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交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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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交界-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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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雪松了一口气,说,原来是这样。这里重要地点都有监控器,今后你可别再来了。春来说声谢谢大姐,转身欲走。田雪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紧张而又急促地说,慢着,这会儿所有的保安都会出来巡逻,你出去肯定是没有出路的。他们找不着有可能还要踅回来,你先进楼躲躲吧。春来略一思忖,说,不打扰大姐了,出了大门就是娘娘湖夜市,人多影杂,我跑得快,他们是逮不住我的。未等田雪说话,这个*来的青年男子,一阵风奔跑而去。

  田雪一夜未眠,脑海中总是浮现春来一双忧郁冰冷的黑眸,心有灵通,一见如故,深邃的目光似乎要把田雪吸了进去。回想起来,这种感觉第一次与春来相见就有了,只不过沉在心底最深处,没有浮到女人心如死水的上层来。如今,她心里隐隐有一种牵挂,既陌生又新鲜。一个人不变的是气质,春来身上有初恋男友律言的影子。这个影子是农家子弟所特有的那种朴实与坚韧,也有着无奈的模糊和沧桑深沉。

  田雪虽然从小生活在城市,但她对农家的生存状况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和认识。在律言老家的那些日子,她的灵魂有凤凰涅槃一样的超越和升华,对人以及生命的意义有着更为深刻的理解和哲化。自从去过律言老家,她看透了一切。自然界的一切表象都赋予她醒来的感觉,逆着时光隧道,她看到了历史老人,看到了时空的另一面,看到了人与人的另一面。这种感觉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来自于她潜意识的玄虚,往往使她迷惘而又无法对这个世界把握,孤独无奈,仍是孤独无奈。

  在律言老家,她把对律言所有的思念和悲痛化作一个实质过程——每年春耕秋收,她都要独自一人把律言父母二老赖以生存的两亩多地全部承担下来。在劳作的过程中,她把痛苦和忧伤深深地埋到地下,惟其如此,她苦难的灵魂才能为律言消失在遥远的天际。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NO。4 长夜
方贵打来电话说,他在南方找了个不“冷”的,仲秋节不回来,以后也很少回来了。田雪淡淡地说,你完全没必要打这个电话,传过来一张解除婚约的纸就行了。你放心,我净身出户,不要你一分钱,只要解除婚约,我立马从这个别墅里搬出去,不带任何东西,我来时穿什么样,走时还穿什么样。

  方贵在那边气急败坏地说,我有的是钱,你以为我在乎这些吗?结婚三年,你自闭了三年,冷了我三年,与你*比钻冰窟窿还难受,还有两年没到呢,你耐心等待吧,千万别忘了,我们的婚约你是“准太太”,有你在五年内不准找工作、不准有外遇这两条,耐不住寂寞*一下,为了那二十万吗?

  田雪啪地一声把电话扣上,苦笑几声,泪流满面。她不是为命运哭泣,她的命运从律言失踪那一天起,就已经定格在人生坐标的零点上了。当初,为了得到给律言父亲治病的那二十万块钱,她什么都无所谓了。她的心是律言的,她有一种为律言奔赴的使命,在完成这个使命的过程中,她是痛苦而又麻木的。

  城市的天空永远都是灰蒙蒙的,白天看不到的灰尘,夜晚却都暴露出浮游不散的阴魂本相。田雪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抬头寻觅天上的月亮。月亮边缘如晕,模模糊糊犹如此时的心情。

  蓦然叹息中,她想起九泉之下的父母。父亲是个军人,因公殉职,烈士,娘家那个城市的烈士陵园有父亲的一截墓碑。父亲去世那年她才八岁,许多领导和记者都到了她家。记得那年也是八月十五,父亲的遗像登在机关报纸上。母亲是棉纺厂工人,一直未再改嫁,多少条件不错的好男人都拒绝了。每年八月十五,母亲都要为父亲准备一双碗筷,酒斟得满满的。那个时候,她真的感觉父亲坐在她和母亲身边。母亲去世的时候,怀抱“全家福”,用食指指着照片上的女儿,嘴角凝固着微笑,丝毫没有痛苦的样子。

  田雪想到娘娘湖岸走一走,路过13号别墅,有意无意往春来撬过的二楼窗上看了看,那里又加固了更为高级的防盗窗。三天前,13号别墅的主人在门口挂起一对价值十万元的所谓“珍珠明灯”。灯光白冰冰的,门口两个石狮子被灯光照成半明半暗,面目十分狰狞可怕。

  岸边树影婆娑,凉风习习。月落水中,浑黄一片,几条粗糙的小船兀自漂着,再远模模糊糊,什么也看不到了。田雪走到与春来巧遇的“莲心亭”坐下,怅然若失的心头涌起一阵痛楚,想起律言笔记本扉页鲁迅先生的一首无题诗:

  惯于长夜过春时

  挈妇将雏鬓有丝

  梦里依稀慈母泪

  城头变幻大王旗

  忍看朋辈成新鬼

  怒向刀丛觅小诗

  吟罢低眉无写处

  月光如水照缁衣

  大一那年,女同学提议三八妇女节和男同学一块过,旨在检验男同学“未来模范丈夫”的能力,要他们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一样面食,看谁做得又快又好。田雪就是在那天对律言产生了爱慕之情。之前,她对律言虽然有着与其他几位才华横溢的男生一样的好感,但和爱情无关,印象也是非常模糊的。毕竟追她这个校花的男生很多,其中不乏一些大款富少和干部子弟。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爱上了。那些来自家庭条件较好的公子哥们大都选做简单的馒头或面条,结果都是一塌糊涂。惟有律言选做了水饺,在做的过程中,全班同学都惊叹不已。他一气做了八大盘,每盘的形状都不一样,有像梅花的,有像燕尾的,有像灯笼的,有像菱角的……而且个个小巧玲珑,皮薄如翼,有一盘几乎是透明的。煮熟后,全班同学都尝尝。女生们都说,这样的艺术品吃一个一辈子都忘不了。

  田雪和律言恋爱以后,有男生戏言,爱情有时输在一个水饺上。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律言一般面食都会,尤其是他还有一手针线活。那时大学校园还没公寓化,自带被褥。每到假期,男生们都打起包裹,把被褥带回家拆洗。律言却把早就拆洗的被褥部件往床席上一铺,飞针走线,半天功夫就套完了。男同学觉得这法不错,纷纷效仿,引来许多女生帮忙,有的还建立了恋爱关系。

  浪漫的大学时代一去不复返了。田雪泪眼朦眬地望着高高升起的圆月,轻声吟道: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NO。5 国字大脸
每到年关,田雪都要给律言父母汇去日常生活开销中节省的三千块钱。今年天旱闹虫灾,地里的收成不好,田雪打算汇四千。

  田雪刚到邮局门口,被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撞了一下。田雪一趔趄,未及反应过来,那人夺包就跑。田雪回过神来连忙大喊捉贼,不喊不要紧,一喊走道上的人反而躲得更快了。田雪边追边喊,眼看小偷越跑越远。突然,小偷被人绊了一下,嗄嘣摔倒在地。绊小偷的人扑过去夺小偷手中的包,穷凶极恶的小偷掏出刀子刺他的手,他没松手,小偷又朝他上身刺了一下。这时田雪赶到了,从背后踹了小偷一脚,小偷从地上爬起来,扔了刀子就跑。受伤的男人不顾一切追上去,狠狠地朝小偷颈部一砸,小偷躺在地上不动了。

  田雪连忙打110、120电话,这才看清帮她的男人是春来。春来不顾自己的伤口,把包递给田雪,望着田雪笑,问,你没事吧?田雪盯着春来汩汩流血的伤口,心中剧烈一痛,一边找卫生巾,一边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地说,我没事,你怎么这么傻呢?包重要还是命重要?他刺你,你不会松手啊?春来大大咧咧地说,那小子有刀子,没刀子我非把他制服不可。田雪递过卫生巾,嗔怜道,别说大话了,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个英雄,注意卫生,小心伤口。

  到年还有三天,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持刀抢劫,群众议论纷纷,本市最有名的网站贴吧,治安时评直指市委市政府。一时间春来成了见义勇为的英雄,市委市政府成了众矢之的。也可能出于舆论压力,马市长突然来医院表示慰问,跟了一大班随从和记者。

  马市长既定的程序慰问完以后,说,见义不义人心坏,见义有义英雄概,我向你学习,全市人民都应该向你学习,听说你大学毕业在家待业,现在可以放心了,郑书记会给你安排好一切的。春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哪个郑书记?马市长微微一笑,没说什么。马市长身边的随从插话道,还有哪个郑书记?我们的市委郑书记,来之前马市长和郑书记通了电话,郑书记一会还来的。

  马市长一离开,小报记者拥了进来。事后春来回忆,马市长的话透着一股彻骨入髓的冷气,话外面有一层无形的隔阂,不是官腔,比官腔还令人难受。而记者的话纯粹就是七绕八弯的猎奇,听说你和那位漂亮的夫人认识,能说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吗?春来和田雪不能说不认识,也不能说认识,仅仅是一面之识而已。有记者说是朋友,一定是朋友。春来敷衍说,就算是吧。记者穷追不舍,是什么样的朋友?春来厌烦道,萍水相逢。记者还想问什么,春来打哈哈装睡,一声不吭,记者拿他没办法,讪讪离去。

  春来眯瞪一会,睁眼看到一张国字形大脸杵在床前。他身旁一位西装笔挺的男士上前一步说,我们的勇士,郑书记来看你了。郑书记面带微笑,和蔼可亲地问,伤口还疼吗?春来忙说,没伤着筋骨,拆了线我就出院。春来感觉,郑书记才像看病号的来头,说起话来轻松多了。郑书记点点头,向院长了解了情况,说,让他去干部病房吧。郑书记走后,院长意味深长地说,你的级别不低啊,在这个医院能住干部病房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县处级以上的党政干部,公家报销;一种是各行各业的企业老总,他们有的是钱。

  套间的干部病房应有尽有,不仅医疗设备高级齐全,还配有厨房和餐间,还可躺在床上看电视、上网。田雪去百货商店给春来买了几件替换衣服,寻春来不见,吓得惊惶失措。医生告诉她去了干部病房,她将信将疑地去了。

  干部病房田雪是比较熟悉的,为了躲债,方贵经常在那里装病住院。真是巧,给春来调换的病房,正是方贵多次躲债住过的。

  春来正瞪着房顶发呆。田雪双眼闪着神采,说,半天工夫就升县处级了,想什么呢,我们的英雄?春来耳热脸燥,先前他还想为什么总是碰到这个漂亮女人呢。那次被保安追查,他从保安口中得知这个漂亮的女人姓田,却不知她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第一次听到田雪的名字,一下子印在春来心底,现在轻轻一念便会泛起淡淡的甜意。

  春来想起家乡冬季麦田里的一层薄薄白雪,绿白相映,晶莹纯洁,让人没有一丝杂念。田雪帮春来换内衣,春来不好意思地回绝了。田雪看过伤口,爱怜地问还疼吗?春来说,皮肉之疼莫过于世态炎凉,苦命没受完,阎王爷是不要的。田雪突然万分伤感,春来自叹的话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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