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园风景正盛,李可萌坐在池塘的水上亭子里,座椅上铺了层厚厚的羊毛毯,旁边的石桌上摆放着各式精致的点心和一碗还热腾腾的莲子汤。
下人们都被绿竹给遣到了别的院子里,偌大的后园里只余李可萌和暗劲静静呆着。
不久,一阵扑簌簌的声音从后园墙头响起,李可萌静静坐着的身子终于动了动。暗劲赶紧从扑棱进来的信鸽脚上解下传信,一封封展平叠在一起,然后再慢慢地念了起来。
“京城知府方大人的儿子因吃了城东柳家醉花楼的菜而中毒,目前醉花楼已被官府查封。”
“柳家米庄因被人群发现大量买卖陈年虫蛀了的米,现在柳家的所有米庄旧货囤积无法出卖,损失惨重。”
“前日阮大人最受宠的小妾在柳氏成衣店购买的青绫扬花纱裙昨日在阮老夫人宴会上因针线不好,中途掉落,让阮府颜面尽失,最近阮府中人开始有意无意争对柳家生事。”
“……”
一阵风吹过来,有槐花顺风飘落到池塘中,伴着悠悠的荷叶睡莲有种争斗夏家的艳丽。
暗劲轻轻一笑,主子自从那日回府后终于回到了从前的那个自信的主子。那一封封信,无不在彰显着她身为李家人的魄力。
“主子,如今柳家已经在一步一步走进我们的圈套了,李掌柜来信问是否趁着这几日的势头将柳家彻底打击一番?”
花园路径似有人进来,暗劲顿了顿,朝来人看去。绿竹一身浅纱翠色长裙疾步走来,看了下石桌上的那碗莲子汤,才撇了撇嘴朝李可萌道:“小姐,忘了绿竹刚刚怎么给你说的了么?莲子汤要趁热喝了呀!”说罢,端起了那碗莲子汤就要去厨房再热一番。
李可萌无奈地笑了笑,最近回了李府后,绿竹便没了在王府的规矩,总是追着她大呼小叫吃补品喝补药的,连着心情也开朗了起来。李可萌急忙拦住绿竹的手,拿下那碗莲子汤:“我本来就是要等它稍微凉一点才喝的,这去热了,我又得等一段时间了。”
绿竹瞪了她一眼,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气势:“大公子说了,小姐两次差点滑胎,忌吃凉的东西,小姐就不能忍忍么!”
李可萌看着绿竹像一只被拔了毛的猫一般浑身毛发倒立的样子就乐了,见绿竹不满地嘟起了嘴,才忍住笑道:“绿竹,这莲子汤哪里凉了,只是不热了而已,温度还是不低的。大热天的又不止我怕热,小主子也怕热哦……”
李可萌知道每次一拿肚子里的宝宝当挡箭牌,准没事。果然绿竹从一开始的理直气壮,马上变得犹犹豫豫起来。李可萌赶紧加把劲:“这样吧,你就在这里看着,我马上喝,要是不舒服就告诉你,总行了吧?”
绿竹犹豫再三,勉强地点了点头,不过还是不放心地道:“要是哪里不舒服你要马上告诉我哦。”
李可萌点了点头,端过那碗莲子汤,慢慢地喝了下去。
许是离了王府的原因,李可萌心情渐渐好了起来,老爷子更是大把大把的补品往她这里送,天天都被逼着喝这些东西那些东西的,李可萌都快习惯了。
绿竹见她乖乖喝完,看暗劲还等在一边,才收拾了碗勺,走出了后园。后园一派鸟语花香,绿竹纱裙拂过的浅草竟有浅白的蝴蝶绕着那抹绿色飞扬。
暗劲叹息了声看着绿竹的背景,直到她转身出了院子才转头对李可萌道:“主子,绿竹心机单纯,却极为护主,我怕有人会暗中对她下手。”
李可萌也看着绿竹远去的背影,眼神一沉,面上却微微笑了:“这个我自然知道,不过只要绿竹跟在我身边,我自然会保她无虞。”
池塘面上似有几尾调皮的鱼儿逗弄着荷叶,将不远处的水面晃得碧波荡漾。
最后一只信鸽扑棱棱直接飞到了暗劲肩上,那信鸽似是认人,停留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了腿上那张被绑的纸条。
暗劲将那张纸条取下,缓缓展开,从石桌上拿起一杯清茶泼了上去,顿时,空白的纸条渐渐显出字迹,上面整整齐齐写着:柳家私盐已到,知府已暗中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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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入湾
李可萌微微笑了笑,神色如一只狡猾的狐狸,对着暗劲挑了挑眉:“让李掌柜那边先停下手,暗中做的事情太多了反而容易露出马脚,这次我们就正大光明的去看一场好戏吧。暗劲,着人给方知府的文夫人送请帖,就说沁王妃今日在霜河城东处宴请文夫人赏霜河夏日风光。”
“恕属下直言,主子,方知府的这位文夫人并不如那名小妾受宠,而且,柳家虽然整个得罪了方家,可是毕竟最恨柳家的还是那名小妾……”
李可萌望着不远处一株正含苞欲放的睡莲淡淡地笑了:“无妨,我们这次是共同去看戏的,要说受不受宠,文夫人虽然不如那名小妾,但是文夫人看了这场戏后,要达到的效果定是比一个妾室强的。”
……
京城夏日要说有两个好的避暑去处,一是隔着京城不远的一个避暑山庄,不过却因为是皇家建造,所以普通人都去不得;二便是霜河河畔的乌篷船,普通人去不得避暑山庄,要暂且避避暑的都去了霜河畔,租一条乌篷船,漂在水中,还别有一番特色。
霜河是流经城东码头的一条外流河,实际城东码头正是因这霜河而建。霜河本是大江的分流,到京城时,已形成一条不宽的河流,正好方便了南北交通运输。
夏季霜河河畔的各种茂密树木更是为人们提供了天然的遮阴处。临河有人仿造江南的小船,在霜河上也开起了乌篷船,专门租给别人使用以换来生计,后来竟然发展成了京城人避暑的地方。
此时李可萌正坐在一条简单素洁的乌篷船内,对面是一个雍容华贵不苟言笑的清冷女子,看着三十岁上下,眉眼中却尽是沧桑,此人正是京城知府方大人的正室夫人文夫人。
文夫人对被李可萌请来河上乘凉这事似乎很是惊讶,却因为素养极好,只是静静地喝着手中的碧螺春,也不多问。
倒是李可萌先浅浅地笑了:“文夫人此次定是很好奇本妃为什么会邀你前来泛舟吧。”
文夫人此时才有点坐不住了,从她接到请帖那一刻起,就在思考为什么京城那么多名门贵女,单单请了她来。压低了声音,文夫人轻轻问道:“文蔷从未跟沁王妃有过接触,不知沁王妃此次让文蔷来,是有何要事么?”
李可萌见她满脸戒备,轻轻地笑了:“方府前段时间闹出的那件事本妃也听说了。”见文夫人稍稍有点松开了眉眼,李可萌细细将目光放到乌篷船前方的水面,那里已经陆陆续续停了好几艘大船了,李可萌扯了扯嘴角,眼里有光芒一闪而过,“实不相瞒,本妃觉得那名小妾出丑那事真是大快人心,本来对柳家,我李家一直心存芥蒂,但是那次一闹,当真是让本妃感到痛快,有些卑贱的人啊,总想着努力地靠着不入流的手段往上爬,那种人,王府也不少呢。所以……本妃其实跟文夫人是如现在般坐在一条船上的人。”
文夫人一愣,继而一想到街坊传闻沁王妃失宠之事就明白了,原来这位商贾之后的沁王妃,是来跟她表明立场的,跟她一样最痛恨那些妄想争宠的贱人了。文夫人心思一转,立马脸上就笑开了花:有个王妃做靠山,就算不怎么受宠,可是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未尝不可。
李可萌看着文蔷眼里的受宠若惊,眼里只是平静的笑意,她怎么不懂这女人的想法。男人三妻四妾她们管不了也不能管,但是她们要做的就是保证自己的地位,保住自己的尊严。可是她们不知,在同其她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的时候,她们的尊严早已经被自己给践踏了……
李可萌收起心中的惆怅,遥遥指向码头边的一家成衣店道:“文夫人,初次见面,也没有来得及准备什么礼物,李家成衣店新出了一种月缎纱的及踝长裙,是本妃亲自设计的,正好店里有一件独一无二的月牙色长裙,配文夫人才不辱没了它的存在,文夫人跟本妃去看看吧。”
文夫人有点受宠若惊,随即镇定了神色连连道谢。
李可萌吩咐船夫将船从码头去开过去,转头对着文夫人浅笑:“文夫人定然没有去码头转过吧。”
文夫人点点头,她一个妇道人家,就算平时要来乘凉,也是在船中静然而坐,哪里会去那些男人们呆的地方抛头露面的。
李可萌理解的笑笑,看着前方大大小小的船只慢慢地回到港湾,有种游子回到母亲怀抱的温馨感:“放心,码头有李家的专用处,我已经让人空出来了。这边到成衣店近,免得被太阳晒着。”
文夫人只得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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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夫人落水
河道两旁夹有绿柳,万条垂下绿丝绦,轻轻拂过水面荡起圈圈碧波。
乌篷船穿过条条大船小船向码头靠去。
不知是谁突然一声惊叫:“呀,好伶俐的翠鸟!”
周边乌篷船上乘凉的乘客们纷纷探出头来瞧那只翠鸟,甚至有人从乌篷船里钻了出来。
文夫人似对鸟儿特别感兴趣,一听到有人在外面叫翠鸟,便双眼一亮,急急探出了身。乌篷船本来就要靠近码头了,码头周围到处都是大小的船只,船夫要很小心才能避免让船碰到周围的船只。文夫人突然向外走去,使得船身不稳,碰到了旁边的一艘大船上,竟隐隐向一边倾斜过去。
文夫人一声惊叫,李可萌一惊,正想伸手抓住她,她却以旁人不及的速度迅速栽进了河里。
乌篷船跟江南小船虽然很相似,但因为北方人多数怕水,水性不佳的原因,船身的护栏都很高,除了船夫乘船的那处稍微高点以外,其余的地方将手伸出去也碰不到水面。
此处离码头很近,码头上都是卸货的搬运工,看见有人落水后都是惊呼。夏季气候炎热,下水并不难受,挨着的人好多都奋不顾身地跳下了水,直奔此处落水处游来。
李可萌本想亲自下去救人,毕竟自己水性不错,但看见文夫人竟然会浮水,再看见奋力游来的众人,皱了皱眉。毕竟自己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色纱裙,如果打湿了就全都暴露,索性将船夫的那根乘船的杆子拿了过来,向文夫人伸去。
文夫人落水后,那船就停在了两艘大船中央,此时几个来救人的人一进来就显得特别拥挤。
大概是考虑到文夫人身为一个女子不便抛头露面吧,几人只是商量着将她托举上了船,被李可萌接着护着进了船舱。
李可萌安顿好了文夫人,让她先用船里的毛毛擦擦水,立刻又走出了船舱。出乎意料的是,那几个人并没有走,还沿着船沿浮着水。李可萌笑意盈盈地朝几人道:“各位大哥真是多谢了,小女的姐姐不小心落水,幸得几位大哥相救,小女感激不尽。”
为首的一个汉子豪迈地挥了挥手:“小姐客气了,我们本是这码头的工人,见人落水自当救人,要是小姐的姐姐没事的话,那我们兄弟几个就撤了。”
李可萌含笑点点头:“已经大碍,几位大哥不用担心。”
几人这才转了身,朝岸边游去。
李可萌这才略带疑惑地朝水面扫视了一遭,水面上到处有人往这处探视,但是似乎已经找不到刚刚呼叫翠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