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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总有忙不完的事,这不,妹妹又来了。
妹妹叫二莉,外语大学的学生,虽说是亲姐妹,和她长得并不很像,从小人们都说,妹妹没有她好看,倒有着更苗条的身材,更秀气的小样儿,梳着社会上最流行的男孩子般的发式。二莉是领着男朋友一起来的,男朋友刚从财经学院毕业,在银行当个办事员,长个子,长脸,白森森的露着一股让谁见了都觉得不怎么自然的别扭劲,好长的瓦刀脸噢!
姐,你这儿有什么好听的新CD呀?最近有没有音乐会的票?看见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妹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翻翻弄弄。
做妹妹的和她说话,很少与她目光相视,总是在不停点的活动中,不停点地言语。她的男友常冬藤倒显得文质彬彬地坐在那里,不太自然地嘿嘿笑着,极力维持着场面的自然。
茉莉对妹妹身边接触的一个又一个男人大都看不惯。这一个,好像是比较固定了,真的要交男朋友了,可是这张长长的瓦刀脸又实在让人接受不了。这是什么眼力?做这样一个选择!真是难说、难劝。你都不要想走近他,想一想,这个男人肯定是一身的黄瓜味。她不知自己怎么有这种联想。黄瓜味照理说清香,可是,装在一个男人身上,就让人两眼发青,接受不了。
妹妹在眼前晃过去,苗苗条条的身材,胸脯却很隆起,小女孩,一看也是在性方面很发育的。别看一脸的中学生神态,谁知道她都有些什么故事?她不愿意想妹妹有什么故事。
当她用姐姐的眼光宽厚地打量妹妹的时候,每每都要有一两秒钟的心理准备,那个做姐姐的感觉才能从眼睛中溢出来,才能显得温和忍让。小时候有一次,妹妹打碎了她最喜欢的一个陶瓷坛罐,还划破了她的手。茉莉的手上现在还留着一个细小的伤疤。她总能回忆起那个场面:屋子里黑黑的、暗暗的,窗户很小、很高、很亮,坛罐从床头高高的柜子上倾斜而落,落在小小的方桌上,碎片划在手上。她疼痛,鲜血直流,猛一站起来,见妹妹站在床头的被子上,扶着高高的柜子,一脸的惊恐。
从小喜欢爬高爬低,到处翻弄,到现在,妹妹依然是这个习惯,在她办公室里手脚不停。她几次想说,二莉,你不会歇会儿?可是又觉得需要对她有足够的纵容,由着她翻吧。
这时,电话铃响了,二莉先拿起来了,喂了两声:你贵姓?然后,把电话往茉莉这儿一伸:姐,一个姓丘的。
茉莉反应了一下,把电话接过来。是丘云鹏的声音,很平和,还含着一点点长者的尊严,上司的矜持。
丘云鹏问上次一起去大北国宾馆看现场的那位女歌星的联络电话,就是那位正走红的晶晶小姐。丘云鹏在电话里很随意地说道,那天收到一大堆名片,也没整理,我答应过给她挂个电话,因为她求我点事情,我已经帮她办好了,但我不知道如何告诉她。我记得,你那天也收了不少名片。
茉莉现在的角色和工作,使她总是注意收集名片。她把名片找出来,把晶晶的电话通报了过去。
对方说了声谢谢,就要挂电话。
就这一瞬间,茉莉似乎是很客气地、很客套地、很随便地,又好像是很小心地问了一句:丘总,你还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对方好像很突然地停住要挂电话的手,略顿了顿:也没什么事要你帮的,事情是很多,你大多插不上手啊。
对方好像又要挂断电话,但是又给了一点停顿,给了一点茉莉反应和说话的机会。
妹妹二莉在一旁和常冬藤大声嚷起什么来,茉莉赶紧嘘了她一下,然后对电话里毫无道理地说道:这是我妹妹他们来了,丘总,你需要我帮什么忙吗?尽管说。
对方好像很随便地想起一件事来:噢,这两天,我倒是想找个时间,去买十几部手机,把文化俱乐部筹委会委员们装备装备,你要是有时间,就陪我一块儿去吧。
茉莉说:好。
对方把电话挂上了。
。。
十九 红颜薄命(1)
许许多多的努力、手法、小花招,常常可能抵不过一个实实在在的大关系。
到了茉莉真正着急的时候了。
原因是电视台内部的竞争。她没有北京户口,又不属国家正式分配,是暂时在京城电视台工作的女孩子。现在能不能确定自己的主持人位置,有那么点急迫了。
竞争的对手是广播学院正式分配在电视台的一个女大学生,在京城有靠山。
茉莉相信自己的漂亮,自己的能干,自己的应酬,也相信自己对待老山西那个又捶又嗔、又笑又央告的乖巧,她也确实很勉强地把自己做了必要的供奉。老山西老,老山西脏,老山西有味道,为这个她不止一次地全身洗浴,里外清洁。
眼下要紧的是,部里还有一个同样管事的主任,一位照章办事的中年妇女,大家叫她郝姨。个子不高,带着金丝眼镜。当她面对茉莉的时候,是和蔼的,微笑的,但是茉莉总能够感到对方的目光中有一种温和的审视。
对这位郝主任,她是尽可能地谦虚,尽可能地坦诚,尽可能地质朴:希望能够好好工作啦,能够做个好的主持人啦,能够形成自己的风格啦,能够在京城这样一个文化中心更好地锻炼啦,父母也想让她回南方家中,可自己确实对这里有感情了,也感谢郝姨对她的培养啦。
茉莉会经常在下楼的时候,像对待家长一样乖乖地搀扶一下郝主任的手臂。经常帮助郝主任把办公桌收拾得整整洁洁。在郝姨生日的那天,她还专门买了一束鲜花放在她的办公桌上。知道郝主任非常喜爱她上高中的儿子,也知道她的儿子特别喜欢黎明,所以每当有黎明的新歌带出来,她都要买一盘送给郝姨。知道郝姨特别关心中年女性如何保养皮肤,改善开始发胖的身材,她总是寻到最新的护肤及减肥物品、配方和信息,在说说笑笑中交给她。
然而,这一切周到的又非常随意的照顾,都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局势。在决定她去留的问题上,郝姨虽然没有做过什么断然排斥的事情,还是让她感到,她更偏爱茉莉的竞争对手。
不知是因为郝姨和老山西有权力之争,并且敏感到茉莉和老山西有什么暧昧,还是因为这位郝姨确确实实是茉莉的竞争对手曾在部里当头儿的父亲的老下级呢?胳膊扭不过大腿,这句话说得广义了,就是许许多多努力、手法、小花招,常常抵不过一个实实在在的大关系。茉莉知道这个。
她在老山西这里谈起再办一个企业文化专栏的事,老山西说,办可以,但现在开的价更高了,不是八十万了,他要一百万:我们搞电视的是政策的喉舌,该做的事情不花钱也要做。可是两个效益都要考虑,利用各种方法聚集资金也是应该的。其实,这样的节目若有哪个企业要做独家赞助,那根本不是一百万、二百万能够答应的。现在只不过是台里也确实急于做这样的节目,那么,谁出这个钱,多少要有个说法。
茉莉在约好的时间等到了丘云鹏,陪他去无线电话局购买手机,手机的款式已经越来越袖珍了,“大哥大”的叫法早就过时了。
今天见丘云鹏,茉莉虽然没有经过很周密的思虑,但总觉得自己什么准备都已经做好。该争取的就要争取,该奉献的就要奉献,无所谓!人生总要几次搏。在京城站不住脚,在电视台站不住脚,就是巨大的失败。好在她脸上什么都挂得住。
十九 红颜薄命(2)
看着丘云鹏脸上有种淡淡的矜持,她想起了那次谈道论法之后尴尬的性纠缠和反纠缠,在这点上,对方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能够敏感到这一点,不管丘云鹏此刻显得多么冷淡,她还是大大方方挽住他的胳膊。
丘云鹏比她矮多半个头,挽着他感觉很特别。她的胳膊肘低低的,不知道是挽着一个老人呢,还是挽着一个小孩。同时也像挽着一个有钱有势的大人物,否则就很难解释这样一个高度差别。
一路上这儿逛逛,那儿看看,茉莉不时说上两句:买这些东西,您为什么还亲自来做?您这么大一个老总,随便派个办事员来不就行了吗?
噢,丘云鹏摇了摇头,打量着柜台里陈列的各式手机:你不懂,这不是物美价廉四个字可以概括的一个购买,不是办事员能办得让我满意的事情。筹委会马上要全面展开工作,要把他们一一装备起来,每人发一部手机。这个手机是什么样式的,什么型号的,拿到那里,每个人的感觉如何,到我这里,我看着感觉如何,这里边有大学问。我是研究风水、研究命相的,就好像我看你,你的命相是什么?你知道你为什么特别爱穿这种紫红色的衣服吗?你知道五色土的五色都代表什么方位,什么性味,什么气味,代表五行中哪五行,你知道吗?
茉莉又一次联想到上次谈法论道时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此刻,让她特别不舒服的是,丘云鹏并不是让她一个人陪着买手机,那位在大北国宾馆初次露面的何总的女儿何亚娜也来了。是她陪着丘云鹏走下汽车的,是她挽着丘云鹏的胳膊走过来的。只不过由于何亚娜见世面太少,难免有些自卑,也由于她茉莉在这种场面的大方和潇洒,才不知不觉地把挽丘云鹏胳膊的权利换到她手里。
当她挽着丘云鹏在柜台前走来走去,和左右的人群碰碰撞撞的时候,茉莉始终感觉到了丘云鹏那一侧何亚娜的存在。当然,何亚娜不好意思同时搀住丘云鹏的另一条胳膊,两个女孩子挽住一个男人,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
但是,茉莉已经觉出何亚娜也是个事儿不少的女孩。爱说话,会应酬,而且能装出一种可怜兮兮的小样儿,诉说自己这儿有点不舒服,那儿有点不舒服,一会儿一个问题,惹得丘云鹏不停地照顾她。
茉莉不知不觉也更珍惜能挽住丘云鹏胳膊的这个权利了。每当何亚娜用手指引着往她的方向拐的时候,茉莉总会轻轻地同时又是坚定不移地挽住丘云鹏的胳膊往另一个方向走。这样一个展销厅是这样拐还是那样拐,终归是要看个遍的。现在要争夺的只是她对丘云鹏行走方向的决定权。
她脑子里一直萦绕的还是丘云鹏那句话:你知道你的面相说明了一个什么命吗?八个字,记住,除非有大贵之人给你指引,难逃八个字的劫数,这八个字叫“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茉莉不怎么信命,但这八个字,却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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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欲取先纵(1)
一个人,只会做名实相副的事情,就只是庸才。善于做名不副实、名又副实、名实之间变幻无穷的事情,才是真正的天才。
出租车在街上行驶,丘云鹏旁边坐着那个跟着熊阿仔来追债的年轻人吴小牛。
不打不相识,一回生二回熟。没费什么口舌和手段,他已经把这个小混混套在身边,成了他在京城地面活动不可缺少的一个帮手。
两个多月的时间,他已经把最初的局面接近做成。非常紧张,非常细致。眼下要进行的是最技术化的操作。
到了雷光达公司,吴小牛牵的线,面前的老总姓翟,老头子镶着两颗金牙,瘦得都快皮包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