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爹那老思想,刘文英懒得再和他吵,就直接到县里去报名。但招生办的人说了,没有基层的介绍信,不能报名。
就这样,刘文英错过了一九七七年的高考。
一九七八春节过后,西洲大队班子调整,刘文英的公爹退下来了。刘功保由公社书记提名当了大队支书,刘功英由群众推举当了大队长。
刘文英决心再次报考大学。但是,老公爹倚老卖老地闹到了新的大队支书和大队长那里,嚷嚷着,“刘文英不能考大学是上一届支委会定下的事,你们新班子不能改变。谁要是变了,我就告到公社,告到县里去。”
这事,功英哥真不好说,还是搭帮功保支书帮了忙。刘功保让老支书坐下,对他说,“老支书,你不要生气。你听我说,这动员有知识的青年考大学,是上面的要求,卡人是要挨批评的。”
“那我去年也没挨么子批评啊?”老支书不相信。
“今年又和去年不一样了,现在政策变得快嘞,形势一天天不同了。我告诉你个新政策,文英就是读了大学也飞不了,还得老老实实回来。”
“怎么说?”
“像文英这样有五年以上工龄的干部职工,考上大学后会带工资上学,叫带薪大学生。带薪大学生毕业时不参加统一分配,必须回原单位工作。到时候,文英不是又回到西洲小学了。”
“是真的吗?”老支书还是不信。
“这还能有假?我刚从县里开过三级干部会回来,在会上听教育局的人说的。去年教育局有个年轻人考上了,就是带着工资上大学的。但是工资关系不转走,每个月由教育局寄工资去。”
“还是真的啊!”
“是啊。你想,工资关系没转走,他到时候敢不回来?不回来就没工资关系了,干部都当不成了。”
这时候,亲家哥刘功英才好插上一句话:“再怎么说,文英已经是你们家的媳妇了。要能读了大学回来,还在家门口教书,你老支书家又出了个大学生,几多光彩啊。”
就这样,刘文英终于可以报考大学了。
为了集中精力搞好复习,刘文英向公社联校请了假,把小学里的课程交给代课老师,把孩子交给公婆,自己回到娘家来闭门看书。
刘文英把以前晓楠住过的那间房子收拾出来,像当年给晓楠铺床那样铺好了自己的床单被褥,抹开净那张小饭桌,点亮那盏煤油灯。文英静静地坐在小桌前,心里默默地念叨:“晓楠,你去年考上大学了吗?怎么不告诉我?你考到那所学校了?告诉我,我也要考到你的学校去。” 。。
第七章 姐弟同学(4)
十一月的天黑得比较早了,刘晓楠和刘文英从学校出来,边说边走,散步到南江防洪堤上时,天已经全黑了。朦胧的江面上,上下的轮船开亮了航灯,突突的马达声一阵阵地过往,在河堤下激起一阵阵扑堤而来的浪花。偶尔,传来一两声汽笛,或高亢尖锐,有点剌耳;或浑厚雄壮,震人心扉。
晓楠和文英手拉着手,迎着习习的江风,继续在江堤上散步。
“文英姐,你考上大学了,怎么不写信告诉我?”
“写了啊。可能信还没到,你已经到学校来了。”
“也可能。”
“仁华这小坏蛋,信里面乱写,说你在生物系,害我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
“这可能不怪他。我录取时是生地系,所以给功英哥的信里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世界上的学科那有什么生地啊。仁华也是个中学生,可能以为我写错了,就更正过来。哈哈。”
“生物系的也说,你们以前是一个系的,现在分开了。”
“是的,才分开两个星期。”
“后来我找地理系时,又走错了楼,走到历史系了。”
“于是就,……”
“是的,我正在问话,你那个老同学,黎,……”
“黎民余。”
“对,黎民余听出我的来江口音了,就认了老乡,就知道你了。”
“没想到,我们当年的业余夜校同学,现在成了真正的同学了。”
“业余夜校?”
“嗯,上林湾业余夜校。”
“是的。我复习高考,就是一个人在那个夜校里看书的。”
“一个人?晚上怕吗?”
“不怕。我相信我一定能和你考到一个大学里来。”文英说着,把晓楠的手抓得更紧了。
晓楠也不由得紧紧地抓住了文英的手。
一阵江风吹来,带来一阵秋寒。文英打了个冷颤,紧紧地靠在晓楠的臂膀上,“晓楠……”
“嗯。”
“你抱抱我吧?”
“啊?”晓楠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抽了一下手,那只手被文英紧紧地抓住了。“不,文英姐,你是我的好姐姐,功英哥会骂的。”晓楠语无伦次地说着。
“姐姐怎么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小男孩了,是个男子汉了。姐姐冷的时候,就不能给点保护吗?”
“但我不能欺负你,那功英哥会骂死我的。”
“老记得功英哥功英哥的,我才不怕他嘞。再说,这会儿天高皇帝远,他管得着吗?不怕,就不怕。”
文英说着说着,一把抱着晓楠,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再说话了。晓楠动了一下身子,也没再动了。一切都好象停止了,只有两颗心在砰砰地跳。
不知过了多久,文英在晓楠耳边轻轻地说:“晓楠,如果当初我不嫁人,我们俩在那个夜校里一直读书,读到一起考大学,一起上大学,会是怎么样呢?你会要我吗?”
“文英姐,你永远是我的好姐姐。”
“是的,我现在只能做你姐姐了。”文英抬起头,一双大眼睛在夜色中怔怔地看着晓楠,两人几乎是眼睛对着眼睛,鼻子碰着鼻子。突然,文英在晓楠脸颊上吻了一下,同时也松开了抱着晓楠的手。
“晓楠,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
“不会的。我谢谢文英姐给我的心意。”
“晓楠,十年前你还是个孩子,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就下决心要保护你,帮助你。”
“你,还有功英哥、丫妹大嫂那些年确实帮了我许多。你知道吗,我的许多下乡的同学,一说起当知青的生活就觉得很苦很苦,但我不是这样的。因为有了你们,我那几年过得很好,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
“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情有意的好男人。你现在长大了,不需要姐保护了,姐也保护不了你了。但你相信姐,我绝不会为难你的。”
“文英姐,你说哪去了。”
“我们今天头一次相聚,我实在没法控制自己。你理解姐吗?”
“其实,我也控制不了自己。但是,有什么办法,这是在老祖宗那里就已经被规定了的命运啊。记得有位伟人,好像是恩格斯说过,个人在社会中的身份地位,或许当他一降临人世时,就在某种程度上被规定了。”
“你啊,总爱说这些大的。”
“不是大的,这是现实。就说你、我,还有我们间的关系,何尝不是如此呢?”
“不说这些了。以后我们还是好姐弟,一起快快乐乐地读书,快快乐乐地过好大学生活,不枉费了这段美好的人生。”
第七章 姐弟同学(5)
礼拜天,刘晓楠在学校旁边的小店里请客,对自己与文英姐七年后的重聚表示庆祝,也顺便打个牙祭,改善改善生活。食堂里的集体餐伙食确实太差。
请了黎民余和邵成福。时间地点昨天都说好了,刘文英、黎民余会自己去的。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刘晓楠招呼上老邵,就一起出门了。
正走出宿舍大门迎面见宋佩华走过来,“刘哥,邵班长,正好碰到你们。”
“怎么了,小妹妹。”刘晓楠顺着就用上了大哥的口气。
“我想邀你们出去打牙祭去。食堂里的饭菜吃烦了。”
“吃一顿?正好,我们就是要出去吃的。一起去吧,我还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新朋友?”
“对,就是你好奇的那个,我的姐姐。”
“谁好奇了。”宋佩华不好意思地赖账了。
说着就到了小餐馆里,刘文英与黎民余已经在等着了。
“我没说错吧,刘文英?晓楠绝对是标准时间到,不会提前一分钟。生怕耽误了他看书的时间。哈哈。”黎民余说中了,笑得开心。
“没迟到就是好的。”文英笑着说。
“民余,听到吗?今天主宾是文英姐,她没意见,就你别挑我了。”刘晓楠回过头来,把宋佩华扯到前面,“来来,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
“这就是你那天好奇的我老家的同宗姐姐刘文英。她,还有她们一家,在我下乡那些年,可是我的大恩人啊。”刘晓楠指着文英介绍完,又指着宋佩华对文英说,“这是我们班的同学,小妹宋佩华。”
“晓楠,你这福气就大了,又是姐姐,又是妹妹的,陪着你上大学。”黎民余眼睛盯着宋佩华,嘴里调侃着刘晓楠。
“哦,其它人都两两相认识了,你这里还得介绍一下。”刘晓楠又指着黎民余对宋佩华说,“我小时候的朋友,小学、中学,还有现在大学的老同学,未来的大历史学家黎民余先生。”
“黎哥好。”宋佩华一边问好,一边还低头示意了一个小鞠躬礼。那黎民余早乐得傻了眼。
“听到吗?叫黎哥嘞。这会你也有妹妹了,不妒嫉我了吧。”刘晓楠顺势把宋佩华让过去,“来,来,让小妹坐到黎哥旁边。”
来学校两个月了,难得出来吃餐饭,又是因了高兴事,刘晓楠要了一瓶白酒。
“刘哥,你能喝吗?”宋佩华有点担心。
“能喝。那时在农村,就常陪我哥一起喝。”刘文英知道刘晓楠的底子。
“嗨,那叫什么喝。农村里喝的是米酒,劲不大。后来我到了建筑公司,我第一天上班,你们猜我师傅给我什么了。”
“这怎么猜。快说吧,给什么了。”宋佩华总是好奇的,小女孩嘛。
“一个工具袋,里面放了一把瓦刀,那是工具,是操手艺的家什;还有一个酒瓶,里面已经灌满了白酒。”
“你摊上个酒鬼师傅了。”黎民余说。
“别乱说,那可是我师傅。”刘晓楠是特别敬重自己师傅的,师傅是公司的劳模,手艺上把刘晓楠这个徒弟带成了技术标兵,生活上一直像父亲一样关心照顾着徒弟,“我师傅说,一个好的建筑工人,一是要有好的手艺,二是要会喝酒。建筑工地上,都野外作业,风餐露宿的,寒气重,湿气重,要坚持喝点酒,驱风祛湿。要不,搞不了几年,身体就会顶不住的。他几十年硬朗的身子骨,就是靠酒保下来的。”
“那是的,我们山区的人也常常要喝点烈酒,就是驱寒的。”邵成福附和着。
“好,我们是知音,今天来个酒逢知己千杯少。”刘晓楠把邵成福拉到与自己坐一边,摆开了酒杯。
黎民余不喝酒,和两个女同学边吃边聊。刘晓楠和邵成福就拉开架势干上了。
眼见得酒瓶子快要见底了,刘晓楠似乎有点发热了,“老邵,自考学以来,好长时间不怎么喝了,功力大不如以前。”
“这喝酒是讲究个长性,暴暴子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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