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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会证明,谁又能证明?凭着住在王宫里的那几个埃及人?纳入一名实施邪恶巫术的埃及人作为王室成员,这样的罪名,您担负得起吗?”红衣主教继续说道,脸上那种得意的神情让人十分厌恶,“而我提出这样的要求,恰恰就是来帮助您的……”
路易十一盯着他,冷冷地道:“您想要什么?”
“不是我的需要,而是我们这位朋友,拉巴吕红衣主教的需要。”波旁红衣主教向身旁看了一眼,道,“至于究竟需要什么,还是让他自己跟您说吧。”
拉巴吕闻言抬头,枯槁的面容上肌肉微微抽|搐着,半晌才用那沙哑古怪的腔调道:“陛下,您已经关了他十四年啦……是不是该把人放出来了呢?”
……竟然是和阿郎吉尔有关?
艾斯不由得挑了挑眉。被关了十四年,笼中人已经快被折磨疯了,艾斯答应帮他脱困以后,他立刻将自己的处境和所知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艾斯。拉巴吕被关了十一年,还连累了作为挚友的阿郎吉尔,其中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拉巴吕曾向德·圭耶拿告密,还与一件宝物有关——据传是从公元前流传下来的圣遗物“摩西之杖”,传说中能够发动洪水、分开红海的神秘宝物,一度就作为一件艺术品珍藏在法国的王宫中。一次拉巴吕觐见参观国王的收藏时,无意中发现了这件宝物,又因为本身的立场而不愿意让路易十一知道它的珍贵性,便悄悄派人偷走。
但是没等他把东西送出去,和德·圭耶拿联络的事情便被路易十一发觉了。为拉巴吕做事的那个人处理得也并不干净,拉巴吕派人去王宫偷走一件艺术品的事很快也暴露出来。两件事情加起来,要想让多疑的路易十一不去怀疑其中究竟就十分困难了。最后等他与莽夫查理的战争告一段落,路易十一便毫不客气地将拉巴吕及其好友阿郎吉尔都抓了起来。
路易十一恼怒的只是拉巴吕触犯国王的权威,教皇却很想知道那件圣遗物的下落,所以默许了路易十一对两人的囚禁,双方达成了某种默契。然而十多年过去,两人却始终不曾松口。后来在西博红衣主教的暗示下,波旁红衣主教设法救出了拉巴吕,那件圣遗物却直到现在也未曾出现在大众的目光中……
稍微梳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就不难发觉,这其中还隐藏着许多猫腻。但是被“无辜牵连”的阿郎吉尔到底知道多少,在当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现在还不好说……艾斯本身对圣遗物并没有兴趣,只是看中了阿郎吉尔的主教身份,所以如果有必要,这一次他也是会出手帮忙的。
一对跳舞的人旋转的幅度大了点,开始越跑越偏,美貌的贵妇那宽大的裙摆险些擦过让娜的手臂,让她不禁吓得后退了一步。艾斯收回精神力,目光瞥见那两名贵族跳着跳着便开始眉来眼去,很快隐藏到了柱子的后面,裙摆一阵抖动……
……简直野蛮!
艾斯不屑地挪开了目光,耳畔却再次传来了司仪撕心裂肺的通报:“王太子查理暨弗罗洛主教到!”
优美的音乐戛然而止,提琴的琴弓不慎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声响。跳舞的人纷纷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了大厅门口。
……克洛德?
艾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首先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是王太子查理。他今年不过才十一二岁,矮小的身材上穿着华服,却显得很有气势。他相貌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丑陋,脸上却带着和蔼的微笑,一双遗传自父亲的绿眼睛目光锐利,皮肤苍白而步履轻快,很能让人生出好感。
而在他身后落后半步、穿着简单教士黑袍的那个人显然就是克洛德了。俊美的容貌、颀长的身材、冷漠的气质……无论哪一点都令他十分夺人眼球。刚刚司仪通报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王太子身上;而当克洛德走入众人的视野之后,所有的目光却又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单从容貌上看,克洛德甚至比艾斯更符合世人对“天使”的认知。艾斯的目光从他削瘦的面容上落下,掠过被紧紧包裹住的脖颈和直垂脚面的黑袍,唇边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虽然有点野蛮……不过如果能在广庭大众之下来那么一发,似乎也很刺激嘛。
像是察觉了艾斯的目光,克洛德抬起头来,眼神冰冷地与他对视了一眼。而当目光捕捉到艾斯唇角的那丝戏谑以后,他瞳孔中似乎又不由自主地燃起了火焰,几乎是逃也似的将眼神挪开,不再看艾斯一眼。
安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艾斯身边,恼怒地低咒道:“该死的教士!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出现?”
☆、第七十章
艾斯的神情又变得似笑非笑起来。他微微扬眉,意味深长地向安娜看了一眼。
别的贵族可能对艾斯的来历并不清楚,安娜却一定非常清楚。她当初闯进了隐修士介绍艾斯的现场,正是因为听说了“圣子”和“神迹”的出现。就这几天的见闻来看,王宫里似乎并没有流传开有关绞刑架上的奇迹的故事,而安娜的消息渠道究竟来自何方,就不禁有些令人玩味了。
不管安娜是出于什么原因把艾斯当成了敌手,有这几天的时间,她绝不会白白放过调查艾斯的机会。无论是艾斯的来路、还是上绞刑架的经过,想必现在都已经摆在这位公主的案头了。只不过她似乎同红衣主教一样,仍然将艾斯当作使用巫术的骗子,对艾斯本人的定论,也无疑偏差了许多。
——不然的话,她是绝不会这样轻易地跑过来挑拨套话的。
安娜几乎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虚,目光匆匆挪开:“……您似乎也认识克洛德·弗罗洛?”
“也?”艾斯反问一句,眸光转深,微笑起来,“不但认识,我还对他抱有着深深的感激。假如不是他,我又要如何去面见上帝呢?”
安娜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我似乎还不知道您的名姓……”
“比起这个,我以为您更应该去关心王太子为什么会忽然出现。”艾斯懒洋洋地道,握住了让娜的手,“——在这里试图打听我的来历、企图利用我达到某种目的,对您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他言辞陡然犀利起来,脸上却仍然带着温和的微笑:“更何况,您早已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那么,面对真实的时候,您为什么又要欺骗自己那是假象呢?”
虚揽着让娜的腰|肢,艾斯走下了舞池。
让娜毕竟是王室公主,虽然不被父亲喜爱,但是该受的教育还是受过的。下了舞池没有多久,就逐渐找到了跳舞的感觉,穿着高跟鞋的脚步也轻|盈起来。渐渐放开紧张以后,她也敢低声和艾斯说两句话了:“……您不喜欢安娜吗?”
艾斯的精神力正重新向着国王等人所在的区域蔓延,安娜看起来对自己弟弟的来临毫不意外,他却对此很感兴趣。听到让娜的话后,他不禁哑然失笑,模棱两可地道:“怎么会呢?”
“我知道您不喜欢她。”让娜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如珍珠一般闪着润泽的光芒,懵懂好奇地看着艾斯,“但是,您为什么会不喜欢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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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池里一对对贵族淑女翩翩起舞,就连年迈的德·功德月桂夫人也被一名伯爵邀请着走下了舞池。正在与浮比斯争执的百合花忽然后退了一步,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去亲自看看呢?”
浮比斯竭力否认:“我不明白您究竟是怎么了,百合花……关于那柄刺剑,其实还有一件趣事……”
“我听够了您的奉承和小故事了。”百合花冷冷地道,忽然提起裙摆,转身向舞池走去。浮比斯心里危机感大盛,连忙拉住了她:“……您想怎么做?”
“跳舞的时候,您有很多机会可以近距离观察他。”百合花声音低微,如同耳语,“您不是非常熟悉他吗……”
浮比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妻,头一次觉得她是如此陌生。那娇美的唇|瓣边噙着奇特的笑意,仿佛嘲讽,又仿佛期待。
只是片刻之间,浮比斯就下了决定。
“我不明白您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会,但是我和他仅仅相识而已,甚至险些不慎被他杀死……不过,假如这是您的意愿,我愿意为您去实现。”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彬彬有礼地鞠躬:“我能邀请您跳上一曲吗,德·功德月桂小姐?”
百合花的笑容霎时消失不见,盯着他看了片刻,又展露出甜美的笑容:“非常荣幸,德·夏多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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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扬起了手臂,引导让娜转了一个圈。在这短短的间隙里,他的目光落到了正站在一边与自己的丈夫德·博热交谈的安娜身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对方的视线恰好与他相撞,那甜蜜得让人觉得有些虚假的面容上也掠过了一丝荫翳。
“你说得很对,让娜。”艾斯微微低头,低声道,“我不喜欢她。你会喜欢一个讨厌你的人么?”
让娜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她只是智力低弱,不代表判断力也低弱。“但是她很好。”
“她很好,但是她讨厌我,难道这就是我的错?”艾斯终于发现了让娜身上根深蒂固的那种自卑来自何方,禁不住有些惊奇,“国王陛下很好,但是国王陛下讨厌你,所以这就是你的错?”
让娜不禁迷惑起来,和艾斯的交谈有些超出她的理解范围了。她觉得艾斯的总结听上去有些奇怪,但是又无从反驳:“……难道不是吗?”
“乖女孩。”艾斯忍不住叹了口气,移动的步伐也慢了下来,“一个人为人如何,与他讨厌谁,这之间有什么直接联系吗?一个人为人如何,与别人是不是会喜欢他,这之间又有什么直接联系吗?”
让娜的目光直白地告诉艾斯:她听不懂。
“……”艾斯决定换一种说法,“你看,讨厌和喜欢、和恐惧一样,都是属于人的一种情绪。那么,让娜,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在刚开始看到我的时候,你会感到恐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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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力如同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路易十一等人谈话的范围。通过这张大网的反馈,他们所说的每一个字、脸上每一个最细微的神情动作都落入到艾斯的“视野”当中,仿佛他就站在他们身边一样,所见所闻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漏。
查理王太子径直走到父母身边,对着他们行礼。夏洛特王后很少见到自己的儿子,脸上难掩激动。查理完全遗传了父母的缺点,在王后眼中却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孩子,一等他行礼完毕,便迫不及待地拉着他的手到了旁边,细心地嘘寒问暖。
路易十一脸上阴霾密布,原本就因为红衣主教变得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奇特的是,波旁红衣主教本人的脸色也很难看,反而拉巴吕红衣主教的神色还算镇定。
“真没想到您也会来到这样的场合,弗罗洛主教。”波旁红衣主教不冷不热地道,“我以为您在接受了敕封以后,会虔心呆在圣母院中祈祷……可是您却出现在了这里,还带着查理王太子。”
路易十一脸色依旧阴沉,却比之前显得好看了许多。红衣主教这么说,就代表克洛德做的事情是他事先不知道的;而事情既然和红衣主教没什么直接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