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浪太大,我的记忆里只有风声。
13
我们一言不发,在阳光下走。
忽然,你说:我希望我是那些快乐的孩子里的一个,而你是另外一个。
第二天,在机场见到寒虫的时候,我第一句话就是:很可惜,你们错过了本世纪最精彩的一幕,这次错过必将造成你们终生的遗憾……嘻嘻,昨晚,夜黑风高,有一绝世帅哥在江湖上出没,他不穿夜行衣,不带黑面罩,只在海滩上赤足裸奔,惊起无数海鸟和鲨鱼……
不等我将一段颇具晴色的江湖往事,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讲完,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妖就跳到了我面前:呵呵,的确遗憾得很,我会后悔一辈子,不过呢……有些人还是有机会的。
她扭过头去诡异地看寒虫,一双鬼灵精怪的眼睛像两只发绿光的萤火虫,我的家乡将之称之为〃鬼火〃。而我去看岛,他接过寒虫的包的手,迅速抽离。
寒虫和小妖的飞机晚点到达,我和岛在候机厅里等得昏昏欲睡。加上昨晚的惊魂,岛更加精神萎靡。虽然我脸上忽然长出了好几个小痘痘,像火山一样随时可能喷发,但没有人同情我,苦为劳役的差事都交给了我。大包小包,外加本来背在岛肩上的那个,都往我肩上挂,有点像战争片里的小八路搞到了大堆的战利品。可惜在我脸上挖地三尺,也找不到胜利喜悦的半点影子。
在机场巴士上,我看到了寒虫带来的她的新书。《9》。一本围绕一个长着长尾巴的阿拉伯数字,在漫长的时间里展开爱恨旅行的小说。我记住了书里这样的对话:
〃我们花了多长的时间在彼此遗忘?〃
〃不,在那些时间里,我们都在努力把彼此牢牢记住……〃
你制造的故事没有不迷幻的吧。岛说。
不迷幻怎么行。现在的年轻人偏就喜欢精神鸦片。小妖。
其实,多几本这样的鸦片书,真好,可以多挽救好多生命……可以搞得金三角的毒品贩子们都没得生意做,只能破产跳楼!我说。
金三角大概只有吊角楼,摔不死。小妖。
不死也要把他摔成重伤!否则就来上海帮寒虫卖书。我说。
哈哈,希望你们都成我的书的瘾君子。寒虫。
早就中招了。现在连解药都没有,只能买了一本又一本。小妖。
岛在一旁只是哈哈哈地笑,然后他又把耳塞塞进耳朵里,听那个叫小轩的少年歌手的专辑的啊咦呜吁。而我身边围绕了两个女人:一个位左,苦口婆心地劝说我回学校以后加入他们将要重排的话剧,一个男孩在爱人死后根据一本日记寻找爱人以前的爱人和爱情的故事。一个在右,像条花水蛇一样缠在我身上,你稍微放松警惕、态度松动,它便变本加厉、肆无忌惮地纠缠更紧。她的问题更加奇怪:你早上按时喝牛奶了吗?你带了我给你买的那只有小熊的杯子了吗?你有没有发现我这几天有些小变化啊?你喜欢我的唇彩吗?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为什么你不理我?说!
无可奈何,无言以对。
我把头探出包围圈,岛在看寒虫的《9》。《9》的封面像色彩鲜艳而浓重的一幅油画,孤单的人走在风景里,像一只被时光牵动的木偶。
你把CD给我听好吗?我一边对岛说,一边伸出了手。
算了吧,你陪他们聊天,我才开始听《断点》。
岛仍然低下头。在他的世界里,此刻音乐低回,安静而纯洁,就像没有一丝云的蔚蓝天空。
我只能回到座位上,简单应付了小妖几句。嘟囔嘟囔,连自己都不知所云。没有想到小妖怪并没有生气,反倒嘟着嘴巴作撒娇状:
词,大家都说你很好,其实你真的好好!
她把〃好好〃两个字拖得很长,末了加上一句:看见你,我就开心死了。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一个比小妖更离奇的女孩了。她胆大妄为,肆无忌惮,有时候真的捣蛋得让你无话可说、落荒而逃,但这样率真的女孩在这个世界上偏偏是那样的稀少。稀少,所以更显得珍贵。刚认识小妖的时候,一有她的电话进来,岛就会提着电话朝着我喊:大熊猫的电话!
后来,寒虫和岛开始聊起了那本新书。他们轻声的谈话,低落的笑容,不断吸引我的目光。断断续续听到一些简单的词汇,大概是说一帮无聊的人要骑车去敦煌旅行,还没有走到南京就全都打起了退堂鼓,最后竟然把车卖了,坐火车回了上海。还说起上海的雨,寒虫说那雨大得像灯笼,差点把房子都点着了。一个〃点〃字让我在旁边听得叫了起来,继而哈哈大笑
航空巴士开到了一个山坡,接近黄昏的城市,一览无余。整齐,清冷,黄色而错落有致的屋顶。
忽然,寒虫扭过头:小词,Seven找过你……他的新书也出来了。
14
我努力回忆着。
关于你的记忆,是你的整张脸。苍白而华丽。
我的楼上住着一个叫Seven的男孩。他不经常出现,但是每次出现即便是在黑漆漆的夜里,都会戴着太阳镜。我在想,厚厚的镜片之后,他隐匿的目光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为什么会和我一样忽然同时在这个校园里出现?他的前生?他的来世?
但是,他就这样悠然无声地在校园里游走着,不经意地出现在你的身边,然后又轻易地消失不见。保持沉默的微笑,光洁如新的外表。从不去食堂吃饭,不合群,不骑脚踏车,没有自娱的歌声和肆无忌惮的喧闹。
在黑暗隐没的Seven,大概是一个习惯于晒月光的人。
有一天,我收到一条信息:你好,打扰了,我是外文学院的Seven,听说你和麦岛关系很不错,我有点小事需要找他,能给我他的电话号码吗。谢谢先。
13391817475。
谢谢啦,我的是13117520530,你能把我的号码告诉麦岛吗?
最近不常见他。其实你可以直接联系他啊。你不是已经有了他的号码了吗。
那倒是。我能说我是你的朋友吗?我想这样会方便点。
可以吧。反正我都认得你好久了。
啊?
嗯。你不是住我楼上吗?
那些短信息之后,我接到了Seven的电话,他说:我请你吃饭吧。
那顿饭本来是要去湘农居吃的,到那里推门一看,人声沸腾,Seven说:有好多我认识的人在,我们换个地方。最后出租车把我们拉到了五角场的上岛。
你请我吃这顿饭也许真不值啊!难道就想通过我去认识岛吗?
呵呵,认识你也挺好的啊。
哈哈,我?
我听人说起过岛的故事,当然也知道你。希望和你们俩成为朋友。
有点意外。眼前的你,好像和传说中的你毫无关系。
传说?我有那么出名吗?好像都成了谁的谈资了。
大家都说你很酷B,但是没想到你相当有亲和力。
呵呵,是吗,是不是这就意味着说我很虚伪啊。
没有,只是大家给了你一个有意思的外号:太阳镜。
哈哈……
那一次见面,Seven仍然没有摘下他的太阳镜,我只看到他的笑容轻轻地在他的脸上浮动。也就在那一次之后,我从寒虫那里知道了Seven原来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作家。但是我始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认识我和岛,我确信在我和岛身上找不到半点可以拿出来秀的文学细胞。聊了好多关于复旦的奇闻轶事,也把我们共同认识的人的丑事全部抖出来开涮了一遍后,我们打的回到了宿舍门口。我住一楼,他住二楼。我扭开台灯,听到了他重重地关门的声音。以后的日子里,他又突然消失不见了。
过了好久,那时我和岛已经搬进了现在的公寓,在寒虫的新书发布会上见到了他。Seven是出版社邀请来的嘉宾。介绍嘉宾的时候,我发现岛的书架上一本花里胡哨的书原来就是他的大作。那本书在岛的手上停留的时候,岛和我说过奇怪的话:你觉得,美丽果真是一种罪吗?
我拿过那本书。《罪少年》。极尽唯美的文字,细腻而敏感,但是那些青春的叙事里有那么多现实的残酷若隐若现,让人迫不及待地想逃。我把书扔给岛,说:困了,要去睡觉了。
从发布会回来再去找那本书,把沙发都掀起来了都没有找到。岛说,上次在五教自修的时候连书带包被人偷了啊。我说,那你认识Seven罗。他说,认识啊,书就是他写的,也是他送的啊。
Seven不是你的好朋友吗。岛接着问道。
我的朋友?……哦,算是吧。但为什么他要送〃你〃书呢。
不知道。他发短信说是你的朋友,然后说要送我书,那么,好啊……然后他把书用邮件寄到了系里。
系里?……他可以直接要我给你啊!
那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这就是他独特的方式呢?
Seven也是个奇怪的疯子!
也?除了他是疯子还有谁吗?
你啊?
靠,为什么说我是?
如果你不是,那么为什么在青岛你会不要命地冲到海里去……你本来是知道在冬海里游泳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啊!
没什么啊!我仅仅是想跳下去啊。
开玩笑!还说自己不是疯子?!……幸好那天晚上你没死,幸好现在又恢复了正常,否则不知道还有谁也会成为疯子呢!所以我该说谢……谢……
不用谢……你看到我今天早上放在桌上的漫画书去哪里了吗?
不会也是被偷了吧,反正你和小偷比较有缘。
再次见到寒虫,我把对Seven的疑问扔给她。她给我的答案让我哭笑不得:
Seven好像说他的下一部小说,准备以你和岛为主人公。呵呵,他估计不是得了臆想症,就是疯了……你们哪有什么故事好写的。
对啊,都是疯子!这个世界就像一座看不见的疯人院!我说。
15
那是我们的戏剧。
幽暗的街口,安静的主人公,发现汽车的尾部有一只比他更安静的蝴蝶。
我们的青岛之旅无端地就加入了两个女生。据小妖说,为了来青岛她把年末入党的机会都放弃了。就在她收到寒虫的信息的1分钟之内,她做出了一个自认为伟大无比的决定……她像只偷油的小老鼠不小心踩上了西瓜皮一样,从党课培训老师的眼皮底下刷刷地溜了出来。
但是,一跨出那个门槛,她就昂首挺胸了,觉得自己豪气满怀、正义凛然,就像就义前的刘胡兰。她对着逸夫科技楼里几乎把她当贼的门卫投去轻蔑的眼神,咳嗽了几声,然后告诉自己:我将要去做的是件大事!
两小时后的复旦校园里,一辆送快递的摩托车疾驰过后,她和寒虫,每人手里已经捏着一张飞往青岛的机票了。
岛难得会在笑过之后,还饶有兴致地点评一下。他睁大了眼睛,对小妖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你真是,有组织,无纪律。末了又加上一句: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组织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夜晚。旅馆很安静。看书或者睡觉。小妖闹着要玩杀人游戏,哐当当响了半天,无人附和。最后,寒虫拉着显然处于抽风边缘的小妖和岛一起玩起了最简单的扑克游戏:拖板车。他们拖啊拖啊,漫漫二万五千里长征路,一直把板车拖进了我的梦乡里。我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四张颜色各异的面孔就在这个城市清新的晨雾里游荡了。
青岛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