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仿佛看到地上有一团团像狗一样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朝我移过来,眼睛里放出绿色的光。张大的嘴巴,露出尖利的牙齿。
我不敢再坐着了。虽然我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对方肯定能看见我,无论是鬼,还是野兽,都能够在黑暗中看见我的。
我半蹲在地上,双手举起那根木棍,准备着随时打下去。奶奶的,不管是什么,只要敢过来,打了再说。
声音忽然又消失了。我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中的木棍也继续举着,一动不动地倾听着。但是却听不到声音了。
过了一会,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我发现,声音来自我的身后。我猛地转过身去,声音又没有了。
我用目光在黑暗中搜寻着,什么也看不到。但我还是能够感觉到,应该是在离开我不远的某一条小巷里,有人或者动物在潜伏着。
听了一会,还是没有动静。我那那根木棍横着咬在嘴里,然后双手着地,轻轻地在巷道里往后倒着爬,不发出任何声音。爬了一段,我感觉应该出现一个交叉的巷道口了,就悄悄用脚试探着,拐了个弯,就进入到了另一条巷道。
然后我就停下来,躲进一间商铺里,继续关注着外边的动静。
过了一会,声音又响起来了。虽然很轻,但还是能够听到。好像是有人,在慢慢地移动过来。
我把身子贴在墙面上,把木棍举起来,盯着外面的巷道。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里。慢慢的,我感觉到脚边,有微弱的气流。有活的东东在靠过来。在黑暗之中,我隐约看到一团黑影,像一只野猪,在轻轻地爬过来。它肯定是闻到我的味道了。
我咬紧牙,眼睛一闭,就一棍子打了下去。
木棍在空气中呼地一声,就落到那团黑影上面,紧接着,我就听到一声嚎叫,那黑影一下子窜起来,像人那么高,然后突然消失了。
我顿时反应过来,那东东之所以能够窜得像人那么高,可能本来就是一个人,只是在地上爬着走的,现在突然消失,肯定是跑掉了,因为巷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原来是一个人!我的胆量一下子上来了。既然是人,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我阿商走南闯北,到处打工,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要是遇到鬼,或者野兽,那还有点怕,现在遇到了人,会发出叫声,跑起来还有脚步声,那我还用得着害怕吗?
我就举着棍子,顺着前面的脚步声追了出去,边追边喊:站住!给我站住!有贼啊!快来抓贼!
奶奶的。到底是什么人?深更半夜,搞什么鬼?把我吓得半死。我非得把他抓住,先痛打一顿,然后把事情搞搞清楚。
我发现那人在巷道里飞快地奔跑着,并不断地改变方向,钻进旁边的巷子,好像是要摆脱我的追赶,但是因为脚步声太响,所以我始终能够找到他。
同时,我还不停地喊着:你给我站住!站住!
那人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了。我知道,他快要被我追到了。我脚下顿时变得很有劲。我看你能跑得过我?我是谁?民工阿商,就是那个搬两袋水泥还能快步如飞的阿商!现在我手上没搬水泥,空着身呢,还能让你跑掉?
我是在奔跑的过程中突然感到危险的。
等我感到危险的时候,其实已经来不及了。当时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面那个被我追赶的人身上。没有关注到旁边或者身后的情况。所以我搞不清,不知道是旁边,还是后边,突然有人冒出来。而且一下子就在我身边了。
我下意识地停下来,回头张望。就听到一声沉闷的响声。我随即判断出,那是有人在用一个东东敲打另一个东东。用什么东东敲打的,没听出来,被敲打的东东是什么,我很快就知道了。那是我的脑袋。
我眼前一黑,就倒下去了。
第七章:出乎意料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首先看到了灯光。啊,明亮的灯光。这是我最喜欢的,最向往的。世界上没有什么东东,比它更美好了。
我已经躺在明亮的灯光里。让我感到温暖,安全。虽然有点刺眼。但是,我愿意。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坐在我旁边,观察着我。见我睁开眼睛,就问道: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我点点头,说:这是什么地方?你是?……
他说:这是鞋城值班室,我是保安队长李福松,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我说: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说:我们听到里面有喊叫声,就找进来,发现你昏倒在地上,就把你抬了出来,你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吗?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想了想,说:里面有贼,被我打了一棍子后,跑了,我去追赶,好像是遇到了袭击,头上被敲了一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说:哦,头上还痛吗?
我说:有点痛,但好多了。
他说:我刚才看了看,伤得不太重,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我说:恩,只要不影响明天干活就好。
他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对了,你是怎么会去抓贼的?
我说:我在睡觉的时候,突然听到一种声音,出来寻找,又什么也没找到,后来就找到一间商铺里,恩,想起来了,那间商铺里有一把椅子,一把椅子!
他笑了笑,说:你头部受了点伤,所以就会这样,会好的。
我说:我没乱说,真的,我看到那间商铺里,有一把椅子,在这以前我进去过两次,还在里面……撒过一场尿,对不起啊,我不该犯那错误,以后保证不在商铺里撒尿了。可是,前面两次,我都看到那间商铺是空的,偏偏到第三次,我就看到里面多了一把椅子,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说:那你是怎么会到那间商铺去的?
我说:第一次,我是……尿急,就胡乱走进去了,对了,那天晚上我还遇到一个……女人,她被我吓昏过去了。
他又笑了笑,说:好的,我知道了,我相信你说的,全都是真的,你先休息吧。
我看他的表情,明显是在安慰我,但既然他不想听我说下去,多说也没用,他肯定认为我的脑子被人打坏了,产生了幻决,才会这么乱说。既然这样,我就先睡上一觉吧。明天我就带上小喜,一起到那间商铺里去,把那把椅子搬到他的面前,看他相不相信。
那李队长关上门出去了。我感到头晕晕的,就闭上眼睛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打算回工地洗脸刷牙,见李队长坐在门口。
我说:谢谢李队,我回工地去了。
他说:好的。
他说着就掏出一个信封,说:里面有点钱,你拿去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吧。
我说:不用,我没事,睡了一觉,就完全恢复了。
他说:拿着吧,一点心意,另外,还想请你帮个忙。
我说:你的救命之恩我都没报呢,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好了。
他说:你知道,我们干保安的,主要任务就是看好这座鞋城,结果晚上进了贼,我们都没发现,还要劳烦你帮着抓贼,如果传到上面去,我们的饭碗就难保了。
我说:哦,我懂你的意思。
他说:这就好,兄弟,那就请你帮个忙,昨天夜里遇到的事情,就不要再跟别人说了,我们也会提高警惕,加强防范,决不会再让任何可疑分子混入我们鞋城。
我说:好的,我谁也不说。
他说:那就谢谢了,兄弟,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尽管来找我。
说着,他把那个信封塞进我的口袋里。我推了一下,见他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客气了。向他挥挥手,就走了。
回到住处,打开信封一看,厚厚一叠,全是100元的,点一遍,30张,再点一遍,还是30张,奶奶的,3000块啊,顶我半年工钱。我哪里拥有过这么多的钱啊。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半夜出来撒一场尿,居然捡回3000块钱。那得搬多少袋水泥?一二三四五,手指加脚指,算不清,就算一天搬50袋,只要也要七、八千袋吧?虽然头上被敲了一记,也值。看来李队这个忙我一定要帮,绝对不能把这两天遇到的事情说出去。要是让别人知道李队带领的保安们守卫不严,让鞋城混进了贼,那还得了?李队对我这么好,还称我兄弟,我可千万不能害了他。
如何藏好这么一笔大钱,让我费了不少脑子。我除了一床被子,和一包破旧的衣裤外,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平时领到几个工钱,除了买饭菜票外,就所剩无几,随便找个角落一塞就完事了。这次可不能马虎,用这笔钱起码可以买回造大半间瓦房的砖头,再弄些钢筋水泥,加上我老爸在外面捡回来的那一大堆碎砖石块,叫上村里的人就可以开工了,墙脚一打,把小英娶回家的日子就近了。
我想起小英那瘦小的身子,扁平的胸脯,想着把她抱在怀里,把手伸到她的衣服里去摸一下,还是有点心跳加快。虽然她的脸色有点黄,腿有点瘸,像块贫瘠的土地,但只要让我好好伺弄耕种,照样可以变得肥沃丰满起来。
小英,我的小英,等着我,很快,我就要回来盖瓦房啦,就要回来娶你啦,回来抱你啦,亲你啦,对你耍流氓啦。要不要?要。想不想?想。
我把住处翻了个遍,终于找到了一只破袜子。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被我罚下岗的,除了袜尖有一个跟我的大脚丫子差不多大的洞口外,还层层堆积着我的脚汗,以及泥水什么的,手感有点僵硬,我放到鼻子下面闻一下,味道是我熟悉的,而且依旧那么浓郁。它的另一个同伴已经不知去向了。我把那叠钱卷起来,塞进它的肚子里。
然后,我就开始找地方藏这只袜子了。
我先想到了床垫下,觉得不保险,被子里,也比较老套,被人随便一翻,就会暴露出来。包里更加不能放了,难道想让人直接把包拎回去慢慢找?鞋里当然是个好地方,平时也经常被我用来藏钱,但最多就是藏一张、两张,面额也没超过50元,现在想塞进这么一笔大钱,可能性基本为零。
除了这些地方,我就找不到安全、可靠、保险之处了。
我最终还是找到了一个好地方。那是我在仰着脑袋苦思冥想时发现的。在我住的商铺上方,有一层吊顶,是先用金属条编成一格一格的框架,再铺上一块一块的铝塑板。那铝塑板是活动的,到房顶还有一段距离,里面铺设着电线、消防喷淋笼头、烟感报警器什么的。
我站在床上,刚好够着吊顶,找一快铝塑板,往上轻轻一顶,就开了个口子,把那只塞着钱的袜子往里面一放,然后把那块铝塑板恢复原位,哈哈,万无一失了。
藏好了钱,我就轻松了。下来穿好鞋子,出去干活。
到了工地上,我感到浑身是劲,搬起两袋水泥,一点都不觉得重。依稀之间,我好像搬起的不是一袋一袋水泥,而是抱着我的小英。这样,当我的目光投向怀里的水泥时,就变得有点亲切,有点温柔。我低下头,轻轻地说:你好,我的水泥。
我的举动被小喜看到了。
他好像受了惊吓,说:喂,你干什么?
我赶紧回到现实之中,朝他笑笑,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