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诵整部《论语》,而不是到成年后再通过电视聆听未必正确的讲解;这个地方最基层的细胞、最古老的美德从来没有被刻意打碎,更没有挑动至亲之间的残酷斗争和无情出卖。
蒋介石败走台湾后,吸取教训,采取耕者有其田的制度,却也没有像大陆一样打倒地主和资产阶级。这个过程有两点值得注意:第一,保留了私有产权;第二,台湾县级及其以下的基层选举未中断过。我在蒋经国纪念馆,看到了蒋经国于1980年参加地方选举投票的照片,那时,距离台湾开放报禁、党禁尚有6年时间。我们总是盯着热热闹闹的台湾地区领导人大选,可没有注意到台湾的基层民主其实一直没有中断过。
前言 中国为什么不行(4)
一切政治都是地方的,托克维尔的这句掷地有声的话,用在台湾再合适不过了。传统的根基,基层民主的土壤,让真正的选举来临之时民众大抵知道该怎么办,尽管这个过程有喧嚣、有枪声、有怒吼、有牺牲,但毕竟走过来了。
无论“总统府”里的高官,还是大街上“引车卖浆者流”,均在品评国事而无须担心,他们已经拥有了免于恐惧的自由。
和一位熟悉国际事务和台湾事务的长者喝酒时,我们都以为,正是台湾地区让我们看到了希望,让我们不再一味地对未来悲观。
还有一句话,是说民主后可能天下大乱,中国折腾不起。笃信这句话的大有人在。
从历史的视角看,的确是中央权威越强,社会越稳定,然而,历史也已证明,威权是随着执政者的代际更替逐渐递减的。历史上几乎每个王朝,都难逃这一规律。于是乎,“威权递减,贪污横行,民怨翻腾,揭竿而起,进而改朝换代”成了不二的定律。
毛泽东看到了这一点。1945年7月初,在延安的窑洞中,民主人士黄炎培向毛泽东提出了如何跳出“历史周期率”支配的问题。毛泽东胸有成竹地回答:“我们已经找到新路,我们能跳出这周期率。这条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让人民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
毛泽东作为战略家,这一判断是正确的。在威权递减的社会,只有通过选举与监督,才可以形成良性的政府,才可以遏制既得利益集团的扩张。不是民主会让中国乱,而是违反规律压制民众的应有权利会让中国乱。
3。民主的几个必备条件
民主毫无疑问是未来发展的方向,否则,中国不会在农村尝试“基层民主”,在高层尝试“党内民主”。但民主这个问题急不得,无论什么主义,什么思想,都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变为现实,它需要时间。如《民主的细节》作者刘瑜女士的一篇文章所说:给理想一点时间。
当然,对未来不是消极地等待,而是应该有些准备。民主社会需要几个必备的条件。
第一个条件:保护私有财产。
如果说宪政萌芽于13世纪初的《大宪章》,那么现代民主政体则奠基于1689年洛克对光荣革命的哲学诠释。在《政府论》中,洛克写道:“除非获得本人的同意,最高权力不能剥夺任何人的任何财产。”
用更通俗的话就是,尽管我的房子很破,但“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没有这样的保护,你的房子随时有被拆迁的危险。洛克认为没有财产权,人和动物就没有区别。
孟子说,有恒产者有恒心。照我看来,有恒产者,就是有财产权的个人;有恒心,则是在相当程度上获得了免于恐惧的自由。有恒心的个体组成的社会,才有可能避免把政治搞成整人之权术,把法律弄成治人之谋略,经济才不会成为“血酬定律”支配下的一场游戏一场梦。
孟子之言,很多人知道的是这半句,其实,后面还有半句:无恒产,有恒心者,唯士能也。也就是说,那些没有恒产的士人,即古代的知识分子,照样有着家国天下的情怀。
这,又涉及民主的第二个条件:知识分子的独立与担当。
美国人说,先有哈佛,后有美国。我想,这不仅仅是指在美国立国之前就有了哈佛,而且还指一个独立的知识分子阶层,成为了美国的民主政体的一块基石。
前言 中国为什么不行(5)
托克维尔说:“在民主社会,每个公民都习惯于为己有关的一件小事而煞费苦心。但是,他们一扩大视野,往远看,就能看到整个社会庞大的形象或全人类的更为高大的形象。”
一个独立的知识分子阶层的存在,会像磁场一样,把民众的眼光吸引到超越现实的远方。
而一个自治的大学,一个不受权力制约和金钱腐蚀的大学,是维持一个独立的知识分子阶层存在的重要手段。
很难想象,一种连大学都堕落的社会,可以取得多么崇高的进步;也很难想象,一个从一年级开始就需要孩子对权威言听计从的教育方式,能产生出民主的基因。
思前想后,当下的教育,是最大的误国。
民主的第三个条件是:言论自由。l米l花l书l库l ;http://www。7mihua。com
民主社会的一个特色,就是包容各种声音和思想,哪怕是所谓的异端邪说。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地表达,才会出现平衡的状态。
有人总是担心,放开言论会谣言四起,引发动荡。其实大错特错。言论不自由,才会到处充满猜疑。谣言止于公开。把所有人、所有事公开于阳光之下,公众自会有一个判断。即便现在不能,也要培养这种能力,而不是靠遮掩来取得暂时的你好我好大家好。
言论自由,当然有尺度。在德国,什么都可以说,唯独不可以为纳粹翻案;而在美国,你举着旗子到处喊纳粹的口号也没人管你。相同点在于,民主国家对官员都是言论自由的。做了官,就等于把自己放在聚光灯下让人品鉴。另外,作为公众人员,也需要在享受公众人物的各项好处的同时,接受公众的监督。
民主的第四个条件是:司法独立。
每个人的财产权能得到真正的保护,就一定需要司法独立;而民主所产生的争端,最后的裁决者一定不是政府,而是独立的法院。
司法独立,不但使政府成为有限政府,更为重要的是,独立于民意的司法,才能克服民意急功近利的短视。
民意容易受可见的现实利益的支配,往往忽略了人们在社会生活中应该遵守的游戏规则。如果民主成了“得民心者得天下”,这种民主一定充满了阴谋和暴虐。
民主,不是多数人说了算,相反,民主要避免的恰恰是多数人对少数人的暴政。因此,如果没有强力、公正、独立的司法系统,民主真的可能带来灾难。
大鸣大放、大串联、大字报,绝不是民主,民主一定是有规则的,需要有公正的裁决。
民主的第五个条件是:公民社会的形成。
民主社会,一定是小政府、大社会,各种形形色色的民间组织就像是人体中的细胞,充满活力。没有强大的社会,便会陷入专制和混乱的两极状态。
托克维尔的一段话可以为这种情况作注:“在民主国家,结社的学问是一门主要的学问。其余一切学问的进展,都取决于这门学问的进展。在规制人类社会的一切法则中,有一条法则似乎是最正确和最明晰的。这就是:要是人类打算文明下去或走向文明,那就要使结社的艺术随着身份平等的扩大而正比地发展和完善。”
没有民间组织,就没有公民自治,民主就完全没有意义,正如托克维尔所说:“实难想象完全丧失自治习惯的人,能够开会选好将要治理他们的人;也无法认为处于奴隶状态的人民有一天会选出一个自由的、精干的和英明的政府。”
4。西方民主是什么样子
民主,其实没有那么深奥,也无须太多的理论描述。它实际上就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人与人之间通过协商解决争端的妥协和宽容精神。
前言 中国为什么不行(6)
西方国家,公司的大门严格把关,闲人莫入,议会和政府的楼,一定是开放的,而且,议会的楼所处位置要高于政府,表现出俯瞰政府、监督政府的态势。我们总把美国的国会称做国会山,那是因为它坐落在一座小山上,恰好可以俯瞰白宫。在澳大利亚首都堪培拉,国会也是俯瞰政府。
都是国会,欧美不同。美国国会和欧洲国家的议会不同。在欧洲国家,领导人可以解散议会,提前举行大选,而在美国,总统不可以解散国会,国会却可以弹劾总统,可以决定大法官的人数,可以任命大法官,在三权分立的政治体系中处于非常重要的地位。
2004年我去美国国会参观前,导游史蒂夫不时地和对面走过来的议员打招呼。最可惜的是,史蒂夫只顾聊天,在新任中央情报局局长走过去好久才回过味来告诉我们,让我错过了打个招呼、问个问题的机会。
这就是民主国家,领导不是隔离于民众,也不是刻意高高在上凸显其神秘感。在德国波恩开会后,主办方带我们参观波恩市,我们的导游,竟然是一位退休的将军,在繁华街区参观时,街角忽然转出一个衣着普通的人,笑着自我介绍说:“我是这个城市的市长。”
2009年奥巴马访华时,有一张照片被中国媒体不约而同地搬上报纸的头版。照片上奥巴马自己打着雨伞,出现在空军一号的出舱口。当时,我应邀参加凤凰卫视的《锵锵三人行》节目,另外一位嘉宾梁文道先生就此调侃说,堂堂总统自己打伞,这让中国那些啥事都有人伺候的小局长、小处长情何以堪啊!
当然,最令我震惊且难以忘怀的,还是2004年访问奥巴马的一幕。
当时,我和凤凰卫视评论员邱震海等同行,来到伊利诺伊州威尔县温德哈姆湖工业园附近的一个棒球场内,和民主党的拥趸一起,等待着巴拉克?奥巴马的到来。
那时,奥巴马在竞选伊利诺伊州的参议员。美国国务院的官员帮我们租了辆车,我们就去了,没有任何申请,也没有领导签字。去了之后,和现场的民主党支持者聊天,还吃免费的热狗,也没有人因为我们是外国人而严防死守,或者说,没有人以为我们是外国人。
奥巴马激情四射的演讲结束后,我立即冲上前去,截住正欲离开的奥巴马,先是由衷地称赞他的演讲“非常深刻”,而奥巴马则笑笑说:“那真是太好了。”当他得知我来自中国时,就脱口而出:“你是我见的第一个中国记者。”我马上逮着机会要求与奥巴马合影与对话,他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并且招呼身边那个人高马大的胖子拍我与他的合影,然后还拿着我的相机问是否满意。
2004年9月28日,我把此行发表在《中国青年报》上,标题是“他可能成为美国首位黑人总统——巴拉克?奥巴马竞选集会纪实”。
其实,那趟旅行由于是美国国务院邀请,我还心存芥蒂,认为这是“和平演变”,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