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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福兮祸所伏,物极必反。反对党被削弱、“利益诱导型政治”行之有效对自民党乃至对田中角荣本人而言当时虽然是好事,但也让田中角荣和以他为代表的自民党高层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最终埋下了田中本人受审获罪,自民党失去人心和政权的祸根。
第8节,
1970年10月20日,佐藤荣作第四次当选自民党总裁。田中角荣和福田赳夫两人在自民党中脱颖而出,成为最有希望接替佐藤出任首相的政治家。佐藤荣作当时较为中意的实际上是福田赳夫,为防止田中进一步坐大干扰自己的意图,佐藤以地方选举失利为名,将田中从自民党干事长调整为通商产业大臣。1971年7月5日田中角荣上任时,日美纺织品摩擦正如火如荼,而两个月后就将召开日美贸易经济联合委员会会议。在田中之前,后来均出任日本首相的“大平正芳”和“宫泽喜一”先后出任通产相,他们俩为对美纺织品出口问题伤透了脑筋,但最后均未解决好这一复杂难题。日本舆论界干脆把通产大臣称为“纺织品大臣”。
随着经济实力的增长,日美贸易争端日益激烈。
田中角荣上任后,坚决贯彻自己的意图,认为日本在纺织品方面作出让步不可避免,应以此为谈判筹码说服美国“同意返还冲绳”,并放松对日本其他产品的进口限制。他拿出了大平正芳和宫泽喜一所没有的果敢手腕,仅用三个月就彻底解决了日美纺织品出口争端问题。虽然日本国内的纺织业者多有不满,但事后来看田中的策略有助于日本经济的转型升级——在附加值低的纺织品出口上貌似输了一着,却优化了其他行业的对美出口环境,缓和了日美贸易矛盾,对日本经济的冲击并没有预想的大。田中角荣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判断力和决断力,为自己加了一分。
总的来看,无论我们如何评价田中角荣本人的阶级立场,他在担任大藏大臣、自民党干事长和通产大臣期间,所展现出的个人魅力和政治能力,都是可圈可点的。加上田中角荣善用“金权政治”,其派阀首领势力不断扩张,以至于到1972年佐藤派正式分裂为田中派和福田派时,前者拥有议员82人,后者仅22人,党内其他派阀大平正芳、中曾根康弘等人均倾向于支持田中。基于自己对自民党党内政治的理解,田中角荣曾提出过一个著名的“四分之一理论”,既只要掌握自民党政治力量的1/4,就大致可以在自民党内拥有决定性的话语权。果不其然,在后来举行的党内大选中,田中角荣尽管没有获得原派阀领袖佐藤荣作的支持,依然以绝对优势顺利当选。
第9节,三、得罪美国,媒体发难,田中下台
三、得罪美国,媒体发难,田中下台
即将出任首相之前,田中角荣出版了《日本列岛改造论》,针对经济高速发展带来的工业污染严重、城市交通拥堵、城乡差距不断拉大等问题提出,“必须坚决纠正(人口、资源)过分向城市集中的趋势,把民族的有生力量和雄厚的经济实力,引向整个日本列岛”,从而改变工业生产和人口布局,最大限度地消灭城乡、区域差别,“在整个日本,建立一个使家庭欢聚一堂,老人安度晚年、青年充满希望的理想社会”。其核心就是要加大国家对农村地区的投入,限制超大型城市的发展。
然而,田中角荣的好运气仿佛在他“登顶”日本政坛后就结束了。1973年,世界石油危机给日本经济带来巨大冲击,国内通货膨胀形势严峻,城市地价迅速上涨,田中角荣不但没有能够解决城乡差距过大的问题,城市环境恶化、居民住宅价格高企等民生问题反而更加严重。相比较与担任大臣期间的辉煌,田中角荣执政两年四个月的时间里面虽然也可以算是勤政,但是并无太突出政绩。反倒是在尼克松访华后,田中为避免日本在东亚被边缘化而加速推进中日建交,最终成为他担任首相期间屈指可数的政绩。
更要命的是,田中角荣还得罪了美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强国后,日本国内要求摆脱对美依赖,与美国“平等”的声音抬头。为解决石油危机带来的挑战,田中角荣推行独立的中东政策,与作为石油输出国的阿拉伯国家往来频繁。此举直接得罪了以色列,进而引发以色列全球最重要的盟友——美国的担心,背后也触犯了实行石油储备政策的美国石油商的利益。他们对尼克松政府施加影响,国务卿基辛格访问日本时,明确要求田中放弃“资源外交政策”,没想到田中却反驳说,如果那样美国能够给日本足够的石油吗?!基辛格一时哑火,无言以对。不久,美国对田中角荣不满的传言充斥日本政界。反田中的政治势力不断聚集力量,执政仅两年的田中角荣面临从政以来的最大危机。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媒体。1974年10月9日,记者立花隆在《文艺春秋》杂志第11期刊发了题为《田中角荣研究——他的财源与人脉》的深度调查文章,揭露了田中所谓“利益交换型”政治本质就是“金权政治”这一事实,这是一篇非常严谨的深度调查文章。而同期刊登的另一篇文章《寂寞的越山会女王——另一种田中角荣论》则是一篇充满了猜测、假设和推断的花边新闻。该文称,田中角荣与女秘书佐藤昭子关系暧昧,后者不仅是田中角荣的情人,而且还是他的“小金库管家”。这“一正一邪”的两篇报道,最终成为田中角荣从云端坠落的导火索。
第10节,
《文艺春秋》两篇倒田中的文章刚发表时,并没有马上引起舆论风暴。这是因为田中角荣一直对时政类记者非常友好,他不仅在自己家设置了专门房间供各媒体“跑口”跟首相新闻的记者休息,甚至为这些记者的司机也准备了休息室,并常备上等食品和饮料。每次外访回来,田中还会给那些熟悉的记者每人准备一份小礼物。所以这些记者以及他们身后的新闻机构对田中是比较客气的,很少刊载涉及田中的负面新闻。《文艺春秋》的这两篇报道刊发后,日本主要的报纸对此采取了沉默的态度。
差不多两周后的10月22日,田中角荣作为贵宾被邀请到东京有乐町的外国记者俱乐部参加一次记者招待会。作为一位口才出众的政治家,田中角荣非常善于和媒体打交道。此次记者招待会,也被他看做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例行事务。让田中没有想到的是,一个美国人精心设计的“陷阱”正在等着他。。xjqi。
在外国记者俱乐部的招待会开始之前,主持人会对出席的贵宾做一个简短的介绍,通常都以这样的套话作为开头——请允许我向各位介绍×××,这是我最大的荣幸。
然而,10月22日向与会者介绍田中角荣的外国记者俱乐部副会长贝拉·埃里亚斯却面带讽刺地笑着说:“我在这里没有必要重新介绍他的经历,对于首相的财产,最新一期的《文艺春秋》做了详细的介绍。首相的著作《日本列岛沉没》对不起,是《日本列岛改造论》”
听着同声传译的翻译,经常和媒体打交道的田中也不禁脸色大变,甚至捂住了自己的耳机,怀疑是不是听错了。为什么一向彬彬有礼的外国记者俱乐部主持人会说出这样尖酸刻薄的话来,田中脸色越来越严肃,他已经预感到,今天的招待会将是一场“恶战”。
果然,贝拉·埃里亚斯的开场白结束后,虽然田中角荣马上做了一番日语发言,想尽量淡化前面这个颇有火药味的介绍的影响。但他的发言一结束,记者们所有的问题仍然都指向了田中角荣的政治资金和那个名叫佐藤昭子的女人。
田中角荣沉着脸简短地回答每一个记者的提问,由于他的回答暧昧不清,那些觉得没有得到圆满答案的记者锲而不舍地“追问”。最后田中角荣急了,说了一句“本来我还有很多话要讲,遗憾的是大家的话题总离不开杂志的文章”,便直接起身离场,出席外国记者俱乐部招待会的记者们顿时乱作一团。这一切,成为了次日日本各大媒体关注和报道的焦点,《文艺春秋》那两篇报道也随之路人皆知,田中的政治声望被彻底摧毁,辞职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第11节,四、图谋东山再起,洛克希德案发
四、图谋东山再起,洛克希德案发
宣布辞任首相后,由于派阀势力仍在,田中并不甘心退出政治舞台。要知道,接替他上台的三木武夫虽然资历很深,又号称可以“寸铁杀人”,但毕竟只是自民党小派首领,之所以能担任首相,完全是因为机缘巧合——角荣辞职后,自民党内支持福田赳夫和大平正芳的两派政治力量互不相让形成僵局,为避免分裂,最后只好由副总裁椎名悦三郎指定三木武夫为新任自民党总裁继任首相。副职可以指定正职,这也算是奇闻轶事了吧。在笔者看来,当时震惊日本朝野的“椎名裁定”恰恰是自民党内元老政治、派阀政治的集中体现。
三木上台后,其为应对通货膨胀和日本国际收支恶化而采取的措施收效甚微,因而首相当得很艰难。在此背景下,田中角荣加紧谋划东山再起。1976年1月7日,田中派举行新年庆祝会,自认为已经做好复出准备的田中角荣信心满满地公开抨击三木武夫政权。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一个多月后洛克希德案发,遭田中角荣“逼宫”的三木武夫反过来“狠整”他,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