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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3)
正说着话,外面忽有人敲门。聂小菊起身要去开门,杨登科把她扒开,小声说:“我去开,也许是吴卫东上门答谢来了。”聂小菊说:“你想得美。”杨登科说:“说不定他手上还拿着那部面包车的钥匙呢。”聂小菊说:“如果是他,就是来退钱的。”杨登科说:“不给车钥匙,退了钱也好,免得我天天牵肠挂肚,吃不香睡不稳。” 可趴到猫眼上一瞧,杨登科就泄了气,两手向聂小菊一摊,说:“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来了。”聂小菊说:“哪个不该来的来了?”杨登科开门的兴致都提不起来,回身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朝聂小菊挥挥手,说:“你去开门吧。” 聂小菊打开门,一个腰圆膀阔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肩上还扛着一个脏兮兮的大麻袋。 年轻人名叫杨前进,是杨登科老家相邻村上的,因为也姓杨,便与杨登科叔侄相称。其实彼此并无血缘关系,只能说五百年前是一家。没有血缘关系,却还有其他的关系,所以前后不出两个月,杨前进已是第三次进杨登科家了。 杨前进是来求杨登科给他找事做的。第一次杨登科帮他找了一家超市,是杨登科电大一位同学的朋友开的,让杨前进搞搬运。杨前进牛高马大的,力气有的是,这活对路。可工资太低,一月三百元,还不够他抽烟喝酒的,第二个月他就不干了。第二次找了一份扫街道的差事,也是杨登科一位当司机的同行介绍的,四百五一月,比在超市要强些,可扫了不到一个星期,杨前进就跟街上一位混混打了一架,那混混事后喊了一帮兄弟要做了他,他没法干下去了,只得回了乡下。想不到他现在又来了,肯定又是要找工作。杨登科电大同学求过了,同行也求过了,还去求谁给他找工作? 又高又大的杨前进扛着麻袋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堵墙。嘴上还甜,先喊了聂小菊一声婶婶,又喊了杨登科一声叔叔,然后嘿嘿一笑,四下张望起来。聂小菊知道他是找搁麻袋的地方,因为地板太干净了,不好意思将脏兮兮的麻袋往地板上扔。聂小菊问是什么,杨前进说是西瓜,自家地里刚出产的头批西瓜,味道挺不错的。聂小菊就让杨前进扛着西瓜去了阳台上。杨聂听见西瓜二字,作业也不做了,嚷着要吃西瓜,跟进了阳台。 那么一大袋西瓜,估计不下一百斤。杨登科知道杨前进老家还有好几里山路没通车,他尽管一身力气,扛出山也不容易。 不一会杨聂捧着一个大西瓜从阳台上回来了。杨前进怕西瓜摔了,在一旁躬身护着。聂小菊拿来水果刀,动手破了西瓜,大家围在桌旁猛吃起来。杨前进见这一家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忘了吃西瓜,在一旁只顾乐和。 为了这一袋西瓜,更为了那份在心头珍藏了二十多年的未了情,第二天杨登科又带着杨前进出了门。杨登科准备带杨前进到农校去碰碰运气。农校是农业局的下属单位,杨登科跟农校的马校长打过多次交道,给陈局长开小车那阵还给他办过事,也许他会买自己的账的。 九中跟农校的直线距离并不远,坐公共汽车要绕道转车,得花上半个多小时,杨登科就带着杨前进踏上了九中后面的一条小道。一路上两人并不怎么说话。杨前进想些什么,杨登科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自己脑袋里满是杨前进妈妈年轻时的影子。他们之间有一层特殊的关系,要不那个女人也不会让杨前进一而再再而三来找杨登科了。 杨前进的妈妈名叫邓桂花,是杨登科小学到高中的同班同学。跟当年乡下千千万万的姑娘一样,邓桂花这个名字也有些土气,人却长得出色,无论是脸蛋还是身子骨,十里八乡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杨登科是进入初中后春心初萌,悄悄喜欢上邓桂花的。到了高中,学校离村里七八里远,两人上学放学常常走在一起。也是日久生情,邓桂花也暗中恋上了杨登科,虽然彼此之间谁也没敢捅破那层纸。 让杨登科一辈子也没法忘记的,是村子和学校之间的那个山坳。因为坳上长着不少杨梅树,当地人名之曰杨梅坳。进入农历五月,杨梅坳上的杨梅开始成熟,两人从坳上经过,经常会忍不住爬到树上摘吃杨梅。有一天老师们要开会,学校少上了一节课,提前放了学。来到坳上,时间还早,两人便乐滋滋上了一棵满是熟果的杨梅树,狼吞虎咽起来。 。。
三(4)
这是他们吃到的最好吃的杨梅了,肚皮填饱后,邓桂花就攀到杨登科上面的高枝,说是要摘些回去给家里人吃。到了树尖,摘了几棵杨梅,邓桂花才想起没东西好装,吩咐杨登科把她书包里的书腾到他的书包里,好用自己的书包装杨梅。 杨登科听话地照办了,然后爬到树上去给邓桂花递书包。 就在杨登科站在邓桂花下面,抬头上望的时候,杨登科双眼花了花,全身一软,差点要从树下掉了下去。原来邓桂花伸着双手攀摘枝头的杨梅时,她那件碎花短衫也跟着提了上去,不仅露出了半截嫩腰,连那两只雪白的乳房也大胆地露了出来。原来那个年代的女孩是不兴戴乳罩什么的,容易漏兜。邓桂花比杨登科小一岁,也有十六岁了,刚刚发育成熟,两只乳房鼓鼓的,胀胀的,仿佛两只白色的雪球,一弹一弹,似要砸向杨登科。 杨登科好不容易才稳住了阵脚,真想伸出两只手,捧住那两只雪球,紧紧搂进自己的怀抱。可惜自己一手攀着树枝,一手提了邓桂花的书包,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有干着急。开始邓桂花对此毫无察觉,催促道:“你怎么啦?还没上来?”杨登科根本就没听见上面的声音,还仰着头,双眼死死盯住那对迷人的乳房。 邓桂花没听到动静,往下一瞧,见杨登科的眼珠周圆,目光怪异,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忙用手去抚了抚掀得老高的衬衫,罩住了春光乍泄的双乳。同时折了根枝条,一边咒着杨登科,一边在他头上猛抽了几下。 究竟是青春年少,双方都有些难为情,此后上下学途中,两人虽然仍然走在一起,却再没以前那么坦然了,彼此之间总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过人有了距离,心却贴得更近了,毕业前夕杨登科大着胆子给邓桂花写了封求爱信,发誓这辈子非她莫娶。邓桂花很快回了信,还送了杨登科一双纳得细细密密的鞋垫。那时乡下姑娘是不轻易送人鞋垫的,送了鞋垫就等于以心相许,一辈子不会有二心了。 一年后,杨登科准备按乡下习俗,到邓家去送定亲礼时,忽然得知邓父知道了两位年轻人的关系,搜出杨登科写给邓桂花的信,一把火给烧了,并将邓桂花锁在屋子里,她一天不答应跟杨登科断绝往来,一天不放她出来。还给杨登科父母传了话,说杨登科那是老鼠想吃天鹅肉,他的女儿花容月貌,金枝玉叶,要嫁也得嫁给公社和县里的国家干部,怎么会嫁给杨登科一个当农民的?杨登科要跑到邓家去,跟邓父据理力争,杨父怕他做出傻事来,死死把他摁在家里,一步不离地守了他十天十夜。 十天后杨登科就听说邓父已将邓桂花嫁给公社一位国家干部,也就彻底死了这条心。刚好碰上部队征兵,就去报了名。那时当兵也不像现在得花大钱请客送礼,体检一合格,杨登科就换上军装去了部队。杨登科当兵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在外面打拼几年,混出个人模人样来,给邓父瞧瞧,同时也不辱没了爷爷给自己取的这个名字。最理想的当然是能穿上四个口袋的军装,那转业回到地方就是一名堂堂正正的国家干部了。到了部队才知道,那里并不是捡乌纱帽的地方,想做干部其实是痴人说梦,要不了三年五载就得乖乖回农村继续修地球。农村出来的知道修地球是怎么回事,杨登科不免心灰意冷了。这时机遇来了,他被选去当了汽车兵,不久又因技术过硬做上了首长的司机,成了志愿兵,转业时才得以进了机关。 杨登科是做上首长司机后才知道邓桂花嫁的那个丈夫也姓杨,是隔壁村上人,其实并非什么国家干部,而是公社食品站杀猪的。不过那时物资短缺,猪肉按票供应,杀猪的牛气得很,比国家干部还国家干部。邓父就是认为跟杀猪的在一起一辈子都有肉吃,才逼着邓桂花嫁给了那个屠户。只是风水轮流转,几年下来,杀猪的不吃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