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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钟,黑子打来电话。他说他要来取钱。约好了来丘子仪办公室。
果然不出虹玉所料,灿灿没被带来。黑子很警惕,进办公室的只有他一人,那个平时与他形影不离的虎子,显然留在了外面放风。
“冯灿灿呢?”丘子仪心中一沉,急切地问。“你为什么没把她带来?”
“你的一千个真凑齐了吗?”黑子瞟了一眼装钱的皮箱,面容冷峻,他尽量避免流露出洋溢于内心的欣喜。“一千个不会就这么点吧?”
“这是六百万,”丘子仪解释。“你也知道,提现没那么容易,尾款我明天一准儿给你补上。”
“明天是最后期限,”黑子警告道。“我们见钱放人,你总不会想看到鸡飞蛋打吧?”
“当然当然,”丘子仪说。“冯灿灿现在怎么样?”
“你放心好了,她吃不了亏,”黑子说。“这小丫头可不简单,人机灵,嘴又甜,把我们那帮哥们儿支使得滴溜转。”
“我要和她说话,”丘子仪按住箱子,他的口气斩钉截铁。“否则这些钱你休想拿走!”
黑子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一手,立刻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对电话中说:“让那丫头听电话。”他把手机递给子仪。“简单说两句,甭罗嗦!”
“灿灿!你没事吧?”子仪朝电话中高喊,他声音颤抖,手也颤抖。
手机中传来灿灿的声音:“我没事,子仪哥,你还好吗?”这声音仍然甜蜜悦耳,但是听得出来,也掺杂着几分惊异,几许激动。
“我很好。你别着急,我们正在积极运作,很快就会接你出来……”
黑子一把夺回手机,切断信号。“行了行了,明儿你们就团聚了,有什么知心话留着见面再讲吧!”
第二十四章 营救(4)
黑子拎着箱子走向门口时,子仪忽然喊道:“嘿!”
黑子转回身,目光中充满了戒备。
“替我买束花吧。”子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竟向绑架者提出来这样一个超乎常理的要求,他从皮夹里抻出几张百元面值的钞票。
刹那间,黑子的眼睛中似乎闪现出一丝人性的光亮,但马上又泯灭了。他没接钞票,也没说一句话,只是瞥了子仪一眼,便重新拎起两个箱子,走出了房门。
黑子离去之后,子仪激动的心情好一会儿平静不下来。灿灿到目前为止尚然安全,这他总算放下了一点心。可是,明天是关键的一天,明天一定要把剩余的四百万交给黑子。此外,明天是正常工作日,合资项目的资金有没有往钱彪指定的账户上划,钱彪就会知道——他相信,钱彪在银行里一定有人;至少张吉利也可以替他查询。
要不要报警呢?灿灿曾经用英语说让他找警察,也许真如虹玉所说,对付黑恶势力,应该依靠政府?他犹豫不定。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冯建设。
“你在哪里?”冯建设焦灼地问。“警察在找你。”
“您报警了?”子仪问。
“不,是灿灿,”冯建设说。“她随张吉利去你被扣的地方之前,给刘晓发了封电子邮件,说如果到星期日晚上她仍没给他打电话,就去报警。所以警察来了。”
·
刑侦大队的刘队长听完丘子仪的讲述后,十分担忧地说,这是一起重大的绑架勒索案。你们为什么不早报警?黑子一伙是钱彪雇佣的职业杀手,黑子本人是警方正在追捕的在逃杀人犯,穷凶极恶,丧心病狂,冯灿灿落在这帮杀人不眨眼的魔鬼手里,处境非常危险。
刘队长向局领导做了正式汇报,果断下令立即通缉钱彪、李建华和张吉利,并通知机场海关严把,防止他们出境。至于黑子他们,他同意子仪的意见,为了人质的安全,暂不打草惊蛇。
根据子仪的回忆和对路径的描述,警方确定出了囚禁人质的具体地点——钱彪在亚北的一处建筑工地。刘队长决定先派人前去摸摸情况。
侦察员大张很快就回来了。那栋建筑早已人去楼空,从遗留的生活垃圾来看,星期日一早他们就转移了地方。
“这帮家伙狡猾得很,戒备心非常强,”刘队长说,“看来,现在的希望只能寄托在明天他们来取钱这个机会上了。”他还透露,局领导对这一要案非常重视,已经批准对钱彪、张吉利、李建华和冯灿灿的手机“上手段”,二十四小时监控。
丘子仪默记下的那辆白色捷达的车牌号,警方也进行了核查,车是登记在京房置业名下的。刘队长命令将这辆汽车也列入通缉范围之列。
“你明白吗?即使把钱给齐了,黑子也不会放过你和冯灿灿,”有着将近二十年刑侦经验的刘队长这样告诉子仪。“这家伙手里有五条人命,十恶不赦,挨八回崩都不冤。所以,他为自身安全,一拿到钱很可能就会立刻杀人灭口。现在,他已经有了六百万。眼下对他来说,安全是第一位的,尾款要不要并不吃劲。因此,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抓紧行动,以防节外生枝。”
星期一是紧张的一天。每一个人的心里都绷紧了弦。不可预测的情况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乔虹玉果然说话算数,让人给丘子仪送来了四百万尾款。她说,破财免灾,不管怎样,营救灿灿最为重要。
下午五点半,丘子仪的手机响了。是黑子。他说,今天是工作日,你们公司肯定有人,不方便,所以就不约在公司了。他让丘子仪把钱送出来,送到通州北关环岛的福兰德酒楼,他在那儿等他。
“冯灿灿呢?”丘子仪急忙问。
“我们见钱放人。”
“见不到她我决不会把钱给你们!”丘子仪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少废话!”黑子砰地一声挂断电话。
“快查这个电话号码。”刘队长命令。
第二十四章 营救(5)
这个号码是个公用电话。黑子每回给丘子仪打电话都使公用电话。
刘队长立刻下令:“赶紧布置人,监视这家酒楼!”
一个钟头后,丘子仪来到酒楼。没有黑子和虎子的人影。他找了一张靠窗口的桌子坐下。服务员问他要什么,他要了一听可乐,慢慢地喝着。来之前刘队长曾判断说,黑子约他到酒楼,这仅仅是试探性的第一步,这帮家伙是经验丰富的惯匪,决不会蠢到如此地步,贸然约在一个四面封闭跑都没处跑的场所取赎金、换人质,他们一定会临时变更地点。但是丘子仪还是抱着热切的希望,反正盛钱的皮箱就在他三菱吉普的后座底下,不论去何处,只要黑子他们把灿灿带来,他都会立刻打开后盖,把钱拿给他们。至于怎么对付这些绑匪,那就是警察的事了。他只关心灿灿的安全。为了灿灿,他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果然不出刘队所料,半个小时后,黑子打来电话,让丘子仪开车绕过环岛,往北走,上通顺公路,见到第一座桥,走辅路,遇路口向右拐,走三百米停下。他们在那儿会面。
丘子仪赶紧回到车上,启动马达,朝着黑子指示的方向驶去。
天已经黑了。路上没有多少行人。当他的汽车开到黑子所说的地方时,他发现,这个地方非常背,毗邻黑乎乎的果园,没有一盏路灯。在这儿杀个人还不跟玩似的?他想。他开着车在路上往返行驶了两趟,没见到黑子,只看见有个路标,指示火葬场的位置。
他在路边停下,引擎不熄火,汽车开着大灯。他点燃一支烟,紧张地等待。手机响了,是刘队长。刘队说他的人一直跟着子仪的车,曾经发现一辆切诺基有些可疑,但是马上又不见了。黑子不会来了,刘队让子仪回去。
丘子仪仍不死心,继续等了十多分钟,才极不情愿地掉转车头。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再次响了起来。这回真的是黑子。
“你他妈敢叫警察!”黑子在电话中气急败坏地咆哮。“你还要不要你的马子了?!”
“哪儿的事儿啊,你别是看差了吧,”丘子仪连声辩解。“兄弟,咱们有话好商量!”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嚷嚷过一通之后黑子恶狠狠地说。“你等我电话……”
一辆卡车迎面驶来,雪亮的大灯晃得子仪睁不开眼。一条横穿马路的小狗在车灯中怔住,卡车司机来不及刹车,只听吱的一声,巨大的车轮从小狗身上碾过。
血肉模糊。
丘子仪只觉得眼前红光一片,他的脑海里霎那间掠过出一个非常不祥的念头,血光之灾。他顿时想起灿灿在浅草寺求到的那张签:两年之内恐有血光之灾!不禁唰地冒出一头冷汗。
“……你要是敢再叫警察的话——”黑子的声音仍在手机中嗡嗡作响。
第二十五章 碧血话永诀(1)
黑子坐在虎子驾驶的切诺基里,惊魂未定。刚才太悬了。他们竟然撞见了大张!刑侦队的大张!
在福兰德停车场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个人眼熟,那人坐在一辆现代索纳塔里,看报纸,眼睛却时不时往酒楼门口瞟。他横竖觉得不对劲,此人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儿见过。后来他和虎子尾随着丘子仪的车上了通顺公路,这人也开着索纳塔跟在了后面。这家伙是谁呢?他苦苦思索,警察!他忽然想起来了,上个月袭警案中的那个警察!他们是在保护站街小姐时和警察发生冲突的。当时这名警察和另一名警察一起,穿的都是便衣,他们亮出警证,要把黑子“保护”的站街小姐带走,黑子和他的手下就同他们码了起来,捅伤了其中一个。这个叫大张的还真有两下子,三下五去二便撂倒了两名黑子的喽罗,并且招来了110。事后黑子才从其他途径了解到,此人是刑侦队的刑警,人称大张,他们扫黄的真正目的并不完全是抓站街小姐,而是冲着黑子他们这伙幕后的鸡头来的。幸亏他及时看出了眉眼高低,趁乱先撤了。
今天这回就更悬了,大张看见了他,两个人的眼睛还短暂地对视了一下,他赶紧转移开目光,幸好他和虎子都戴了假发,粘着小胡子,大张没认出他们来。想到这儿,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让虎子赶紧拐弯。飞速行驶了一阵之后,看见后面确实没车尾随,他才把心搁到了肚子里。
我今儿他妈是怎么啦?他暗自责备自己,竟然耗子给猫当三陪,要钱不要命了!太大意了!准是那个姓丘的报了警,敢耍我!别忘了,你的马子还在我手里捏着呢!我要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几只眼!黑子恶狠狠地想。他停车给丘子仪拨了个电话,咬牙切齿地发了一通脾气。
本来,这几天黑子似乎时来运转,财星高照。在外地躲了一年多,回北京以后,他领着几个小兄弟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干,只能挣个仨瓜俩枣。后来彪哥招呼他,让他接这单肥活,酬金三十万,并且当场拍出来十万块钱定金。他以为自己这回是交上了大财运,谁料想,老鼠拉木楔,大头在后头。他竟然绑票绑出个更大手的来!那个姓丘的一开口就是两百个,条件只是放了他那个情儿,听他指挥别听彪哥指挥。他乐坏了,但却端出一副嫌少的架势。###姓丘的真还上了当,让他开价。他一咬牙,报出了一千万这个天文数字。没成想姓丘的居然毫不含糊,一口答应,并且不到两天就给他预备好了六百万嘎嘎响的现金。钱真好赚,这些大公司老板的钱真他妈好赚!姓丘的也够他娘傻帽的,整个儿一大头,要多少就给多少,一点都不带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