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说:“二哥哥,慢慢说,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欢喜?”
贾宝玉急急的吃过茶,放下杯子,用袖子抹去嘴边的水渍说:“大姐姐在宫中传下谕旨,让众姊妹到园中居住,大观园不必禁约封锢,我跟着一块进去读书。这下子可不至于佳人落魄,花柳无颜了,难道这不是一件喜事?我一知道消息就跑来告诉你了,妹妹你好好准备准备,只怕不日就要搬进去了。”
那大观园中景致,自从元春省亲游幸之后,贾政就派人敬谨封锁,不敢使人进去骚扰。想进去看看都不能,这下子不仅可以进去,而且还住在里面,而且是和众姊妹在一起,贾宝玉自然是开心不已。对林黛玉来说则是无可无不可,就算住进去也住不了多久就离开了,何况有什么好开心的,除了府上的门之外,又多了一个大观园的门,大观园不过是是圈中套圈,笼中之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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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宝玉兴致勃勃的告诉林黛玉元春从宫中发下谕旨,为了省亲所建,被她游幸过的大观园不必封锁,让他和一众姊妹到大观园里居住,现在王熙凤正在遣人进去各处收拾打扫,安设帘幔床帐。比起贾宝玉的兴高采烈,林黛玉反而没有那么好的兴致,对她来说只要是在贾府,不管住在哪里都一样。
“嗯,我要去找老祖宗,看看她那里有什么好东西拿过来我们好用。”贾宝玉喜笑颜开的盘算着,一阵风般的冲了出去,和端茶进来的紫鹃撞了个正着。
一碗热茶全都泼在了紫鹃的身上,作为一个大丫头,紫鹃是受过训练的,服侍主子的时候不能有任何差错,就算出事也要自己担着,绝对不能让主子出事。
贾宝玉一溜烟的跑个没影,林黛玉无奈的摇摇头,走过去,一边关切的问:“烫的怎么样?”一边叫着锦绣赶快拿烫伤膏来。这会正是脱了棉衣换单衣的季节,花季少女正是爱美的年纪,早早的就穿上了薄衫。偏偏天气还是凉的很,喝茶还要喝热的,这么一碗滚茶尽数泼在身上怎么会好受的了。
将托盘上翻倒的茶碗扶起,放好。靠墙而立的紫鹃被烫得眼泪在眼睛里直打滚,强笑着说:“姑娘,没事,没怎么着。”
林黛玉无奈的一叹,就算烫坏又能怎么样,贾宝玉毛毛躁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再说也根本不会有人为了个奴才而责罚他,不过是个奴才而已,怎么可能会比主子还金贵。相反要是这碗茶倒在了贾宝玉的身上,只怕事情就大了。
拉着紫鹃到床边坐下,林黛玉开始动手解紫鹃的衣衫,说:“这可不是要强的事情,不是闹着玩的,赶快脱下衣衫来看看。”
一开始紫鹃紧紧攥着胸襟不肯撒手,最终拗不过林黛玉,解了开来。锦绣拿着烫伤药走了过来,看见紫鹃娇嫩的肌肤从胸向下一大片通红,最上面还起了几个水泡,锦绣拿着药膏轻轻的摸上去,尽管力道已经尽量的轻了,可是紫鹃还是不可避免的发出痛呼声。
看着锦绣上玩药,林黛玉把一块上好的白麻布剪成一条一条的,递了过去,叮嘱锦绣:“用这个给她包好,不要缠的太紧,要透气。”
紫鹃包好伤,林黛玉将剩下的麻布和药膏一并递到她手上,说:“拿着,烫伤可不是就上一次药就能好的了的,勤换着点,伤口切勿沾水。正好我们要搬到园子里去住,你也不用在跟前伺候了,就指挥下面的媳妇婆子们收拾东西就行了。”
虽然紫鹃她们吃药也是公中出钱,但是用药要比林黛玉这些主子次一等,况且她又是伤在那羞人的地方,也不好向大夫启齿,因此紫鹃接受了林黛玉的赠药,对于她的吩咐答应着走了出去。
“要搬家?搬到园子里去,那姑娘你住在哪个院子?”锦绣听见林黛玉一说,连珠炮的发问。
“我怎么知道,人家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来。”林黛玉对于到大观园住在哪里并没有什么异议,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潇湘馆”,当日跟着元春巡幸的时候曾经看过,是个挺雅致的地方,还不错。
“姑娘可不能这么说,这住的地方讲究可大了去了,我听说什么住处的风水地势八卦之类的和人的运势都有着很大的关系,再者我们这些人,姑娘东西也不少,有这么多书,就算不讲别的,也得要见大的,否则要是分给我们间小房子,岂不是窄窄巴巴的,挤都慌。”锦绣看着林黛玉一点都不上心,一急,霹雳巴拉的说了一大推。
“大也好,小也罢,难道我还巴巴的跑到那边去争竞这个不成,再说就算我真争了就能争来吗?”林黛玉不客气的反问过去。
决定权在别人手上,人家自然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况且现在出府已经有了指望,不像以前那么可怜,只能“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因此林黛玉对贾府的不公正对待就不怎么在意了,随便好了,反正自己也不会在这里再呆多久,就再忍忍。
锦绣被林黛玉这么一问没了脾气,这住到大观园里本身就是一项“福利”,作为寄人篱下的林黛玉能够榜上有名就不错了,怎么好意思挑三拣四的。
“再说这园子打从娘娘走后的那天起就被封了起来,不让人进去,里面具体什么样子我也没见。虽说当时跟着娘娘在园子里走了一遍,可是走马观花的不说,当时是冬季,而且又是晚上,也没看出什么来,就算我想争,也得知道个地吧。”
林黛玉神色有些无奈的说,那天除了对日后自己的住处“潇湘馆”稍微留点心之外,别处根本都没来得及看。时间安排的非常紧凑,就跟后面有老虎赶着似的,马不停蹄。要说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主殿了,在那里等候元春接见等了很长时间,又嘘寒温,听众人说话,前前后后在那里花费的时间最多,怎么也没有住在主殿的那一说。
“唉,我也不过就是那么一说,姑娘还当真的,我不过是给姑娘提个醒,姑娘也知道如今在府上的地位越发的尴尬起来,夹在老太太和太太中间,可是不好受。”锦绣闻言赶紧解释着。
王夫人不喜欢林黛玉如果说锦绣她们以前没有感觉的到,那么经林黛玉闹了一场之后她们可是就知道的,虽然她对林黛玉态度依旧和蔼可亲,可是那份亲切却没有到眼睛里,眼神冰冷。不过不管怎么样,对待林黛玉王夫人好赖还摆出一副慈祥的长辈脸,到了她们这些下人这里可就是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冷冰冰的一张脸,如尖刀般的利目,挑剔而苛刻的态度,一副除之而后快的模样。
幸亏两方没有什么交集,而王夫人又自恃身份,不好和下人计较,又对林黛玉身后的贾母有所顾忌,才没有找碴泄愤。否则真有可能会被她“鸡蛋里挑骨头”,上演一出“杀鸡儆猴”的好戏。因此林黛玉这边有什么事情都由紫鹃去办理,林黛玉从南边带过来的这几个一个个缩在后面,远远地躲着王夫人的样子。
鸳鸯打算给贾母做个抹额,求林黛玉给画几个新奇的花样,林黛玉已经画好了,正打算派人送去。林黛玉想了想,拿着花样子亲自到贾母这边。
见过贾母,说明缘由,到了里间,将花样子递给正在扎花的鸳鸯,让她挑选,林黛玉静静地听着外面王夫人向贾母禀报关于大观园房舍的安排。
“……宝玉和我们家的三个姑娘安排完了,就剩下宝丫头和林丫头了,我计划着宝丫头住在蘅芜苑,林丫头住在潇湘馆,大家都住在园子的这边,山脊平整,走动起来方便,又近又热闹,真要散开,七零八落的,园子空旷,恐姑娘们害怕。不仅娘娘喜欢那,就连我们老爷当初逛潇湘馆的时候都慨叹‘若能月夜坐此窗下读书,不枉虚生一世’。我想着林丫头是喜好读书的,将她安排在那里是再合适不过了,只是最后还要老太太你拿主意,你看这事怎么样?”
:“嗯,考虑的很周到,我看着很好,这些事情以后就你和凤哥去管吧,不用事事都来问我。我这里没事了,你该忙你的就去忙你的去吧,不必在这里陪着我这个老婆子。”贾母允诺了王夫人的安排,下了逐客令,撵走了王夫人。
林黛玉听见自己果不其然住进了潇湘馆,虽然是在意料之中,但是又觉得是在意料之外。王夫人的心思,林黛玉是在清楚不过了,这潇湘馆就在贾宝玉住的怡红院旁边,按道理说她应该把自己安排的离她的儿子远远地才是,怎么反而让自己和贾宝玉比邻而居?真是怪异了,难道突然转性了不成?好没道理……
“林姑娘,这个花挺好看的,粉嫩粉嫩的,只是我从来都没见过,这是什么花?”鸳鸯拿着一张花样子询问着。
林黛玉回神,瞥了一眼,衷心的给出建议:“这是樱花,你打算把它用在老太太的抹额上?我觉得不是很适合,你还是换一种吧。”
“老太太的花样子我已经选好了,就用这个迎春花的,这个我打算用在我的新衫子上。”鸳鸯一手拿着一个花样子笑着说。
林黛玉笑着点头,跟着鸳鸯拿着选好的花样子出来给贾母过目。贾母点头称好,鸳鸯退下,她拉着林黛玉在身旁坐下,摩挲着林黛玉的手说:“丫头,刚才你舅母跟我说回头你到园子里住在潇湘馆,我觉得也还将就,你也别嫌委屈,就这么住着。你尽管放心,里面的一应设施我都让凤哥给你安排妥妥当当的,都要上好的。”
贾母都已经应下了,林黛玉怎么还能说不好来,赶紧点头答应。况且她现在满脑子的莫名其妙,糊涂的很,根本不知道贾母口中的“委屈”是怎么回事,本来林黛玉就是住在潇湘馆的,现在她这个蝴蝶的翅膀并没有改动这个事实,这个委屈又是从何而来?
摸不着头脑的林黛玉也不好深问下去,免得贾母抻心,以为她不过是嘴上说好,实际上却是满腹怨气。她干笑着,转移话题:“怎么不见二哥哥?自听说要搬到园子里住,二哥哥可是欢喜的很,不是到老祖宗这里挖宝来了吗,这会子人到哪里去了?”
“他倒是想偏我的好东西,只是不走运,刚到我这里就被你舅舅派人给叫走了,想必这会正被他老子训斥呢。”提起贾宝玉贾母笑呵呵的回答。
“老祖宗这回可是猜错了,父亲这次可没训我。”说曹操,曹操就到,贾宝玉从外面跑进来嬉皮笑脸的说:“父亲这次不过就是略叮嘱我几句罢了,并没有训我,况且我都这么大了,也该再不为这个训斥我了才对。”
目光落到林黛玉身上,贾宝玉坐到她身边,问:“林妹妹搬到园子打算住在哪里?”
听到贾宝玉的问话,林黛玉一怔,她才不相信他会没从王熙凤或者王夫人处知道个人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对上贾宝玉期待的目光,林黛玉笑着说:“我觉得潇湘馆就不错,不是说‘门有千竿竹;家藏万卷书’嘛,我虽没有万卷书,可是竹下读书比别处更觉幽静,书香满口,竹香扑鼻。何况我也想做个‘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雅人。”
“妹妹可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也觉得妹妹住在潇湘馆正好,我住在怡红院,我们两个又近又都清幽,可是要多多往来才是。”贾宝玉听了眉开眼笑,如同得了乞丐得了金元宝一般,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说。
贾宝玉住怡红院,薛宝钗住蘅芜苑,林黛玉住潇湘馆,贾迎春住缀锦楼,探春住秋爽斋,惜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