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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担忧环儿,只是在想,为什么外祖母却吩咐三妹妹过来接环儿回去。”
原本将贾环给她的时候,那样决绝,此时,却有拿着亲情来接他回去,难不成,竟是因为自己对贾环略好些么?
目光霍然一跳,黛玉凝重地道:“奇怪得很,这内鬼到底是听从谁的意思?咱们对环儿好些,贾家怎么知道?”
难道,贾家也和那内鬼有所瓜葛不成?
胤禛神色却是淡漠,并没有什么诧异之色,低头看着他清凌凌的目光,道:“是不是,要看你的了。”
这件事情,必定要玉儿亲自处置,他没有置喙之地,更不想一辈子都替玉儿做主任何事情。
黛玉若有所思地道:“我有些明白了。”
长叹一声,挥手招来鹰阁的人,吩咐道:“将我身边带来之人,每个人的祖宗三代,身份来历,皆调出来与我瞧。”
鹰阁人躬身答应了一声,迅速消失。
胤禛扶着黛玉临窗坐下,道:“你怎么觉得内鬼是你身边的人?”
目光幽幽地凝望着窗外的美景,口气也是似有若无:“能将我们的事情大大小小都极明白的,非贴身人莫属,外面的小厮怎么会知道我们房中许多的闲话?当初,娘亲收养了她们,也没跟我说起过她们的来历,皆是外面买进来的,除了雪雁和王嬷嬷,她们四个人皆非家生子儿,这么些年,我也不想知道她们的身世,恐惹她们各自伤心,如今明白些倒好。”
倘若真是四人中的一个,心中虽然伤心,可是却也不能姑息。
胤禛略带赞赏地凝视着黛玉,虽然心中赞许,可是却没有一句赞许的话,皆在心中。
过了顿饭功夫,鹰阁人已经送进四卷卷宗,凝声道:“格格,每个卷宗都有标记,格格慢看。”
黛玉挥挥手,随口道谢一声,道:“有劳了,你先下去歇息罢!”
那人听了黛玉的道谢,脸上不禁有一丝诧异,再听黛玉让他下去歇息,更不由得心中一阵感激。
这么多年来,他呕心沥血收集各种消息,主子们总觉得是理所当然,从不曾有人道谢一声,更没有人会在意他累不累。
这个粉妆玉琢的小格格,年纪虽小,竟有这一份平和之心,着实是难得。
黛玉却不曾在意,只是翻看着手里的卷宗,先看了媚人的,轻叹道:“原来媚人竟是烟花女子所生,故而这些年总是在四人中处处低人一等,模样虽生得好,却不敢骄纵,也从不敢轻易打骂比她地位低的小丫头。”
倒是个可怜人,明儿个,很该多跟她说说话,解开她的心结,让她堂堂正正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毕竟,她娘亲虽出身风尘,可她却是冰清玉洁的,怎么能活在娘亲的过去里呢?
胤禛拿起可人的卷宗,翻看了两页,随手放在一旁,道:“这个可人,怪道也是心细如发,虽然高雅端庄,却不敢招摇,原是当年官卖之女,原也是大家子小姐了,只是家中坏了事,编入册子卖掉的。”
黛玉也有些诧异,道:“竟是这样?我原说可人气度不俗,真个儿是个可人儿,这么说来,竟也是官家小姐了。”
歪着头想了想,细细翻看了一遍,摇摇头,轻叹道:“不会是她。她也极少处处跟着我,许多事情,她亦不知道。”
素手微微有些颤抖地拿起慧人的卷宗,半日都不曾揭开。
因为,她怕揭开了这卷卷宗,结果会让自己大失所望。
“记得她倒是对环儿极好,那日外祖母将环儿交给我的时候,她神情也是极真诚的。”
那样的神情,绝非作伪,明明白白眼里满是怜惜,还有,一点点别样的悲哀?
似乎她也如此。
忽而坐直了身子,黛玉侧头细细思索了半日,想起慧人温雅妩媚的容颜,隐隐之中,似乎有些熟悉。
以前从不曾在意自己的丫鬟生得什么模样,今儿想起来,倒是这个慧人容颜虽非最好,可是却隐隐有些面善。
突然揭开了卷宗,眼睛盯着那一行行的字,一句句的话,一条条的消息。
胤禛只是闲散地凝视着黛玉,见她神色越来越凝重,不觉也有些诧异,欲待问时,黛玉素手一颤,卷宗落地有声。
胤禛缓缓捡起了卷宗,随手放在桌子上,柔声道:“玉儿怎么了?”
黛玉眼中含着两泡清凌凌的泪水,仿佛银河之水,哽咽道:“四哥,原来,慧人竟是玉儿的表姐,贾府的小姐。”
一言既出,胤禛不觉诧异道:“贾府的小姐?怎么可能?”
黛玉伏在他怀里呜呜咽咽哭个不住,道:“慧人的卷宗极其简单,只有慧人的身世。她的确是贾府的小姐。她年长我十四岁,比珠大哥哥略小了两岁,原是二舅舅房中一个姨娘所生,只因当初和元春姐姐命格相冲,便给送出了贾府,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辗转竟流落了江南,被我娘买了回去。”
怎么会那样巧?能远从京城流落到千里之外的江南,偏偏未曾给别人家买去,竟是到了自己家中?
倘若她流落江南,皆是贾府中人一手谋划的话,那么,在很久很久之前,贾府就已经惦记着了林家。
慧人的卷宗上,只记录了慧人这么些年如何服侍主子的,事事妥当,处处细心,不曾有一丝儿的破绽,也没有见到她如何与外面的人联系,可见她天资聪颖,心思之细,已是尘埃尚不能及。
这些她都不管,自己的娘亲疼她如女儿一般,自己也一向都是当她是亲姐姐一样,如何,竟是她背叛了自己呢?
贾府之人,果然是老谋深算,竟愿意花上二十几年的时光,调教一个线人出来,隐藏在林家,隐藏在自己身边。
这也是为什么,贾家的消息如此灵通,而胤祀等人却并不是很清楚的缘故了。
胤禛大手轻拍着黛玉的肩背,却不置可否地道:“玉儿,你怎么就能认定她就是内鬼?”
毕竟连鹰阁的人都查不出丝毫蛛丝马迹,不然卷宗上不会没有消息。
当初疑心家中有内鬼之后,他就已经动手吩咐人去查探,可是黛玉身边的几个丫鬟,都没有一丝破绽。
黛玉仰着带泪的花容,道:“四哥你是男的,怎么能明白小女孩儿的心思呢?越是女孩子,心思越是细致,她们想到的事情和法子,不是你们这些粗枝大叶的男人能想到的,更何况,慧人姐姐素来都是心细如尘。”
她哭,是觉得痛心,真的是好痛!
可是,这些仅仅是她的猜测,她没有证据来说慧人就是那个内鬼。
哭了一场,也是悼念即将失去的情分,心思也更清明了一些。
凝思半日工夫,黛玉轻声道:“即使是表姐妹,即使是有着多年的情分,该断的时候,绝不藕断丝连!”
记得每每自己少了做活计的丝线,都是慧人出门去买,以往即使宜人也要出去的,也总是给慧人推说宜人不会挑拣最鲜亮的丝线拒绝了,自己也从不曾疑心过,因为慧人每次买回来的丝线,的确是最好的。
看着卷宗上标明了慧人经常去的绣庄,黛玉转头问胤禛道:“这个绣庄,有没有打发人去查看过?”
胤禛面容如玉,神情沉稳,点头道:“也是因为查过,所以才疑心到了慧人身上。”
摸着黛玉柔细的发丝,胤禛冷冷地说得:“那是贾府门下的一个老奴才赖大家开的绣庄。”
听了这话,黛玉不禁苦笑道:“这就对了,想必,极多的消息都是从那里传了过去的。”
每次慧人去买丝线,总是买得极少,记得自己也曾问过她为何如此,她却答道:“买得少些才好,不够可以再去买,倘若买得多了,岂不是剩下了?下次再用的时候,颜色也不鲜亮了。”
自己当时颇以为然,也便不曾放在心上,哪里知道,竟有如此的缘故?
出去赏荷,不过就是一会儿的工夫,宝钗等人就能碰巧遇到,其消息之快,真是让人凛然生寒!
哪里知道胤禛却摇头道:“我也曾打发人跟踪过慧人,可是,从不曾见过她在绣庄之中将消息传给绣庄。”
这也是为什么他迟迟不动手的缘故,她太细心了,而且让人捉摸不透。
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
黛玉轻叹道:“先将此事放着罢,既有疑心了,总是要查个水落石出。”
倘若不是她,也算是还她一个清白,倘若真是她,自己绝不留情!
静下心,又翻看了宜人的卷宗,黛玉不禁破涕为笑,道:“这个宜人,怪道这样淘气,原来竟是一个养猴老者的孙女!”
花颜生笑,依然带了一点晨露,却更显得清新妩媚,将慧人身世的阴霾一扫而光。
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种伤心,何必在心中留下伤痕?
自知道了四人的身世之后,黛玉便不觉小心翼翼了起来,虽然一如既往地过着日子,可是却也不禁常常失神。
展眼已是半月之后,听说贾环性格刚毅,剑法狠辣,鬼影颇为喜悦,极为欣赏。
宜人给胤禛送茶的时候听到了,也为那个可怜的孩子欢喜,急急忙忙便来告诉黛玉。
哪里知道一进了黛玉的屋子,却见黛玉半躺在躺椅上,手上还拿着一卷书,可是心思都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躺椅旁的茶几上,放了一个水晶瓶,瓶中只插了绢纱做出来的粉荷翠叶,有着淡淡的荷花荷叶清香。
宜人将手往黛玉眼前挥了挥,道:“格格,你拿着的书都倒过来了,心里在想什么?”
黛玉恍然回神,低头一看,果然手里的书卷竟是拿反了,不觉也是一笑,道:“竟是想得太出神了!”
宜人坐在躺椅边上,骨碌碌地转动着眼珠子,笑道:“我知道格格在想什么!”
说着淘气一笑,笑容中满是狡黠。
黛玉听了不禁失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难不成,你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宜人笑眯眯地道:“四爷这两日挺忙的,格格杂想四爷啊!”
说话之间,一副铁口直断的口气,好似黛玉敢反对就是黛玉的不是!
黛玉忍不住娇脸生羞,嗔道:“宜人!你这促狭鬼再说这样的话,我可不敢要你在我身边伺候着了!”
宜人揽着黛玉双肩,笑道:“好格格,这两日总见你心事重重的模样,我博得格格一笑,格格该赏我才是!”
晶莹剔透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黛玉娇笑道:“好,本格格就赏你一个女婿,明儿亲自送你上花轿!”
说得宜人不禁羞红了脸,嗔道:“还说我呢,格格也开奴婢的玩笑!”
黛玉与她说小了一番,才问道:“慧人呢?怎么不见?”
宜人故意哭丧着脸道:“格格竟是这样偏心,人家巴巴儿地过来告诉格格最新的消息,格格却只想着慧人。”
“你跟慧人吃这是什么醋?酸死了!”黛玉脆声玲珑,忍不住嫣然一笑。
宜人这才正色对回答黛玉问的事情:“还不是格格总是喜欢在荷池里放些折叠出来的小船?还说什么仿效宫女漂红叶,因此这么几年来,不知道放了多少的纸船枫叶杂池子里,随着一股清流流出去了,慧人姐姐如今正在河边折叠着纸船呢!”
黛玉心中一动,想起这原是小时候初来禛贝勒府,一时淘气便吆喝着众人放纸船和枫叶,难不成?
“你是说,只因我小时候一时淘气吩咐的事情,慧人年年都做纸船的?”这样的事情,她竟不知道!
宜人揉揉黛玉的小脸小鼻子,道:“可不是!格格是一言既出,我们是听在耳中,记在心里,哪里忘记过?”
说起这件事情,宜人又不免埋怨道:“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