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维也纳,但是恩格尔伯特·多尔夫斯总理在1934年7月被奥地利纳粹分子暗杀后,反犹太人主义的倾向开始四处蔓延。这个家庭不得不再次搬迁,这次是到法国巴黎南部的奥尔良。这是一座位于卢瓦尔河边的城市,在这里亚历山大当上了他父亲另一家酿酒厂的经理。
他们家刚搬到那里,费利克斯的父母就离婚了。“这对我造成了深深的伤害。”费利克斯这样对《纽约客》的记者说道。当他8岁时,他母亲将他送到了一家讲法语的瑞士寄宿学校。“我还记得,当时我很胖,体质也不好,我自己系鞋带都有很大的困难。”费利克斯说,“我早上穿衣服用的时间太长了,为了节省时间,我宁可穿着白天穿的衣服,然后将睡衣罩在外面睡觉。这并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这样,费利克斯就一直住校,他的母亲改嫁给了亨利·普勒斯纳。普勒斯纳是一个富裕的波兰犹太人家族的继承者,该家族从事贵金属交易的买卖。然后普勒斯纳举家搬到了巴黎,在这里他开始经营家族生意。普勒斯纳是一个虔诚的犹太复国运动者,他与巴黎的拉扎德-弗瑞斯商号以及一家在1813年成立于巴塞尔的小型瑞士银行建立了稳固的关系。尽管费利克斯在一开始与继父并不交好,但是继父的关系网在日后对他弥足珍贵。
费利克斯逃离纳粹迫害的经历非常扣人心弦,这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了他的世界观—尤其在他的多层伪装被岁月剥离后。1938年,费利克斯离开那家瑞士寄宿学校回到了巴黎。他还记得,在德国入侵波兰、英法相继对德宣战后,巴黎街道上空响起的持续不断的空袭警报。他戴着防毒面具去上课。当时巴黎的大街小巷贴满了大型海报,宣称法国一定会打败德国。1940年5月,德国军队逼近了巴黎郊区,费利克斯还误将位于第16郡的自家豪华别墅窗外的炮声当成了雷声。他的母亲、外婆(普勒斯纳的母亲)以及那个长期给他们做饭的波兰厨子一起逃离了巴黎,坐着小车迅速南下,在车顶上还绑着很多垫子。他们在离开时带走了所能找到的全部汽油券。根据传奇人物费利克斯自己的说法—其中的真假尚无定论—母亲让他打开好几管克利诺斯牙膏,在里面塞满继父收集的金币,而继父普勒斯纳作为波兰公民,已被关押到了布列塔尼半岛上一家拘留犹太难民的拘留所里。因为普勒斯纳是一名公开的犹太复国运动主义者,所以他被列入了盖世太保的拘捕名单中。这样,费利克斯开始了那段惊心动魄的横贯三大陆的逃亡之旅,总共历时两年。他和他的家人先后到过比亚里茨、戛纳、马赛、奥兰、卡萨布兰卡、里斯本和里约热内卢,最后才到达了纽约—“这是一段典型的逃亡,还有很多伪造的文书。”在《华尔街日报》1975年的人物介绍中记录着他对记者说的话。他逃离被战争变得千疮百孔的法国的悲惨经历,与他未来的拉扎德投资银行合伙人安德鲁·梅耶和皮埃尔·戴维-韦尔的大体一致,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费利克斯的经历可能更悲惨一些。
◇欢◇迎◇访◇问◇。◇
第6节:1 大 佬(6)
在一开始,费利克斯的母亲认为全家到西班牙后会变得安全,因此他们要赶在法国沦陷前穿越西班牙边境。“我们开着小车,与成千上万辆小车、卡车、自行车还有行人一起南下。”费利克斯在60多年后解释道,“路上拥堵不堪,不时有德国飞机过来扫射。我们一直(朝着西班牙)南下,为了买到汽油券,我们还不得不贿赂汽油站的工作人员。”当时费利克斯11岁,德国军队正席卷法国。他们全家好不容易来到了比亚丽兹,一座大西洋边紧邻西班牙的美丽的法国城市。
1940年6月《停战协议》签订,法国被分割为占领区和自由区。对于像费利克斯家这种从维也纳搬过来的犹太家庭来说,他们没有什么好的选择。比亚丽兹处于德国占领区,而戛纳属于自由区,在名义上没有被德国占领。“当时我们觉得,两个选择都不怎么好,但是对我们来说,待在自由区应该比待在德国占领区要好。”费利克斯解释道,“因此我们决定驾车到自由区,然后再南下,希望能弄到签证后去其他地方。但是我们没有可以用来穿越各道封锁线的通行证。我母亲不知在一个旅馆还是其他什么地方,向一个人问到了一条可以绕过德国占领区的乡下小路,这条路上应该不会有德国哨兵的关卡。当时还处于德国占领的早期阶段,因此我们顺着这条小路出了比亚丽兹,但是当我们绕出树林时,发现前面有好长的车队,再前面就是一个德国哨兵的关卡。虽然还不太懂事,但是我也知道情况不妙。我们只能待在这一长溜的车队中,根本无法回头。这样我们的小车离关卡越来越近。我看到一个年轻的德国士兵在检查着什么。最后我们终于到了关卡跟前,而这个士兵想点一支烟,他挥手让我们前面的那辆车过去了,我母亲乘机拿出自己的驾照冲这个士兵挥了挥,他也让我们过去了。我不知道他是截住了我们之后的第一辆车还是第二辆车,但这说明当时非常凶险,真的很凶险。”费利克斯告诉《纽约客》的记者:“自从经历这次生死考验,我一直心存感激。”费利克斯在2005年对《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鲍勃·赫伯特也讲过这场经历:“这真是一个奇迹。”他母亲最后联系上了他的继父,他继父早已和别人一起逃离了那个拘留所。“当德国人聚到拘留所一边时,他们从拘留所的另一边逃了出来。他们四个人偷到了一辆车,然后就驾车往南。”费利克斯解释道,“因为他们总是在德国军队前面几英里,所以大家都以为他们是德国人,这样他们搞到了汽油和一些物资。”费利克斯和母亲、外祖母一直驾车南下至地中海,然后待在戛纳和马赛之间的一个小旅馆里,最后他的继父普勒斯纳加入了进来。他们在这家旅馆里面待了将近一年。
这个家庭的下一个目标是搞到签证以离开法国进入更为安全的国度—最好是美国,对费利克斯而言,这个国家象征着自由和机会。“我们设法通过广播听到了罗斯福和丘吉尔的讲话,虽然我还不能很好地讲英语。”费利克斯说。罗斯福激励着他,但是对于犹太人而言,要弄到去美国的签证即使不能说不可能,难度也相当大。去南美的签证要相对多一点,但是这种签证具有明确的限制,持有人不得据此进入指定的一些国家。“搞到签证的过程是危险而困难的。”赫伯特在《时代周刊》上这样写道。法国维希政府与德国在1941年4月签订的协议更加剧了费利克斯父母的担忧,该协议批准将所有外籍犹太人驱逐到集中营里去。就这样,在维希政府的协助下,共约76 000名外籍犹太人被逐出了法国,其中只有约2 500人后来返回了。费利克斯一家必须尽快离开。费利克斯的父母设法去弄巴西签证,但是他们发现自己在名单中太靠后了—第447位—这样他们出逃的机会显得越来越渺茫。
这时,又一个奇迹发生了。关于这次奇迹,费利克斯本人也是到最近才幸运地知道了其中的细节—一位不太知名的巴西外交官苏扎·丹塔斯作为战时驻法巴西大使,勇敢地帮助了犹太人的出逃。他帮助了至少800名犹太人逃离了纳粹分子的迫害,因此被授予“巴西的辛得勒”的称号。丹塔斯在1954年去世,《苏扎·丹塔斯—黑暗中的堂吉诃德》讲述了这位外交官的故事,他与凯萨琳·格雷厄姆(她和安德鲁·梅耶和乔治·布卢门撒尔是亲戚,这两位都是20世纪早期拉扎德投资银行的大佬)有姻亲。丹塔斯帮助费利克斯及其家人获得了巴西外交签证。“它们看起来非常美。”费利克斯这样描述所获得的签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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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1 大 佬(7)
巴西签证为费利克斯和家人提供了一个安全的小窝,但他们还是没有放弃去美国的希望。为了实现这个梦想,他们全家购买了从马赛去奥兰的船票,奥兰是阿尔及利亚西北部一座港口城市。他们的想法是从北非到里斯本,这里是少数几个还能弄到美国签证的地方,但是他们去奥兰的行程并不顺利。“最后,我们必须去见意大利舰队的某个人,因为当时意大利占领了法国的部分领土。”费利克斯说,“那些意大利人看我们的文件不顺眼,所以将我们从船上带下来了。当时我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怎样。”但是两周后,他们再次坐上了去奥兰的船,这次他们没有被带下船。
他们正好赶在德国人入侵阿尔及利亚前到达了奥兰,迅速坐船去了摩洛哥的卡萨布兰卡。费利克斯看了很多遍《卡萨布兰卡》这部电影,他甚至将自己在这座城市的经历与博加特的表演混合在了一起,而且他几乎难以将事实与虚构故事分开来。他记得自己会不时到卡萨布兰卡的码头,希望知道何时能找到去里斯本的船只。他还记得自己与里欧·卡斯特利的会面和交往,后来里欧来到了纽约,成为一流的现代艺术品交易家。其实同费利克斯一样,里欧也是通过巴西签证才得以安全离开。数月来,费利克斯一家都在试图找到去里斯本的船只。“当时去里斯本的船并不多,而且也很难坐上这些船。”费利克斯说。但是在1941年年初的时候,他们全家终于坐上了去里斯本的船。在他们眼里,里斯本就像天堂一样美妙,那里有足够的电力,城市到了晚上还是灯火通明。“我觉得这就是最美妙的时刻,在那里我确实觉得自己已经从世界的一边来到了另一边。”他这样描述着自己到达里斯本的心情。费利克斯进入了一所法语和葡萄牙语的双语学校读书,但是几个月后,德国人似乎将要攻破西班牙,入侵葡萄牙,进而切断进入地中海的通道。
要离开欧洲的时刻终于来临了。“由于我们还是希望能去美国,因此我们去了美国领事馆,在那里排队等待配额。”费利克斯告诉《纽约客》的记者,“这与梅诺蒂的歌剧《领事》中的场景如出一辙,要等上个七八十年才能轮到我们。”费利克斯认为,部分原因在于“政府部门的人不希望太多的犹太人进入美国,因此我们很难得到签证,等待的时间也会非常漫长”。
由于所剩的时间越来越少,费利克斯一家决定使用那个不太常见的巴西外交签证坐船去里约热内卢。这段横穿大西洋的里程始于1941年3月17日,共历时两周半。当时他们心里七上八下 ,因为不知道自己到达里约热内卢后是否会被遣送回欧洲,就像一些去巴拿马、古巴甚至美国的犹太难民的遭遇一样。但是里约热内卢敞开胸怀接纳了费利克斯一家。“当地人非常认可我们的签证,因此为我们的到来铺上了红地毯。”费利克斯说。这简直是又一个奇迹。
在里约热内卢,他们再次试图弄到去美国的签证。这次等了15个月。在等待期间,费利克斯在当地一家学校就读。在那里,他开始踢英式足球,并培养起了对骑马和跳桑巴舞的爱好。“我被桑巴舞迷住了,我爱上了这种音乐、这种文化和这种节奏。”社交上相当保守的费利克斯说道(这显得有点不可思议),“这是我追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