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小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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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小誉-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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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姨喜欢和我聊天,说她家里的事,两个女儿怎么怎么样。我是忠实的听众,很少插嘴。换了我老妈我没这份耐心。时间流淌着,阿弟要走了,她怀有五个月的身孕,不可思议。唐菊也要走,半个月之后她开玩笑说,我要走了,你有什么礼物送给我?我说你走那天会给你惊喜的,我们是好朋友嘛!阿夏突然说,那我呢?我急着问,你也走吗?不走就没有礼物吗?我叹口气,有,到时候看着办。我心里已经打好了如意算盘。阿燕在旁说,唐唐走了,你就少了个美女陪哟。我说有心里准备了,你还是想着你的赵齐吧。哈哈!快下班了。

  吃晚饭了,菜还不错,走鱼有肉有豆腐。吃得我胃口大开,可是菜太少,吃得起劲时扒开饭猛然发觉只剩下一片菜叶子。这感觉好像人家现在放个屁,我食欲全无。洗了碗听她们聊天。她们说到一个人,慕容恩。我不认识。后来还说了些什么,我不明白了。

  老头吃完饭就走了。我们大方地走进办公室,随便坐。阿菊跟着电视里的郭美美大唱不怕不怕啦。歌碟是我的,确切的说叔叔的。我拿来还让婶婶说了几句。我坚持换歌,换一首《那一夜》。我旁边的阿雄捣蛋,说要《求佛》。我说你要求佛回家求去,这里没香烛纸,求了也不灵。大家乱了,那边要桃花朵朵开我不后悔,这边香水有毒需要一万个理由。关键是遥控器在阿燕手上,她一定要自动播放。

  我耳累了,走出门去。阿夏刚洗完头发靠着三轮车坐着,神情悠闲。我也坐了过去。阿夏问我,不看电视了?我盯她一眼,说你呢?她说你很怪,我说哪里怪。说不出来,好像糊涂又聪明。我说对了,难得糊涂,再世郑板桥明白吗?我说着心虚。她摇摇头。我明知故问了,阿夏没读什么书。有次她给男朋友回短信,居然问我“些”字怎么写那次之后我彻彻底底的了解她了。当然我一如既往地看得起她。我说男朋友呢。她说在佛山。我问做什么的。她犹豫着,说没有工作,在外面混。他多大?二十。比你大一岁。恩。和阿夏聊天我要用明明白白的字词。我又问,你的号码多少?她说以后告诉你。我没有追问,这已经是第三次索问号码。心里一阵冷,嘴上却说,好吧。若我离去,后会无期。她没听懂,愣了一下。

  晚上要加班,我偷懒,摸鱼打混家常便饭。我计时他们记件互不干涉。

  混了半个钟头,我开始拿风筒吹刚印上衣布上的花和艺术字样。吹了一遍还一遍,不厌其烦。印花还是有很多讲究和学问的,我却已经没兴趣了。当初进厂也不是为了枯燥重复的印花。如此下去,时间浪费得越多我死得越快。我闭上眼睛胡乱地吹,还摇头晃脑。

  突然一个声音入耳:毒蛇干嘛了?看,花已经吹乱了。我没睁眼,知道是阿夏睁开眼更可以确定了。她拿着熨斗(他们都叫烫斗),生气的样子。我看我吹的,果然把那像泥一样的什么浆搞花。我说你拿熨斗干吗,她说烫你。我说你敢吗?她果然敢,用熨斗的尖顶位置轻触了下我的肘关节处,疼得我跳了一下。一个水泡立即浮出水面。

  她抱歉的笑,身体向后闪。因为我作势要打她。我舍得打吗?我对她说了一句:以后这里有个疤,我会永远记得你。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四章(6)
已经九点半了,大家催促猴子宣布收工下班。猴子爱岗敬业,说印完最后一张单。脸上是半边无奈半边赔笑。我们表示理解,老头那里不好对付。

  我口渴了,刚好阿夏让我帮忙出去买瓶水。她拿出两块钱,说你我两瓶。我说不必了,我请你。出了门,漆黑一片,感觉蛮好的,身心舒泰。喝口水更爽。代价也不底,每天三块钱纯净水;自己都觉得吃惊,喝水勤快地可以做榜样。但好像多半并不是因为口渴,而是一种炫耀的*。当我买来一瓶水时就会有人议论:毒蛇那么能喝,家里有钱。而我的解释是:哪里,有钱我就不会在这里。心里还是高兴高兴之后又是一阵莫名的空虚。每日如此,无论刮风下雨。

  阿夏接过水说谢谢,又说,我们该扫地了吧。我说可以。心里窃喜,自从赵齐走了,我就和阿夏一组。车间有六条过道,每人负责三条。理论上是这样规划的。实际情况和睦团结大方多了。不过我还是吃了亏,每次的垃圾都由我倒,给她逼的。我对阿夏有种敬畏感,心甘情愿听她吩咐。这是她的魅力,也是我的毛病。我常想:我这样会不会让阿夏看不起?一个男人如此懦弱!于是信心满满地想树立威信,关键时刻听她一吩咐,我又俯首甘为孺子牛。看来我的威信是不受小脑操控的,老是跌倒。

  可是现在来个例外,阿夏主动亲自要倒垃圾。我感动道:阿夏,今天你待我不薄!她聪明道:彼此彼此啦,我不能老欺负你。笑。这句话如果是别人口里出来的,我一定认为是讥讽我的。可是阿夏不同,她心地善良,少有的好人。

  下班了,我混在他们中间安静无语。这一带的印花厂都没加班,而我呢……不知是喜是悲。大街上依然繁荣热闹。我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脚累了。走路好辛苦,单车让堂哥霸占了,说什么每人轮流一个月。虽然还不到一个月,看趋势我是妄想。他现在爱单车胜过爱四个轮子。他话说:自己的东西亲切!

  回到店里看温碧霞这朵“火玫瑰”精彩!都顾不上冲凉了。即便我身体痒得让我抓得血肉模糊。

  一旁的堂哥与电视绝缘,拿份码报依然潜心研究,乐此不疲。有高僧打座的定力和参禅的痴情。堂哥是匹野马,他老爹在南海九江,说的狠话靠电话千里传音,威严大打折扣。典型的鞭长莫及案例。伯父其实也爱六合彩,是无私的爱,三年来献出近万块。近来发觉自己饱肚子都是个问题,终于醒悟。痛定思痛,决定金盆洗手。还规劝恐吓启蒙老师--儿子,可惜无济于事。又说服我,助他一臂之力,帮堂哥戒掉码瘾。长辈的话我总不能置之不理,尽力而为。于是每日开导,说些自己都不懂的话:码海无边,回头是岸。无奈堂哥中毒太深,已经深入骨髓,无药可救。

  相比之下,叔叔收敛多了。一旦码瘾复发,婶婶就会在旁唠叨不停,马到成功。叔叔被烦得头脑发胀,无心码事。可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况且堂哥老在旁边叼根骨头,惹得叔叔眼馋,说买狗一定中。话一出,婶婶又唐僧了。

  她也烦,直言不讳,说堂哥要买码出去买,我这里不欢迎。堂哥脾气倔,志高心高,说不日搬走。

  我想做和事佬没资格,估且让他们放任自流。

  突然电话响了,婶婶:喂?二嫂呀!……誉儿,接电话。我跑过去,喂,妈,什么事?儿子,后天中秋节,来这里吧?我想都没假放,怎么去,又旷工不成?于是说不去了突然记起一件事,问:戏龙来了没?那边缓缓说道:没有。好了就这样。我说完挂掉。。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四章(7)
第二天来到厂里不见了阿弟,她果然走了。阿夏说挺怀念她的。我说才刚走你就说怀念,一年之后该用什么形容词?她的回答不可不谓之精彩:那就用365个“怀念”喽!

  说完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月饼,双黄莲蓉那种。我最喜欢吃了。她看着我,说分你一半?我看着她,虚伪地说,你吃吧,我不饿。她没说什么,掰开月饼。我心里激动着以为是给我的,想伸手去接,她却递给旁边的阿喜。还好我矜持,不然出丑。心里骂自己笨蛋。

  阿夏边吃边问,毒蛇,你爸妈是做什么的?我不能自豪地说开小卖部,便夸张地说开饭馆。因为饭馆无论多小总还有面子,好比司机;小卖部像农民,无论多大终究脸上无光。心里却虚得很,提心掉胆。好比放了个闷屁,生怕别人察觉。阿喜开了他的金口:家里开饭馆还出来,不是受罪吗?阿夏附和:是啊,还打工。

  我奋力解开他们的疑惑:我不想被父母管,我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阿夏拍拍手、擦擦嘴,说,你好怪!我微笑不语。

  大家累了,都围过来休息。有月饼的吃月饼,没月饼的干瞪眼。我为了掩饰自己暂时的穷困和缓解部分人的尴尬,口吐智语:月饼,月饼,中秋月圆之饼。月饼明天吃才有意思。不料这话并不讨人欢喜,遭到群众的口水围攻。

  他们开始讨论一个问题:明天厂里会不会破例给员工发月饼。哪怕只有半个。老狐狸断言:绝对没有,如果有,我以后就不吃鸡。阿芬说,这个厂老板很小气的。阿雄也有高见厂里如果发了月饼,我也给你们发。大家欢呼鼓掌。我不敢苟同他们的观点,杀条血路:事情不是绝对的,假如明天老头来了兴致发块糕点大小的月饼给我们也是有可能的。老巫婆抛下媚眼,手一扬:切,老头有这份心,我宁愿在这厂养老。阿雄不知何时背叛老头成了她的Fans,强烈支持:我也是。毒蛇这diao毛就喜欢唱反调。老鬼也不甘寂寞:毒蛇,你明天可以向老头讨几个月饼,还是有可能的。之后,阿清阿利阿黄三朵金花也与我为敌板房里的阿星、老彭闻讯赶来挑战我的言论。连办公室的阿燕阿菊也出来帮他们助威。阿夏阿喜默契十足都不吭声表情欣然。我成了众矢之的,惟恐性命不保。突然阿姨从厕所里蹦出来,声音洪亮:我认为常誉的话有理,……所以说,他是对的。我感激涕零,点头不止。真是急风知劲草,版荡识诚臣。

  稍后赶来的是猴子。他洗好网盖,见我们横七竖八地全在这儿--熊猫请假了。鼓起眼珠子轻声问:可以做事了吧。我们一起看墙上的大钟--十一点十五分,纷纷说不行,下班了。其实真正下班还有15分钟。可是老头不在,哈哈我们的天下。昨晚听你猴子的,是任务没完成。

  然后他们又讨论明天晚上会不会加班,毕竟中秋嘛,不放假,好歹晚上休息可以的。

  下午最难熬,刚吃了饭肚子还饿。庆幸为了雪耻中午买了个月饼。拿出来,阿雄突然冒出来说分他一半。我不好意思拒绝,痛苦着大方给了。遥望阿夏,正专心地铺布。我也不客气了三两口没了。

  我出去洗手。阿燕领着四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进车间。看着他们,顿感自卑。我是那么地瘦小土气。这个破厂,走的人多,进来的人也不少。如今招不到工,只好内部调配人手。

  果然是好手,他们走网印花毫不含糊;快慢自如又带劲。我问阿夏,他们怎么样?她说,很好啊!不像是混的。我笑说,他们刚进来看着你。她有点羞色。别逗了,哪有这事,不信!

  我还想说,阿雄来捣乱,一口一个嫂子。阿夏骂她,他叫得更起劲。笑得不成体统;皱纹密密麻麻。我充当护花使者,拔刀相助:阿雄,休得胡来。哪有小叔子调戏嫂子的事。他说关你屁事!继续嫂子。阿夏还骂他,可是眼里嘴里都是笑。这是阿夏的与众不同之处,可谓鹤立鸡群。

  阿雄又道:最毒妇人心。我抓住命门,一针见血:你妈不也是妇人?!阿雄终于来气了,阴险地笑着漫步而来。我也觉得说话过火了。他站在我面前,我说,老乡老乡,开开玩笑,不要动怒。风度一点。他威胁说,要说说我,不要扯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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