考核。这几年他离开了宁浩的帮助，朱绍智不知找了什么人在替朱亚写文章。既然是一个较为公平的交易，宁浩哪有不答应的，当场两人就一拍即合。
8、巧云必须是——过雨云烟（1）
92年8月，宁浩把文清安顿到工厂的集体宿舍，就和强子一起前往重庆。这几年，宁浩与强子虽说经常见面，但两人认真坐下来谈心的机会却并不多。此次去重庆的火车上，他们有了几个小时的坦诚交谈。宁浩问强子寻找房子有无眉目？强子说，现在的成都哪有你要的那种房子！宁浩说，你朋友多，再帮忙找找。
强子说：“老大！这几年成都的流动人口越来越多，我住的那个城乡结合部，到处都是贫民窟。那里脏、乱、差，治安也恶劣。所以，看似到处可以租房子，其实千万不要随便下手。”
强子是闯社会的，宁浩心知肚明，这点他要听强子的。他感叹道：“其实，那年我应该出国，即使没有找到叶巧云，我也能在国外定居下来。现在害的我里外不是人，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强子意识到宁浩话中有话，他打断他，“老大！你龟儿子这个想法要不得。巧云没回来，那是她的问题，你在成都等不等是你的问题。这个你是可以控制的。做人应该守诚信，你爱她，你等了，你付出了，你就不要后悔。那才是他妈的顶天立地的大男人。至于女人，你搞不清楚就搞不清楚，也不要胡思乱想，瞎耽误工夫。我想，在国内，没什么不好的，机会有的是，就看你肯不肯去找。困难时暂时的，你信不，跟着老子干，不出两年肯定让你老大发财。”
宁浩摇摇头，没接强子的话，他执意要讲自己的话，“我一直是个很理性的人，所有的问题我都会想得很清楚，难道这次对巧云的判断有误？强子！你说，叶巧云到底是个什么女人？”
强子不想让宁浩再陷入思恋巧云的迷阵中，“老大！她是个什么女人，现在已经不重要。你现在要考虑的就是让文清嫂子和即将出世的孩子过好。你是男人，必须为她们着想。忘了过去吧！我的老大哥哥！你不要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你龟儿子不是妻妾成群的，还敢说老子！你怎么不对女人专一些？”宁浩没好气地说。
“嘿嘿！我不是知识分子，我是操社会的，再说我又没结婚，有些风花雪月，大家都理解。但你不同，你既然结婚，就要有担当，你没注意文清有点像巧云吗？你当她就是巧云算了。”
宁浩明白，强子是不愿自己再提及巧云，他是真为自己好，他感慨颇多地说：“我不是对文清不满，我是太爱她，感觉得特对不起她。要是换成巧云，我想她会理解我的苦处，也许心里要好些。可对文清，我只有愧疚。当初逼其结婚，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她本该有更好的归宿。”
“非也，你们是我情你愿，千万别这样想，老大！多想想如何改变现状吧！这样吧！回成都后我再想法给你找房子。不要嫌贵，没钱我给你。”强子说的很豪气，宁浩却用眼瞟着他，心想，自己这个老大，现在怎么败落成这个样子了。强子看出宁浩的心思，他要开导开导这个一直都很骄傲的宁浩。
此时，火车在沱江边上蜿蜒前行，田中劳作的人们还是那样辛勤，他们表情还是没有看出什么变化。这年，是*南巡讲话的1992年，强子这个受过正规高等教育的大学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年，对意识形态的大转变还是非常敏感。在这样的重要的历史时刻，强子的观点让宁浩一下对他刮目相看。
强子说：“老大，你说我们的人生应该追求什么？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
“这几年我还真没有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过得平庸，你说呐？”
“我比较简单，我的人生追求就是财富。我知道你要说我没有理想，庸俗不堪，可我要说出我的道理。我们在华先生那儿就知道人生的幸福就是快乐和尊严。我认为，这个快乐有两个最基本的条件，一个是物质，一个是心态。现在连他妈的是不是社会主义都不要争论了，我觉得中国将进入一个抢钱时代。完全的市场化，就在这几年必将呈现在你我的生活中。这意味着什么？老大，你从来没有思考过？这意味这这个社会将进入全面竞争状态。不仅是拼经济实力，还要拼智慧实力，更重要的就是拼关系实力。老大！我们曾经是一个学术团队，你一直都是最紧跟时代的，我现在还是你的手下，你就是智慧，我就是经济，只要我们再有关系。这样，我们将打遍天下无敌手。你信不信？”
宁浩苦笑一下：“也许吧！你说的关系是什么意思？”
“这个关系就是与政府部门、金融部门、司法部门建立良好的长期联系。这种关系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全面合作关系。你不知道，没有这层关系，在社会上根本搞不动。”
“为什么有司法部门？”
“在社会上混，哪有不犯事的时候，没有这层关系，你怎么混呀？”
宁浩无奈地点头，“无奸不商，无恶不商，真理呀！”
“理解万岁！说明你龟儿子要懂事了。呵呵！”强子大笑。他说：“社会不比你们高校，它是残酷竞争的平台，机会多，陷阱也多。谁有钱，谁就是舵爷（意为：老大），谁就有尊严，你不服也得服啊！你们高校，为什么不被看好，就是你们做的那事与财富关系不大，还个个牛皮烘烘的自命不凡。那些所谓的科研，哪个能拿来挣钱？老大！你以后不要再干那些费力不讨好的傻事了，要搞些能变钱的项目，不要太关注有没有科技含量和什么狗屁学术水平，只要能把钱骗过来，就是他妈的好项目。”
宁浩不同意，他说：“强子，高校的打法，有些怪异。科研项目与社会有无联系，其实关系不大。主要是通过项目提高个人的学术水平，以拿到更大的项目。有了项目的资金，其实就是挣到了钱。这个项目资金，可以做任何事情，比如，买奶粉、买水果等等，不一定是科研中的开销。”
“那能挣几个子？不可能一年挣几十万吧！也不可能每年你都有项目做吧！那些是小钱，老大！你当务之急是要把家弄巴适。你现在是我的公司的人，你要听我的。老子不信，凭你的智慧和我的实力，我们就整不赢别人。”
宁浩有些动心，强子说的没错，没钱还有什么快乐和尊严，自己马上就要被扫地出门，是该挣钱为改善生活而奋斗了。宁浩原想把左旋—BCT提纯工艺写成一篇论文，发表后拿去申请新项目。可要是写出来泄密，自己还有什么商业机会呢？他把自己想法跟强子说明，强子说，“不写，你千万不要提及左旋—BCT的事情，现在基因分析太火了。别人要是搞懂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要加紧生产，有了量，就好推销。到时我肯定帮你。”
宁浩还是苦笑，“谈何容易，两年我才搞出几百毫克。”
“制备困难，说明它技术含量高，价值也一定高，你不要灰心，搞顺了就好了。”
宁浩那时并没有认识自己正在从事的极具价值的开发研究，他只想挣快钱，想立刻改善自己的窘态。
8、巧云必须是过雨云烟（2）
重庆天气很热，但办事效率很高，几天时间，大部分原料已经搞定，但是还有一样，必须到长寿去问。宁浩清楚记得牛老哥83年是分到长寿的。于是两人顺长江而下，好不容易找到牛老哥。
牛老哥已经发福，他儿子都可以打酱油了，现在他是一个分厂的领导。一个电话就把强子的原料搞定，而且价格很便宜，只需付点定金就可提货。办完事，他就安排喝酒。
酒席间大家谈到过去的大学同学，一个个数落，刘娅自然是谈资之一。
牛老哥喝高了，他说：“咱们的班花儿，现在过得不好。你龟儿强子，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强子也喝高了，“此话怎讲？”
“我最近去了趟兰州，听四班的根根娃说，刘娅离婚了，孩子判给她。过得很……不好！”
强子睁大了双眼，“真的吗？”宁浩从未看见强子如此专注。
“她原来的那个男人，是个大老粗，好像是个工段长，跟别的女人乱来，还打刘娅。刘娅只好和他离了。”
强子问：“刘娅现在……在什么单位？”
“好像在哪个单位的化验室。这个你得问根根娃，我有他的地址。”
宁浩说：“人生无常呀！想当年，万人追捧的班花儿，会有如此不测。令人心寒！”
强子蹬地站起来，“老子要让她过好，老子要……要娶她，你们信……不……信？”
牛老哥笑笑，“强子，你娃娃没喝多吧！好女人多的是，何必找个孩儿他妈呢？”
宁浩没有开腔，那一刻他忽然理解了强子为什么至今不娶。
聊了一会儿，牛老哥又说，“当年你们宁浩小组，现在除了你们俩，那个叶巧云还有没有联系呀？”
宁浩迷瞪瞪地看着牛老哥：“你怎么提起她了，有她的消息吗？”
显然牛老哥不知道宁浩与巧云的关系，在这个问题上只有强子清楚，但他发誓绝不对外乱说。牛老哥说：“年前，我到北京出差，碰见了三班的大刘，他现在清华大学，说是在美国参加什么学术会议，见过叶巧云，就是去年的事情。”
宁浩心怦怦地跳：“巧云没说什么吗？”
“能在国外遇见，当然要说话了。她问得最多的就是你龟儿子老大，搞的你们两个好像有什么似的。不过，你们两个本来就有事，老大……大，你不是给她输过两次血吗！她很记恩的。”牛老哥看看强子，觉得不提强子也不好，后面的话好像是编的。“当然，也问了强子，毕竟强子和她还有一段暧昧关系。”
强子摇摇头，又摆摆手，意为不提往事了。
“大刘没说我的情况吗？”宁浩问。
“大刘哪知道你的情况，连老子都不知道你。你一会儿读研，一会儿教书，飘忽不定，令人难以捉摸。老子到成都找了你龟儿子几次，连个鬼影子都……都没有。还好，今天终于联系上了。要不一毕业就他妈全……全散了。”
宁浩甩了甩有些昏沉的头，他要自己清醒，“巧云在美国过得如何？”
“听说结婚了，找了个中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