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路娜的学历背景的确让他不无担忧,但也并非每个公司都要求有个漂亮的出身。
况且,自己与妻子新婚不久,两人天各一方,对婚姻始终有害无益。
因此,他内心对路娜的求职也慢慢转向正面态势,时不时,还会给些中恳的建议。
比如像今天的面试,路娜就完全没抓住要点。
他只问了几个问题路娜就弃卸投降了。
一, 薪水如何?
二, 上班工作时间?加班是否频繁?
三, 福利待遇?
四, 发展空间?
路娜仔细一思量,自己的确是忽略了这些问题。但就被面试的地位,如何委婉的问到这种敏感话睿兀�
木天中娓娓教道:“工作时间和发展空间,你完全可以直接提问,这种问题并非无可奉告,也不存在商业机密的敏感。至于薪水与福利待遇,你只能侧面了解。”
“怎么个侧面法呢?”路娜想不到更好的方式。
“得看当时情况而定了。”说实在话,木天中并没有更好的办法,按他的方式,也就是直接问了,但路娜不同,路娜没有这个资本跟人讨价还价,能有份工作先垫着底,已算是烧高香了。
路娜也看出木天中的想法了,不再深问,自己陷入思索中。
第二天上午,路娜接到表姨电话,让她过去吃饭。
路娜的表姨是八十年代初跟随转业的丈夫来到深圳的,经历了那一代建设者的艰苦,现在的生活已经步入小康。
表叔和表姨对人一贯热情,路娜经常被CALL去吃饭。
站在拥挤的中巴车上,路娜觉着气闷得慌,平时很短的一段路程,到今天觉得分外漫长。
汽车斜斜的把路娜丢在路口,“忽”的飞啸而去。
路娜皱着眉,终于没忍住,冲到花坛‘哇’的吐了出来。
打小有晕车的毛病,甚至严重到从汽车旁边经过,也能让她胃部泛酸。毕业后因为工作的原因,周末需要坐一小时车回父母家,这才慢慢好转些。算起来,距上次晕车,也有很多年了。
也许是早上的肠粉吧,路娜找了找原因,一想到这儿,又忍不住干呕一下,看来,以后都不用再跟它打交道了。
好不容易止住这阵翻江倒海,她拿出纸巾擦了擦嘴。嗓子因为刚吐过的缘故,像是哽着一块东西般难受。她缓缓的顺着小道往表姨家走去。远远的,听到表姨喊她的名字。她想起来,路口那里有这个片区最大的菜场,表姨应该是下来买菜了。
表姨走过来,亲热的拉住她手,打量了一番,关切的问:“你脸色不太好呀?”
“嗯,有点晕车,刚才下车吐了,现在稍微好些。”
“吐了?”表姨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凝重,“是晕车么?你是不是有了呀?”
路娜心中一惊。自己居然没想到这可能!心中一下乱起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喃喃的回了句:“不会吧?”
表姨看路娜对这个猜测并不欣喜,没敢再细问。
路娜还是对这事上了心。第二天,她把从特区报招聘页上剪出的两家公司地址工整写上信封后,把简历寄了出去,看时间还早,她坐车去了红会医院。
拿到结果的时候,路娜有一刹的不知所措。
检验单上显示,她确实怀孕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五、 国企中,资历与背景比贡献大
路娜并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事告诉木天中。她坐在医院大厅的椅子上,发了会呆。
要不要这个意外呢?思想激烈的斗争着。她听老人说过,第一胎的孩子质量最好,而且,拿掉孩子对母体也是种很大的伤害,她在内地就亲眼见两个好朋友因为事业原因放弃了第一次机会,等到后面想再要时,请假打针吃药保胎,还是接二连三的流掉了。
可是现下的情况,来了快两个月,她工作还没有着落,即使此时碰上有单位愿意用她,谁又愿意用一个当年就要请产假的孕妇?连她自己,也觉得过意不去。再说,她还磨拳擦掌希望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呢,这一怀孕加上后期带孩子,少说也得一两年没法正常上班了。
思想在要不与不要之前飘摇,两种声音在内心矛盾交织。心里乱乱的,路娜站起身往医院外走出去。
不知道木天中会有什么态度,他年纪也不小了,应该很期待吧。但是,路娜也拿不准,因为他俩从来没为这个话题讨论过。
念来想去,路娜决定让木天中的回答给自己下决心。如果木中天的态度是要,那路娜也就认了,回老家去生完孩子再说。
她咬咬牙,拨了木天中办公室电话。
木天中一上班就接到上头批下来的报告,关于他的转为正式员工调入的报告。领导批复只有寥寥几字:名额有限,暂缓调动。
报告递上去有月余了,按他对部门的贡献,十分之一也够上调动的资格。可这里是“国”字当头的企业,遑说你木天中没有强硬的后台,就是论资历,也才一年多。混上个三五年后,这个名额也许会考虑到你头上。
可木天中要跟这老规矩较较劲,凭他开发出的那些系统,为公司节约了多少成本,光这一项成绩,他认为公司也应该特殊考虑。
他不知道的是,饶是你有天大的贡献,在这种企业体制下,你还得一步步来。就是没了你的贡献,公司多花几倍的成本,也不会有老板来肉痛,社会主义的墙,挖倒了自然有上头拨款来修。
他瞪着那几个字,心有不甘的骂了几句。
木天中的领导叫王侃,一直对木天中青睐有加,恨不得早日把他归为正规军,好打消他随时跑路的念头。报告也是他暗示木天中递的,当然,上头的工作他没少做。原本他也有六七成把握,分管他这摊的刘副总,也是当年提拔自己上来的知遇人,惜才的程度不亚于他。
所谓计划不如变化快,世事就是这么难料。半月前刘副总被平调去了省内另一家大国企,事前只简短给他电话知会了一下。至于木天中的调动报告,只字未提。
王侃情知在这种非常时期,刘副总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木天中,让接任者对自己的工作有任何微词。但他也不想正面让老部下失望,干脆把批复的事连同其他工作一起交接给了到任的李副总。
李副总不认识王侃,更不认识木天中,对报告中提到的节约成本的数字,他几乎有些嗤之以鼻。一路从国企最小辈份爬上来,对于数字的真假程度,他是再怀疑不过了。夸大和润色,对于国企里的任何一份报告来说,都是正常之正常的现象。至于那些看不懂的计算机专业术语,他也没必要懂,他只需从报告人的司龄和刘副总交待时没有提及的任何背景来判断,提笔便批下了那八个字,洋洋洒洒,毫不迟疑。
迟疑的是王侃,当他拿到意料中的批复时,思忖着如何宽慰木天中。
总归是些空泛的话,连他自己边说着,心里也一路叹气。
木天中再愤,对王侃,他还是没有表露太多。他知道王侃为这事已尽最大力。
回到办公室,挠着头坐在那里,木天中提不起半点兴致做事。
路娜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过来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六、 自愿放弃与不得不放弃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木天中成长在一个大家庭,兄弟姐妹九个,其间一个姐姐幼时患疾夭折,剩下八个熬过了粮食关,经历痛失伟大领袖的时期,又迎来改革浪潮。除了最小的儿子木天中上了大学外,其他七人各自在当地安了家,迅速的有了下一代,甚至下下一代,木天中还是未婚身份时,早就挂上“爷”字的辈份了。侄子侄孙一大堆,他看着就觉得头皮发麻,正好时下流行所谓的丁克,心中便暗暗把这个词戴到自己大学生的光环下,觉得受过高等教育之后,理解更到了一个高度。
但是听到路娜电话里的征询,他却有了片刻沉默。
换在一个多月前,他会立即让路娜打包回老家待产,然后找份轻闲的工作上班,把孩子带大。自己则在深圳赚钱,年青时可能会累点,每年回家看看妻小,到老了,带着积蓄,可以回家做个小生意什么的。
可是报告的刺激改变了他的想法,他需要证明,证明不靠着这个公司的福利,也能自己在深圳扎根。
扎根是需要金钱的。他一个人的力量,肯定不如两人。
思及此,他缓缓的开口道,
“现在这情况……我们还能要么……”
虽说考虑到了木天中这个回答,路娜听罢心中仍微微疼痛。她下意识的抚上小腹,咬咬嘴唇,什么也没说。
“我们还年轻……以后有机会再要的……你觉得呢……”木天中低低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真的……不要么?……”路娜艰难的开口确认。
她宁可是自己决定放弃孩子的,从木天中口中得到的结论,生生让她觉得像被人在砧板上切了自己一刀似的。
人的心理很奇怪。当觉得一个属于自己的东西犹豫着要不要丢弃时,旁人为你做了个这个丢弃的决定,你又无端恼恨起来,恼恨的内容是,丢弃的第一顺位决定人变得被动。
自愿放弃与不得不放弃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虽然结果都是放弃。
“你决定吧……我是……觉得现在要时机还不成熟……”木天中意识到,要与不要,身体遭受的痛苦都不是自己在承受,其实他猜到路娜多半跟他的结论一样,还不如顺水推舟,让她本人做个决定来得痛快。
“那好吧。你下周请两天假吧。”路娜似是不想再在这个矛盾上犹豫,快刀斩乱麻的把事情定了下来。
那头,木天中松了口气,幸好补充了最后那句,以后再计较起此事,他也可以理直气壮的推卸责任。
路娜折回医院,重新询问了一些相关事宜,同医院预约了周六手术。
七、 有失才有得
表姨是手术后第五天才知道路娜的事。
连摇头带叹气的可惜,她向路娜讲起当年自己婚后几年不孕的心情,直至后面怀上孩子的狂喜。在表姨的思想中,哪个丈夫不为妻子怀了自己骨肉雀跃?她认为,接受这类手术的,要么是未婚先孕,要么是没有指标不能生下来的。
可惜归可惜,什么也不能挽回了,表姨嘱咐了她需要注意的细节,又不由分说的塞了两百块钱给路娜。
路娜的心情早已经平复,就在表姨来的前一天,她刚刚接到那位女老总公司打来的正式录用的电话,通知她一周后上班,底薪1400。
录用电话的效力,无疑比表姨的安慰更强大。安慰毕竟只能暂缓一下心理上的不甘,而一份工作,对此时的路娜来说,就像是灵丹妙药,令她几乎可以立马从床上跳起来继续战斗。
她同时也觉得,自己这一次的苦头,还是值得的。如果选择留下孩子,那这个电话,将可能会成为她终身的遗憾。
木天中心里也很高兴,好歹也是份OFFICE的工作,工资虽然不高,比起靠他一人挣钱养家,经济上要轻松许多。
所以这段时间,他不怕苦不怕累,天天跑通学。为了表现体贴,还干脆在单位吃了晚饭再坐车回家,这样一来也免了路娜做饭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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