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八拍了平助一下,向着斋藤那边努努嘴。
在这里看到阿岚实在是斋藤的意外,看着她和那个中年的穿着滑稽的医生聊天的样子,大概两人是好友。京都和江户的兰医大多都结成了圈子,他们相互认识也不奇怪。
只不过看着她毫不在意地在别人的身上指指按按……斋藤却不自觉想起了伊东刚刚说过的“有伤风化”这个词来。
不知道是出于哪一种心态,他排到了阿岚的那一队里。
等到他的时候,坐在她的面前,斋藤发现一个简单的动作变得极为复杂难堪起来,他左右手抓着衣襟,却怎么也没有办法用力。
阿岚还在一个小册子上写着什么,没有注意眼前的人是谁,他脸上的表情又是什么。
她现在用一块白布掩住了口鼻,头发也被妥善地包裹在了一块深色的布料里,露出来的只有眼睛。斋藤就盯着她垂下来的眼帘。
她的睫毛倒是浓密的很漂亮……
“怎么了?”阿岚不耐烦地抬起眼皮,看到眼前的人是斋藤的时候,她瞪大了眼睛,“你?!”
斋藤突然觉得坐在这里真不是一个好主意,因为阿岚声音很大,那个中年医生的目光扫了过来。
“把衣服拉开一些,我要听你心肺的声音。”阿岚低声地命令道,她从一边的工具箱里拿出了一个奇怪的器具,那好像是两个漏斗中间用一条绳子连接了起来,和那边的医生使用的一根木管,又不一样。
“要我动手吗?”阿岚的眼角眯了起来,斋藤看出来她在笑。这句别有意味的话被她低低地说出口,他觉得血液往脸上冲。
“不……不用。”斋藤自己将衣襟拉开了,阿岚的手将那个奇怪器具的一头按上他的胸膛,另一头贴近了自己的耳朵,仔细地听了起来。
“你的心脏很健康……”阿岚打开一个册子开始记录,斋藤看过去,只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其他的都是一些潦草的字迹,直觉上看,好像不是日文。
“肺音有点浑浊……”阿岚接着说道,“左肺呼吸声有点浅,最近和冲田接触得多吗?”
斋藤摇摇头。
“得过感冒吗?”阿岚问道,“就是最近。”
斋藤摇摇头。
阿岚的眼睛现在不笑了,她严肃地看着斋藤,“那恐怕是天生的肺容量不对称了……哦,不用担心,不是问题。”
“把衣服解开吧。”阿岚接着命令道。
这次斋藤倒是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自己作对,大概是阿岚口中不断出现的专业词汇和她严肃认真的双眼告诉他,对于她来说,这些只是工作。
阿岚的手在夏日里还是有点凉,触及他的皮肤的时候,他战栗了一下,腹肌收缩了起来。
“放松,放松。”阿岚边说着,边在肋下摸索着——她按地很重,几乎要摸到肋骨下面去。她的手左右动了一会儿,又向下移动了一会儿,然后就离开了他的皮肤。
“肝脏表面光滑,边缘完整,没有肿大迹象。”阿岚淡淡地说道,“你的健康没有什么大问题。最后,最近受了外伤吗?”
斋藤摇摇头。
“嗯,那就行了。”阿岚淡淡地说道,然后拿起了一个书册。
“这是?”
斋藤发现阿岚拿起的是那个山南所誊写的雪村纲道的兰学笔记,自己一直收在身上。刚才在脱掉上衣的时候放在了一边,正好被阿岚看见拿了起来。
阿岚翻了一两页,笑了出来。
“你从哪里拿到这个的?”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真是冷得可怕啊,是因为大家都在过年吗……存稿不多,改成隔日一更。三月十日的T,在此之前名海大概不会再出现了;现在努力攒存稿ing
☆、二十五
“这个……”斋藤刚刚想要解释,但是阿岚已经将那本小册子合上交还给了他。“下一个!”
斋藤拿着小册子,从凳子上起身,穿上了上衣,却不走远,只是在她的附近站着。他看得出来阿岚的动作要比那边的中年医生快很多,一条长龙很快就只剩了几个人。
“你这样也太简单了……”那个中年人扫了这里一眼,无奈地说道,“只检查心肺和肝脏吗?”
“还有外伤啊……”阿岚快速地在册子上写着,没有抬头,“对于他们来说,主要的是外伤还有呼吸疾病吧。”
松本叹了口气,依然认真地让他面前的队士张大嘴“啊”。
“不过说真的,任何一个医学生都会喜欢这里的……”阿岚讥笑着说道,“着整个就是一个疾病展览馆,从溃疡到脚气病,真是无奇不有。”
松本医生又叹了口气,“怎么说你也是一个医生,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抱歉,因为他们实在是自找……所以我也没有多少同情心。作为一个医生,不就是最讨厌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的病人吗?”阿岚意有所指地瞟了斋藤一眼,然后继续着检查。
斋藤不知道那个眼色的意思,只是站在一边等待着检查的结束。
松本医生没有说话,像是同意她的话。
检查结束,松本和近藤说了打扫卫生的要求。命令一下,新选组的队士或者勉强,或者风风火火地开始干活。斋藤也被拉过去,整理变若水开发的时候遗留下来的笔记。等了半个上午,他还是没有找到机会询问阿岚有关于雪村纲道的兰学笔记的事情。她和松本和近藤在屋子里交谈,似乎依然是有关于新选组健康的问题。
“松本医生!”
阿岚有些好奇地看着那个个子小小的新选组队士,不禁心里嘀咕,为什么新选组里也有女人?
“我介绍一下。”松本让了让,将阿岚暴露在千鹤的视线里,“这位是饭岛岚,也是你父亲的好友。”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那个女孩礼貌地说道。阿岚也低头致礼。
“这位是雪村千鹤,是雪村纲道的女儿。”松本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女儿”。
“雪村纲道?”阿岚惊讶地重复道,“真的是那个雪村纲道的女儿?”
“是。”松本点点头,“我们两家在江户的时候是邻居,一直相互照顾。说实话,听到近藤提起她在新选组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
近藤笑着点点头。
“不过,雪村纲道的话,不是已经失踪了两年有余?从文久四年开始就没有见到过他了。”阿岚皱着眉头,“他的下落,已经有着落了吗?”
松本沉默地摇摇头。
“是这样啊……”阿岚叹息一声,对着千鹤说道,“你也辛苦了呢。”
“这次介绍你们两个人认识,也是希望你能够照顾她一些。”松本带着慈善地微笑,“我居所不定,你也正好就在京都。”
“这是应当的。”阿岚点点头,“雪村千鹤,我,可以喊你千鹤吗?如果是喊姓氏的话,感觉好像是在称呼你的父亲。”
“嗯,饭岛姐姐。”
听到这个称呼,阿岚不禁笑了起来,“我已经不姓饭岛,你喊我阿岚就可以。”
松本和近藤笑看着两个女孩子的互动。
“那个,饭岛君是……”近藤小心地问。
“她是饭岛文之助的女儿。”松本随意地回答道。
“饭岛文之助?”近藤对着名字印象不深,但是似乎听说过,在遥远的记忆里。
“就是当时包庇吉田松阴,结果在安政年间被斩首的那个饭岛文之助。”松本叹了口气,“只是一个御家人,却敢和家老作对,真是勇气可嘉啊……罢了罢了,都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
想起十年前的旧事,近藤也忍不住唏嘘。
“她,也真是不容易啊。”松本突然感慨起来,“十来岁就丧了双亲,一定很辛苦。”
近藤看着阿岚的目光中也带上了一点同情和敬佩。
“我怎么听到松本医生把我的事情随便乱说呢?”阿岚笑着回头,“都是旧事,何必提起来让人心酸呢?”
“你现在是在那个万事屋的当家?”松本故意说道。
“只是一时兴起起了这么一个名字,”看到近藤惊讶的神色,她笑着解释道,“现在,差不多就是一个茶馆或者医馆一类的。”
近藤点点头。看起来松本的目的确实已经达到了,他已经记住了这个名字。
虽然怀疑松本这么积极的引荐能够真正带来多少帮助,但是对于这个如同父亲一样的医生,阿岚依然有着不少的感激。
或许她也是同样的想法……看着千鹤欣喜的目光,阿岚也不自觉地笑了。
“你,和那个男人,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吗?”
阿岚愣了一会儿,才明白松本问的就是斋藤。大概是那声“你”让他看出了什么端倪,她没有掩饰,坦诚地说道:“现在,大概是恋人的关系吧。”
松本默然,多了一会儿才说道:“你……”
“放心吧……”阿岚长长地叹息,“我自己知道分寸。”
“为什么找上这么一个浪人?”松本似乎有点生气,“你要是想要嫁人的话,我可以介绍正儿八经的武士,就是商人也比那种朝不保夕的好啊。”
阿岚静静地听着。
“而且,新选组,你也见到了那副样子,而且那种传闻……”松本皱紧了眉毛,“你哪里来的分寸?你现在的条件,就是找个倒插门的都不会有问题。”
阿岚没有反驳,她知道松本是以一个父亲的角度替她分析。
她垂下了眼帘。
理智地说,松本讲的话十分正确,找一个正规的武士,或者是商人,都是最好的选择。她不是母亲,也不可能独守着一个只剩下一半的寺田屋度过余生。
只不过感情这种事情,实在是没有什么道理,明明知道他朝不保夕,从此之后就是提心吊胆,明明知道他们连立场都不相同,从此之后甚至可能兵戎相见,但是她手里握着那份淡淡的温暖,不愿意放开。
所谓飞蛾扑火,就是这个道理。
“弥生,我知道你是一个倔强的孩子,也一直很有主见,但是这件事□关终身,怎么能这么草率呢?”
“我的名字不是弥生,是岚。”阿岚摇摇头,突然说道。
松本看着阿岚的眼睛,无言地摇头。
“这里,就是寺田屋。”阿岚指着自己店铺的牌匾,对着松本说道。
店面只剩下了原来的一半不到,只留下了一扇门一个窗子。松本跟随着阿岚走进去,在地板上坐下来。
“请用茶。”
松本接过茶杯,清浅的茶香飘散在空气里。
中午的时候,由新选组请客,他们在外面的一家店里吃了一些东西。日头开始偏西的时候,松本终于将病历资料整理完毕。两人便向着阿岚的万事屋走去,算作是消食。
“这里的陈设也太简单了一些……”松本评价道。
大概是他们两人开门的声音惊动了正在午睡的惠子,她揉着眼睛从二楼下来,扑进了阿岚的怀里。阿岚将她的衣服理好,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些糕点出来给她。
“这个是?”松本惊讶地问道,“你的孩子?!”
“不,”阿岚摇头,“她是池田屋当家的孩子。”
松本皱起了眉头,“池田屋?那个池田屋?你,怎么是什么危险就做什么呢?”
面对松本的指责,阿岚无奈地苦笑道,“那我还能怎么样呢?让她在街头流浪?就像是我们小时候一样?”
松本结舌,他喝了口茶,作为掩饰。
“是阿岚姐姐回来了?”阿龙带着倦意的声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