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我都忘了。身为主人,我应该好好招呼你才对。”我松开他,进门往厨房走去:“我这就去给你泡茶。”
“谢谢。”某人眼睛里闪过阴谋得逞的窃笑。
“国光。”
“……”
“国光?!”
“……”
“国光!!”
“……”
出什么事了?怎么叫了几声都没人应?我不禁有点担心,放下手边的活儿,转身走出厨房,谁知却看到某人正一派悠闲地靠在厨房门口。
“干嘛不出声,吓死人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我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
“吓着你啦?!我只是,想听你多叫几次我的名字。”他笑着看我:“突然叫我干嘛?”
“没什么。想跟你聊聊。”
“说吧。”
“你父亲,喜欢喝茶还是喝咖啡?”
“茶。”
“哦。每天早上都喝吗?”
“嗯。”
“哦。他自己泡?”
“当然是我母亲泡,这是身为妻子……”手冢在我瞪视的眼光下戛然煞住了话头。
“嗯?怎么不说了?!这是身为妻子应该做的事情,是吧?!”
“……是。”他硬着头皮承认。
“原来这是妻子应该做的啊……哼哼……之前我好像傻呵呵地被人支使着干了不少次啊!”
突然,尖锐的鸣笛声响起,帮手冢解了围。
“水开了。请稍等!”我看他一眼,转身进厨房泡茶。
“请用!”我把茶端到他面前。
“谢谢。”他局促地喝了两口,然后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先告辞了。”
“等等。”
“还有……什么事情?”
“茶都喝了。你也该干点事情补偿一下啊!”
“干什么?”
“陪我去买菜!主动承担壮劳力该干的活,不是身为男人应该做的吗?!这样才公平嘛。”我推着他出门:“还不快走!”
两个人在超市里商量着买东买西,仿佛我们真的只是普普通通居家过日子的小两口。拉拉杂杂买了一大堆东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但我们还是很有默契地把分量都交到一只手上,然后,笑着伸出另一只手,牵住彼此。这种久违的平淡却温暖的幸福,我几乎都已经忘了是什么滋味,却没想到会在绕了这么大一圈之后重新遇见。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电话在狂响。我冲进屋里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见迹部在那头扯着嗓子喊。
(你们两个人都给我死到哪儿去啦?!)
“去买菜做饭啊……”
(不知道带个手机啊!气死我了!!)
“啊!对不起,忘了。……有什么事吗?”
(哼……明天有个人想要见你!)
“见我?谁啊?”
(宇联集团的董事会主席。)
“崔会长?”
(不是。崔只是负责营运的高管。要见你的是宇联真正的大老板。)
“怎么会突然要见我?”
(我也不清楚。他突然给我母亲打电话,说那天在圣诞前夜的庆功酒会上见到你,觉得你很像他的一位故人,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见你一面。)
“故人?!”奇怪,我在这个时空中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故人,而且也必定不会是筱原千秋的故人,不然迹部肯定会知道。究竟是什么人?!
(是啊!我也奇怪。那天你明明在会场上露了一脸之后就跑了,他居然这么好的眼力和记性!)
“他……叫什么名字?”
(是个美籍华裔,叫宇文濬。)
听到名字的一刹那,我的心中便升起了强烈的预感:“俊?英俊的俊字?”我试探着问。
(不是,我记得是挺复杂的一个中国字……)
“三点水加一个睿智的睿字吗?”
(我有他的名片,等我看一下……)
不是他!不会的!一定是别的什么字!迹部翻名片的时候,我一直在心里暗暗祈祷着。
(……是。你真的认识他?!)我的心一瞬间坠入谷底。
“景吾。你……现在手边有他的照片吗?”
(有啊!就是酒会那天拍的。)
“现在马上拿来给我看。拜托,马上过来。拜托!!”
虽然,我还是不肯死心地希冀着这只不过是个巧合,这只是一个同名同姓的人眼花把我认作了其他的人。但是,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却已经发出了警告,恐怕这一切没有那么简单。跟命运的对局,我从来都是十赌九输。
不一会儿,迹部就满脸疑惑地带着照片敲响了我家的门。
“怎么回事?”他用眼神问手冢。
手冢看了看窝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我,皱着眉摇了摇头。
“枫……”
“谢谢。”我接过照片,却迟迟不敢翻看。
“怎么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两人的疑问,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颤抖着从信封中取出照片。一眼,只是看了一眼,眼泪就再也忍不住。我看着照片,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跟胸口传来的剧痛抗争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手冢一看我的样子就急了,他一把夺过照片,急切地擦着我的眼泪:“怎么了?枫,你说话啊!不要吓我……”
我推开他,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狠狠地用冷水冲洗着自己的脸。等到感觉自己终于平复一点之后,我才重新回到客厅。看着茶几上的那张照片,我伸手在十几个人的合影中,准确地划过宇文濬的脸:“宇文濬……”
“嗯。就是他。”
我抬头,看着迹部:“故人?!他是这么说的?”
“嗯。”迹部皱着眉头:“到底他是什么人?你们怎么认识的?”
什么人?怎么认识?宇联……偶然……其实,根本不是偶然!这终究还是一个静等着我跳进去的命运陷阱而已。我突然觉得好笑,原来笑与哭真的是邻居,哭疯了就会忍不住狂笑。
“他究竟是谁?”手冢一脸忧心地看着我。
“他?是谁?”我看着迹部和手冢,越笑越大声:“他是我丈夫!……那个答应永远都不离开我,却又消失不见的人。那个给了我虚幻的幸福,然后在一夜之间把一切全都毁灭的人。呵呵……怎么会这样?!”
“这,怎么可能?!你……你明明是筱原千秋的样子!”手冢不可置信地提出疑问。
“是他没错。……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找到我。”哪怕我锉骨扬灰,他都可以找到我!只要,他愿意的话……呵呵……真是太可笑了!我辛苦找他的时候,他杳无音信;而现在,当我终于以为自己可以彻底忘记他,重新获得幸福的时候,他却又偏偏突然出现在我眼前!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这个急转弯之后等着我的,到底会是什么?!
第四十七章 第三把钥匙
第二天一早,通宵失眠的我顶着红肿的眼睛从房里出来。
手冢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我。他的眼睛也是红红的,显然也是一宿没睡的样子。
“枫……”
“早!”我挤出笑容跟他打招呼。
“不要紧吗?”
“……没事。”我顿了顿,苦笑道:“好像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迹部说等一下过来接你。”
“好。”我随口答应着,翻出茶叶,烧水泡茶。
“枫……”手冢担心地看着我。
“请用。”我把泡好的茶递给他:“雪水云绿。”
“嗯?”
“这种茶,叫雪水云绿。曾经是我们两个人最爱喝的茶。每次想他的时候,我就会喝这种茶。”
“原来都一样。”手冢端起茶,喝了一口,笑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每次想你,就会翻出你放在柜子里的茶叶,自己一个人泡着喝。……茶的名字,其实我已经知道了。这次去上海的时候,看到这种茶叶,我就打听过了,还忍不住买了一些带回来。因为我好像已经喝上瘾了。我怕在日本买不到……”
“国光……”为什么,为什么我总要循环在这种怪圈里?!
“饿了吧?!”手冢用手轻轻擦掉我颊边的泪水:“我去给你做点粥。多少吃一点东西,不然,我担心你会撑不住。”
说完,手冢便起身,去厨房忙活了起来。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沉稳的身影,突然觉得很恐惧。我的命运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急转弯,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看得很透,甚至常常能预知剧本的走向,但结果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被打个措手不及。所有的东西都像泡沫一样,在我的眼前华丽地飘过,当我伸手以为自己已经抓住的时候,它们却又在转瞬间消失无踪。我不知道这次是不是也会这样。当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重新开始,当我好不容易以为自己可以重新把幸福牢牢握在手里的时候。命运,却又一次把我推向了不可知的方向。
“快吃啊!”手冢把调羹放到我手中。
“嗯。”我低头吃碗里的粥,熟悉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害怕吗?”他问我:“从来没有见你对哪件事情这么担心过。”
“他的出现对我来说,太突然了。”我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手冢的表情:“我已经知道他当初为什么会离开。所以,我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那……他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不知道。”我看着碗里的粥,想起另一个曾经总在我身体不适的时候为我熬粥的人:“我虽然爱他,但却好像从来没有看透过他的心思。”
“还是放不开他吗?”手冢的语气温柔而平静。
“不是放不放开的问题,而是……不知道。很奇怪的感觉。”
“顺其自然吧!遵从你自己的心。”他抽出一张纸巾,轻拭我的嘴角:“见到他,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做你想做的事情。”
“……想做的事?!”
“嗯。把你的心情,清清楚楚地表现出来,让他知道。”
“恐怕我不用表现,他都能看穿……”
“你错了!表现出来,不仅是为了让对方知道,更是为了要让自己知道。真实地袒露自己的情绪,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情。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像鸵鸟一样埋着头,最后,就连自己都会迷失在自欺欺人的迷雾中,看不清真相。所以,心里想着什么,就要表达出来。你一直都是一个坦白、真实、忠于自己心灵的人。我知道他对你的重要性,也知道你现在一定很辛苦,但是,一定要坚持住。经历过最大的痛苦,才能得到最大的幸福。”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
“傻瓜!怕什么呢?”
“因为……因为……”
因为我现在有了不愿意放手的东西,我的心已经有了牵挂,再也做不到原先的无惊、无怖、无惧。现在的我,已经不想再回到只有一个人的路上。所以,我怕见到他,我怕又要面临痛苦的抉择,我怕会突然出现什么东西,逼得我不得不放开你的手!可是,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太诡异,面对那么多的不确定性,连我自己的心都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你叫我怎么把这些话说出来?!我如果这么说,你一定会跟着我担心、难过吧!
结果,我“因为”了半天,终究还是把已经到嘴边话又都咽了回去。
“跟我来!”手冢突然拉起我的手,往他家跑去。
“怎么了?”
“来就知道了!”
一进门,他就直奔阁楼而去。翻箱倒柜半天,终于举着一小包东西,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