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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裕弥，快忘了吧。”庆子用郑重其事的语气说道。
“欸？”一时间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芹泽反问道。
“哲彦好像最后向你求助了，但希望再也不要总是为那件事懊悔啦。那个人，是个一到关键时刻就总是这样找谁要答案的人啊。”
“答案？”
“嗯，从前就老这样。那个人，自己无法得出最后答案的。所以一定是分别二十年，在纽约偶然相遇也就跟你打招呼啦。假如真的希望向裕弥求助，就不会是那样一句话了，不是可以好好说明一下吗。”庆子缓缓地挑选字眼儿继续说道，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长时间憋在心里的话好不容易讲出来了，“是啊，哲彦总是这样。自己也并非没有能力，可一到紧要关头就变得非常不安，以为光自己一个人就什么都干不了啦，因此不由得要向身边的人求助。正好钻进这个人的心中，被好好地撒了一回娇。他就是很擅长这种勾当的人呀。”
庆子的脸只对着遗像。
“没那回事啊。这不就证明那家伙正在从事非常好的工作吗？听说在康和纽约分行，他可是众所瞩目的当红的交易商呢。”
芹泽至少还想袒护明石。
“那不是不行吗？最起码，那个人并不适合需要交易场上那种胆识气魄的工作啊。他可不是能够胜任谁都不靠，仅由自个儿作出决断那种工作的人，这一点我最清楚啦。因此，绝对有点勉为其难，那才日积月累，终于忍受不了，所以最后……”庆子的声音中断了。但是，眼睛刚与目不转睛盯着的芹泽相遇，马上便改了主意似地露出了笑容，而且仿佛要放松心情似地一口气喝干了杯里剩下的啤酒。
“别勉强啊，庆子……”
芹泽能说的，只有这种话。
“我呀，曾经一直对裕弥保密呢。”
大概因为啤酒的缘故吧，有点红脸的庆子想过了头似地看着芹泽。
“是高二那年的秋天啊。曾被叫到哲彦家，说是裕弥也在一块儿就去看看啦。可其实谁都不在，家里的人们也全都外出了，家里只有我和哲彦两个人。”庆子暂时打住话头，也许还犹豫着是否要说出来，“最初呢，两个人只是在听唱片，有点冷落，但气氛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可是，哲彦突然哭了起来。”
“哭了？”
“是呀，我也吓了一跳啊。”庆子下决心开始说道。虽然跟芹泽说好要去上同一所大学的，但明石很苦恼，认为自己绝对不可能考上的。
“难道……”
芹泽无话可说。
“不过，若是当时哲彦的成绩，似乎太勉强了。恐怕正如那个人说的，只有裕弥会考上，而哲彦将落榜啊，那个人当真哭起来啦。我不由得抱着哲彦的头，将哲彦紧紧地抱在自己怀里，不要紧啊，不要紧啊，说了好几遍。我就变着法子夸他啦。”
像傻瓜吧，庆子说着笑了。
“两个人都禁不住非常兴奋，当时啊，就这样，我们在哲彦的房间里……总之就是那个，发生关系啦。”庆子说着背过脸去，站了起来，缓缓走向哲彦的遗像，坐在前面的坐垫上，面对照片里的哲彦继续说道，“我心里觉得简直都成母亲啦，非常奇怪啊，可又觉得依赖自己的哲彦好可怜。所以，虽然吃惊，我却自然而然地接纳他了。如今想起来，那是非常孩子气的行为啊。与其说是抱着，不如说是模仿了那种事。但是，那对哲彦来说，当然，就是我也是有生以来头一遭啊。”
庆子抽出新的线香，点着了。
“不过呢，那以后我就想必须设法让哲彦考上大学啦。因为都已经这样了，就认为必须考虑跟哲彦的将来呀。还只是高二的学生啊，可我脑子里却全让这事给占满了。”
从那时开始，庆子就决心跟明石一起学习，应对高考。两个人经常相互到彼此家里学习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明石就当场问庆子。庆子为了给明石正确的答案，也就必须拼命学习了。于是成绩一个劲儿地见长。
“不知道啊，完全没有察觉到。”
芹泽为掩饰内心的震惊而局促不安。由于自己的迟钝，无法想像明石和庆子还有这样的秘密。
“那是啊，只是不想让裕弥知道，我，是拼命在隐瞒。”
那以后，包围着芹泽的一切就都改变了。芹泽突然想到了州波。明石的那种懦弱，但或许还有以那种懦弱为武器的难缠的矫情，大概也吸引了州波吧。
“喂，裕弥，那个人有女人吧？”
“欸？”
一时觉得仿佛被她窥探到了自己的内心，芹泽移开视线。
“行啦，别隐瞒了，我也似乎有点意识到啦。”庆子并不介意，继续说下去，“前天上了电视的人，喏，传说跟大藏省的某某人有绯闻的那个人啊。我曾经发现那个女人跟哲彦在一起呢。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喂，那个人在纽约不会跟哲彦也有点什么吧？”
这大概就是妻子的直觉。可不知何故此刻自己强烈意识到，不可说出州波的事。
“她是证券公司的人，就算因为工作跟明石在一起也不是特别不可思议吧。”
“不，并不是那样的气氛哇。我还在纽约的时候吧，只是偶然一闪看见啦。当时，只是不假思索地想到，她就是能吸引明石的那种类型的女人啊。”
“是庆子胡思乱想呗。”说完后，芹泽也觉得自己太性急了，只能说她更有眼力吧。
“不，没弄错哇，虽然最终也没能让哲彦确认一下。现在想来，觉得似乎正是从我偶然见到他们俩的时候开始的。哲彦的确变啦，想法完全不一样了。最初我以为是工作变动的缘故，可错啦，是谁改变了那个人啊。”
芹泽不由得看了看庆子的脸。
“这对妻子究竟意味着什么，裕弥知道吗？”
庆子转身严肃地看着芹泽，芹泽无言以对。
“过去的哲彦，如果有什么事就必定和我商量的，却变得什么都不跟我说了。所以一定有别的可以商量的人啦。在家里完全寡言少语的，即使我说了什么，也总觉得不会有什么争吵啦。平时我们彼此净操心不一样的事情，老是处于这种状态下就觉得累了。那个人忙得不太着家时，反倒轻松啦。哲彦大概就想着和我分手吧。”
“没那回事啊。”芹泽立刻否定，庆子有点吃惊地盯着芹泽。
“嗯，那是真的呀，我们好多次眼看着都没指望了。哲彦每天早出晚归，老是有工作在等着，周末也几乎不在家。我则每天呆在家里一个劲儿地后悔。让自己的人生跟哲彦的人生重叠在一起，一生都交给别人活着，到了这时候才感到后悔呀。结婚前一道工作的旧同事偶然来到纽约，就跟她商量啦，都准备请她介绍工作了。”
“想跟哲彦离婚自己谋生吗？”芹泽问道，庆子的嘴角露出了自虐似的笑容。
“是啊，好不容易下决心啦。可是，正当下决心就在今天要向哲彦提出来时，却知道自己怀了孕。叫人哭笑不得吧。好像有点发烧，偶然去了医院啦。于是就听这么说了，我最初简直无法相信，认为是谎言，觉得是哲彦无意识地用这种方式将我捆住了。”
芹泽想起了州波的话。正好是这个时候，哲彦以妻子怀孕为由，提出跟州波分手。看样子庆子当然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但新生命的孕育让庆子打消了跟明石离婚的念头，却也以另一种形式改变了州波的人生。没指望有孩子的女人，因为情人的妻子怀孕而对他死了心；另一方面，妻子则因本不指望有的孩子而放弃了工作和自立。简直是令人啼笑皆非的拉锯战。
“正在这个时候，明石突然被招回总行，立刻便决定回日本啦。结果什么都没能说出来，我的离婚热就这么完全冷却了。翔武出生了，我的生活又完全变啦，热衷于养育儿子。可哲彦想跟我分手的心情，应该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变化吧。”
“那是庆子过虑了吧，我想那家伙没考虑要跟庆子离婚啊。”
“不，那个人肯定想离开我呀，只是也知道不能从我这儿得到自由。但我对那个人是有恩义的。我决不想那件事，可那个人自己应该一直都那么想的。高中的时候，如果没有我他便进不了大学，而进不了大学也就进不了康和银行，也没有现在的自己。而对哲彦来说，那件事已经够厌烦的啦。我只打算给哲彦所盼望的事稍稍搭把手，可这次却因为那件事将那个人逼到绝境啦。”
庆子把一切全都看透了，男人的薄情，还有脆弱。这么一想，芹泽便觉得受不了了。
“哲彦跟我在一起总是很苦闷啊。”
“别那么责备自己呀，庆子。”芹泽只能尽量这么说道。
“哲彦一直不擅长在重要关头自己拿出答案来，但最后好不容易能够拿出答案啦，而这个答案就是选择死亡。”庆子说道，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一般。
“别那么说啊，庆子。”
“我，一辈子都不打算对谁说这种事的……”痛苦得暂时打住了话头，庆子直视着芹泽，“我呀，真的因为哲彦死了而感到如释重负啊。”
下唇微微颤抖着。
“快住口吧！”
芹泽走到庆子的身边，抓住她的肩膀。
“不清楚那个人是想到什么才选择死亡的，或者，说不定是因为觉得不想再考虑什么而死的，不过我想，那个人并没有和我分手去别的女人那儿，就这一点也算很好啦。一个人逃开，这样哲彦好不容易可以舒坦了。那个人因而终于从我这儿解脱了，我真是这么想的……”
“已经好啦庆子，行啦，别再说了。”
芹泽按在庆子肩膀上的双手一使劲，将她拉到了跟前。两鬓垂到脖颈的发丝微微颤抖着。芹泽缓缓地摩挲着她的后背。
喏，哲彦，你死了，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折磨身边的人吗？
从一旁横抱着仍在继续静静哭泣的庆子的肩头，芹泽盯着眼前明石的照片。
喏，我们从这儿上哪儿去好呢？
照片上的明石，似乎眼看着就要开始说点什么了，露出微笑看着这边。。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七章 误算 第五节
5
州波从宫岛的公寓回来时，芹泽已经在家了。
“公司方面不要紧吗？”在起居室刚碰面芹泽就担心地问道。
“今天辞职啦。”
“欸，辞职？难道是说辞了莫里斯吗？”
“是啊。”州波说得过于平静，芹泽呆若木鸡。州波不打算详细说明事情原委。回来时顺便去了趟园林大厦，已经搬出了那套房间，行李随之全部委托给业者，通过他们的手运往广尾州波的公寓，这也没必要告知。
租用饭店的房间当作工作场所也有节税的目的，但今后没有那个必要了。过几天如果媒体的势头减弱，放弃在公寓门口的守候，就打算马上离开芹泽的公寓，回自己的家。
“不知道有什么来龙去脉，可莫里斯也太无情啦，马上解雇，不管怎样这不是不当解雇吗？”
“是我辞啦。”
“是吗……”芹泽中断话头，看着州波的眼睛。尽管州波什么都不说，但大概有所察觉了吧。受到莫里斯证券不公正的对待，州波也不想说出这件事，芹泽心里或许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