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却把西瓜也丢了。幸亏钟山狼这差不多已经变成新欢的旧爱给了我一个及时的提醒,要不这次我还真有可能表演过头,做了舍本逐末之事。
两天后,我瞅个机会跟王真人聊了一次,跟他表示,我把我找的“道上”朋友打发了,放弃了已经决定采取的报复行动。王真人对我的放弃很是欣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老弟,老哥为你感到高兴,你成熟了。”我相信,我这个还算及时的表态将会很迅速地传到了宋头领的耳中。
那天晚上下班后,钟山狼和我又如一年前一般去吃了顿大餐,还是他请客,当然这次不是“吃大户”,而是这小子为了给我“压惊”。不过,在我看来,这顿饭多多少少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他为一年前那次不愉快的合作而给我一个精神上的补偿,也让他自己卸下一个感情包袱。
饭后已是八九点钟,钟山狼又热情地邀请我去他租的“新家”参观。
看来,钟山狼的生意这一年来做得的确不错,这个新家明显比以前那个“阔绰”很多,八十多平方的房子,装修整齐,家电齐备,最重要的是,有了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大床。
在客厅的沙发上,钟山狼和我相对而坐。古人是煮酒论英雄,而我们则是品茗议江湖。
钟山狼苦笑一声,开口道:“兄弟,其实你这次的经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这一年业务的确做得还不错,但中间所遇到的困难你可能无法想象。”
“是吗?说来听听。”
“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就有数了。这事我从没跟别人提起过,你今天知道以后,也不要再对外传了。”
“我知道,估计这事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放心,我不会外传。”
“有一个项目做下来之后,我去他们财务部找他们财务经理要设计费,你知道他们财务经理对我说了一句什么话?”
“什么话?”
“财务经理跟我说‘你跪下来求我,我就把钱给你。’”
第十九章 兄弟(3)
“不会吧?这人简直,简直太他妈的畜生了。”钟山狼的经历让我十分震惊,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当今这个社会还会有这样禽兽不如的人,更想不到在我眼中一直能力超群、八面玲珑的钟山狼竟有过如此不堪的遭遇。
“孙子才骗你。”钟山狼发誓他所言属实。
“那你呢?你什么表现?”
“他说了这话后,我没出声,一个人跑到卫生间偷偷地哭了一会儿。真的,我当时只想哭,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这句话本身对我来说无所谓,一句话算什么呢?我经历过比这更难堪的局面。我哭的原因就是觉得太委屈自己了,实际上,这委屈纯粹都是自找的。唉,谁他妈的都能给我们一两句,只要他是甲方。”钟山狼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的黯然。
“唉!”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实话,听钟山狼说出这个故事后,我很心疼他。
“真没想到你有这样的经历,你是不是得罪他了?”我问。
“没有,我不可能得罪他们,尤其是财务人员,我更不会去得罪。中秋节的时候,我给他们公司上上下下都打点了,不瞒你说,我花了超过这个数,”钟山狼把左右手的食指垂直交叉比划给我看,意思是他烧了十万出去,“包括他们的前台我都给了八百块的超市购物券。”
“那是不是你没给他?”
“是,因为我跟他不熟悉,以前没打过交道,所以不可能贸然给他送东西。”
“找上层吧,你既然能接到这个项目,想必你有一定的关系。”
“暂时不用,我不想通过上层给他施加压力。”
“为什么?你不是挺擅长这一招的吗?”我笑问。
“此一时彼一时,这个甲方的项目比较多,我做的只是一期,而且这第一期的项目我赚得不多,当然,实际上赚得还可以,只是因为打点的多了点,所以,实际上我自己倒没赚多少。”
“哦。不过,对这号人物,用钱未必行得通。宋头领曾经说过,有些人是未必用钱能摆得平的。”
“这话只对了一半,基本上所有的人都能用钱来摆平,只是未必是我的钱能摆平他而已。”
我笑了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钟山狼接着道:“我想拿他们后面的设计,估计可能有一百五六十万的费用,所以,我必须靠自己的能力把他们上上下下全部打通。如果这一次我走上层路线把钱拿回来了,当然,这个把握我还是有的,但这样一来,以后我可能再没有办法跟这个财务经理处好私人关系了。如果跟财务搞不好关系,以后的钱我怎么要?总不能每次都去找上层领导出面吧?”
“是的,我懂你的意思。”我等着他的结案陈词。
钟山狼深沉地说:“年轻时候脸皮厚,受点委屈无所谓,如果到了年老还要受委屈,那才是可悲的。我现在只是把人生后半段的委屈提前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包括你也是这样,所以,我觉得你也不要为你挨打这件事耿耿于怀,没有必要,你该干吗干吗,当做没事一样。这次的经历就算是自己成长过程中的一个挫折罢了,放在你漫长的人生道路上,这件事情其实根本就微不足道。”
钟山狼这种现身说法式的安慰让我从心底真正放下了挨打一事带来的郁闷。无论对对方还是对本公司,我都已经没有了那么深的怨愤,心里所思所想的唯有找寻机会赚取更多的物质财富。经济工作压倒一切,国家都能为了稳定的经济发展局面而忍受一些外来的挑衅,何况我一个小小的老百姓呢?
第十九章 兄弟(4)
我笑了笑,以一副洞彻世事的心态说:“是的,我也想开了,这公司就是一个舞台,我只是在这个舞台上演我的角色而已,至于演什么内容也由不得我自己,酸甜苦辣的戏份都会出现,不会因为我的喜好而改变。到了我的戏落幕的时候,这个舞台也就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钟山狼接上我的话道:“其实,对你们老板来说,这公司也是一个舞台,等整出戏演完了,舞台也就撤了。你要相信,在中国的民营企业里没有常青树,任何一家企业都有关门的那一天。”
我笑道:“你这话绝对了点吧?”
钟山狼的脸上却是一本正经,道:“一点不绝对,你可以掰着指头算算有多少曾经风光无限的名企一夜之间就轰然倒塌,因为什么?因为中国没有绝对意义上的企业家,你以为你们老板是企业家?不是,他仅仅就是靠着房地产的泡沫发家的一个暴发户。兄弟,我相信将来有一天你会看到,一旦房地产泡沫被刺破了,中国会有无数像你们公司这样的企业关门倒闭。”
不知为何,钟山狼的话让我心里感到很压抑。
钟山狼接着道:“所以,聪明的员工都会选择在企业关门之前为自己积累经验、赚取金钱。”
“呵呵,这话有道理。我们公司实际上跟贾府差不多,外表虽然荣光无限,实际上内部肮脏无比,各种勾当层出不穷,所为的就是一个字——钱。”
钟山狼挑了挑眉毛说:“互相利用罢了,老板利用大伙,大伙也在利用老板和这个平台。”
这小子的话虽刻薄了点,但事实上的确也就这么回事。秃头的虱子,皇帝的新装,大伙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
“兄弟,我有个提议,不知你觉得怎么样?”钟山狼起身给我续了一杯水。
“说说看。”
“你觉得公司待你怎么样?”钟山狼放下水壶问道。
“怎么说呢?无论是工作还是工资、奖金,公司对我还不错,但这次挨打的事情让我有了另外一种看法。”
“公司缺少情分?”
“你不觉得吗?”
“我当然也这么认为,所以我想,与其在这绝情的公司工作,不如你到我这边来,我拉你一起干。”钟山狼眼睛紧紧盯着我。
我笑了笑,回他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觉得我们兄弟今天能重新坐在一起很难得,这事咱先不谈好吗?”
看来这小子今天不仅仅是想安慰我这么简单,好像还有其他想法。不过这想法我不可能接受,原因很简单,被蛇咬过了,我最多会选择有保留地相信它,而且要跟它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钟山狼也笑了:“行,兄弟,我也知道,现在叫你过来可能对你不公平,毕竟你现在在单位做得很不错,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你想错了,”我打断他的话,“我是看重你我之间的这份情谊,我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今后再受到什么影响,你明白吗?”
钟山狼想了想,说道:“我懂你的意思,不过,我觉得这没什么啊,我想我们应该能合得来。”
“对了,你有韩信帮忙,再找我不是浪费吗?”我笑着反问道。这句话看似平淡,但其实够狠,有相当的杀伤力。说完这话,我心想,奶奶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老子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对我坦白多少。我可以不计前嫌把你当兄弟,可你也得拿出点姿态,不能总藏着掖着、把我当猴一样耍。
钟山狼一如既往的反应迅速,立刻瞪着小眼解释道:“兄弟,你别误会,我并没有想隐瞒这事,本来我就打算告诉你的。”
第十九章 兄弟(5)
“哎,你想哪里去了,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告不告诉我都无所谓,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韩信在我那算兼职,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韩信决定跟你干说明你的公司的确发展得很好,让他觉得有前途。”
“不,不,韩信毕竟还是你部门的员工,是你的下属,先不说咱俩之间的关系,就是按规矩我也应该让你知道。”
我笑了笑,并不做声。
钟山狼接着解释说:“跟你一样,韩信在我这里只是兼职,有活就做,没活也不用过来上班。我想让你过来当然还有我的理由。”
钟山狼依旧善于转换话题。看来,无论经历过什么,每个人的性格和作风都很难改变,都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什么理由?其实我清楚自己的斤两,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能力,真的。所以我时刻都有失业的担忧,我真的怕哪一天失了业,而我既没有技术又没什么文凭,不知道还能拿什么来养活自己。”
坦白说,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我对未来很忧虑,失业的担心从未在我心头消失过。我不知道,一旦失了业我还能做什么,如果身我在农村,至少还可以通过自己的汗水种二亩薄田来糊口,但我生活在城里,一切都需要金钱来交易,如果失了业又没了钱,谁能给我一口饭吃?想想前途真他妈的是凶险无比。
“你谦虚了。”钟山狼笑道,“在我看来,你很有能力,尤其在做经营上,我们合作过,彼此了解,配合默契。我们俩搭档演出,相信比赵本山跟高秀敏厉害得多。”
我笑道:“是啊,我也有这样的感觉,离开你的领导,我觉得我就是少了拐杖的瘸子。兄弟,要不,咱俩去参加今年的央视春晚吧,我就不相信以咱俩的才华拿不到语言类节目一等奖。”
“操,我看可以,咱明天就去报名,后天就准备剧本。”钟山狼大笑道,笑声一如既往的奸诈无比。
这个默契的玩笑让我们轻巧地跳开了这个敏感的话题。当然,通过这几个回合,我也清楚,钟山狼的疑心依旧无时不在。他对我的关心是真诚的,但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