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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可有办法帮我渡过河去?我给钱。他没有说话,径直走下岩脚底,我跟在他后面,下到离河面只有两三米后,我看到石凹下有一只小木舟,旁边的灌木丛有个圆圆的洞口,很是让人害怕。我凑近瞟了一眼,斜斜的,深黑深黑。洞口有个小小的发电机,正在发电,估计是用于洞下的照明。我问他,这是在做什么?他说,老板挖矿呢。他就是帮老板打工的,上面那两间低矮的破房子就是几个挖矿工人住的地方。他边说边往水边的那叶破扁舟走去,木舟似乎很久没有人划过,槽里渗进了半槽水,他踩在一块横木上,示意我走上去推我过河。我有点犹豫,一来怕小木舟出问题,二来怕他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因为他既没有向我要报酬也没有与我多交谈,我怎么能不怀疑?但处境由不得我多想,我狠了狠心走上了小木舟。我想,他要真的害我,顶多是把舟推到河心后抢劫我身上的东西,几百块钱也就罢了。即使把我弄进江里,也淹不死我这个水性不差的人。
小木舟在我踏上去时摇摆了几下就恢复了平衡。到了河心,他并没有我坏想的迹象。水流湍急,小木舟被冲出去很远,青年拼命摇划,10来分钟后才靠近岸边。他说,崖上的路非常难找,如果迷路了再回来找他,嘱咐我千万要小心。我拿出10块钱向他表示答谢,青年怎么也不肯收,绝对不是那种假客气。我见他是真的拒绝,加上又是在水急处,小舟不便停靠,没有敢多推辞,摸了一张名片递给他后就一步跃到了坎上。他的行为出乎我的意外,让我感慨万分。我想留下点什么,可是能留下什么呢,现实是我们帮助过的人和得到他人帮助过的我们,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就像眼前江水一样流得远远的吗,能留下痕迹的又有多少。突然间,我只想记下青年的名字。我在岸边喊道:你叫什么名字啊?他回答:我叫任天洪。我又喊道,你是那里人啊?他说,我是重庆的。我又大声说:谢谢你了,回重庆的时候到贵阳给我打电话……不知卖苦力的任天洪是否回过重庆,至今快一年了,可我从没有接到过姓任的电话。
顺着山脚慢慢往上爬,开始还有被人踩过的路痕,爬到半山时,路痕不见了,出现在眼前的是深不可测的悬崖。回头时已经看不到走过来的路了,渡船的地方早已消逝在背后。
11 人可以像一只蚂蚁(4)
怎么办?听着峡谷里轰鸣的江水声,孤独感立即袭上心头,全身突然产生了凉意。又乏又饿,却不知何去是路。无计可施,索性坐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休息。幽静的峡谷连个小生灵也看不到,窄窄的天空很久都没有鸟儿飞过,除了谷底江水的吼叫声,真可谓万籁俱寂。面对如此的自然环境,坐在石头上,感到生命是如此的渺小,甚至觉得就是峡谷中的一块小石头,一根灌木,一棵小草,没有了人生命的这种存在状态。虽然心灵一直告诉我,我是存在的,但此刻的存在多么无助,犹如一只蚂蚁,大自然随时都能把你淹没,而且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我无奈地坐在石头上,从背包里取出临行前朋友塞给我的干粮和饮料,慢慢地嚼,然后一骨碌喝完罐里的东西。刹那间,我十分感念塞东西给我的朋友,想到他便有一种温暖的感觉,这种感觉又让我凭添了一股勇气,走出困境的勇气。∨米∨花∨书∨库∨ ;http://www。7mihua。com
大概歇了20分钟,身上的汗水开始冰凉了。我站起来仰视面前的绝壁。虽然我不知道崖顶上是什么前景,但我想,既然那丝路痕通到这里就没了,肯定过去有人走过这里,并且是从这儿爬上岩壁的。有人走过,说明就有出路,不会是死路一条。我在大山里生活了20多年,凭着翻山爬岩的经验,我决定从石壁上爬上去。再说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不想从岩上爬上去也得爬上去。我背起背包,抠着石缝一手一手往上攀,我不敢朝下看,我知道稍有疏忽掉下去后果是不用想的。攀上去五六米时,藤蔓下的阴蔽处出现了一个岩洞,黑幽幽的让人毛骨悚然。我担心会有莽蛇之类的怪兽钻出来,顿时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头发也一根根立了起来。我拼力快速向上爬去,越过洞口我才松了口气。
终于爬到了岩顶。我站在草地上像狼一样嚎叫了几声,心头的压抑才消散而去。我歇了几分钟后朝山坡那边走去。翻过一个山岗,见到一片玉米地,棒子早已收了,留下玉米杆没精打采地站在土里。我看到一头牛在玉米杆的深处啃着青草,顺着这头牛的方向我扫视周围的动静。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老头坐在一根树阴下吧嗒着叶子烟。真是天不绝人之路,正在我面对到处是山不知朝那个方向走时,却出现了一个“路标”!当我走到老头身边时,把他吓了一跳。他肯定以为我是坏人,十分警惕,“你是做什么的?”“我是记者,走路考察乌江的”。
“啊,记者——歇一下歇一下。”老头口气缓和地示意我坐在阴凉处。
我把包放到地上,搬了一个石头挨着老头坐着。老头问我抽不抽他的叶子烟,我说不会。老头告诉我,他叫李如信,今年72岁,半年前在贵阳的三桥帮一个娱乐室做一些端茶扫地的事情,每月200元,管饭,觉得没意思,就回家了。他说这个地方是织金县地界,叫正火(谐音),山高坡大,穷得很。有力气的都出去打工了,只有他们这些老头老妈一来走不动了,二来又舍不得离开这个窝,只有等着阎王来接……
我该走了,我问老人前面的路怎么走。老人说,翻过前面两匹崖就是凹河了,不过从岩上摸过去很恼火,一是危险,二是草茏太大,根本找不到路。但翻上顶去走大路,路就绕远了,少说要多走几个小时。老人言下之意,还是希望我冒冒险,少走弯路。谢过老人,顺着他指的山口,我摸索着走向前面的山梁。
11 人可以像一只蚂蚁(5)
一个人在山崖上的乱草丛中凭着感觉往前踩,最害怕的是踩出一条蛇来。真要有条蛇躲在草底下我也看不见,因为草茏已经齐到了大腿,它要躲在阴暗处咬我一口,也只能自认倒霉。万不可怪老天爷不长眼,只能说自己的眼睛在这样的条件下等于白长。
谢天谢地,走出深幽的峡谷草莽,虽然手和脸都被荆棘和长刺的草划破,鲜血染的全身到处可见,但总算没有遭遇毒蛇之类的阴险家伙,这让我感到很庆幸。云开雾散,柳暗花明,一个很开阔的凹河出现在我的眼前,左岸是织金,右岸是清镇。听说是清镇,我不知为什么又产生了几分亲近感。因为清镇是贵阳的一个市,他连接着我现在栖居的地方。事实上,这里离贵阳很远很远,这个山村也没有谁认识我。但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我想还是由于孤独使然。一个人远在陌生的环境久了,总是对了解的环境产生好感,包括一草一木。。xjqi。
我站在连接织金与清镇的公路桥上,背后的乌江狭窄而深恐,流过石桥后却成了宽阔的湖泊,眼看着宽敞河面上几只船儿漂行的身影,心情十分爽朗。我想,要是能乘着木舟漂向下游该有多美。这里的江水看上去比较平缓,东风电站库区的水位已经升到了这个地方,秋风徐来,水波荡漾,青山相对,人语攘攘。我来到一段新的江面上。
过桥顺清镇地界下行不远有个村子,叫小凹河,我向路边的村民们打听沿河的路径,我问了几个村民,都说顺河没有路可行,只能从山背后往前走。我又问有没有船下去,都说小木船不敢远游下江,只有安了发电机的船才敢载人载货往返。好不容易遇到在河边小船上修发电机的两个男子,他们都是河那面的织金县人,准备把船检修好后明天下去运货。好说歹说才总算答应送我到下游白猫河的地方……
过了凹河乌江再次流入峡谷,江水幽深,坐在船上看天的感觉就像一只蛙坐在井里观天,只不过蛙看到的天是圆的,坐在这船上看到的天却是一条白色的飘带。船上的我多少有些恐惧心理,好在发电机喘着粗气嚎叫,给幽静的峡谷凭添了几分生气,才使得我在几分紧张、刺激的同时感到前方充满了阳光。
过了白猫河这个地方后,两岸山势慢慢变得平缓,乌江看起来也像温顺了许多。
当我下船走到鸭甸河时,这里的江面又变宽敞了。太阳正在朝天边的山丫口下面落,山色空蒙,炊烟袅袅,波光潋滟,晚霞四射,几只小舢板在河心漫不经心地游荡,好一幅美丽的山水画卷,令人浮想联翩!夜幕即将降临,我知道不能再往前走了,得找个地方住下来。我东瞅西看,见左面江岸上矗立一栋砖房,虽然只有两层楼,但外观十分漂亮雅致,在这遥远的山谷里显得尤其气派。
我向这个有烟火的地方靠拢。
12 河边的女人(1)
我走到几间简易的房子边,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子上前问我去向。我说,天黑了想找个地方借宿。他指着上面的那栋砖楼说,她家可以住人。这个“她”是我后来才明白过来的,当时我以为是指男性他。他边给我指路边叫她的名字,说有个贵阳的记者想找个地方住。我刚上到院坝,一条大狼狗向我跑过来,后面还跟了一条小的,我慌了,提起手里的棍子准备对付跑过来的狼狗,引路的老者赶紧提醒我,不要紧张,自然一点,它不咬人。果然大狼狗只在我的脚杆上嗅了几下就走开了。这时从屋里出来一个女子,短发,三十二三岁的样子。个子高佻,穿着规整,看上去十分精干。我还以为是上边来的什么女干部。可就是她看了我的证件后把我带到楼上一间房子安顿下来的。原来她就是房子的主人,这也是我晚上才知道的。为了叙述方便,她的真实名字就不必说了。就叫她山山吧。山山安排我住的那间屋很干净,虽然里面只有两个沙发,但床铺很大,很像宾馆里的客床。我放下背包后下楼问山山,他们这儿可有卖饭的。她说这荒郊野外的那像城里头要吃那样买那样,只有和他们一块吃了。当然我不会客气,因为这里没有客气的条件。我打了盆水洗了脸,就坐在坝子里休息,然后看见从山山家大厅里走出来四五个男子,说着麻将桌上的输赢。见到我感到很新鲜,听说我是记者就更感兴趣,向我不停地问这问那。通过交谈,我也得知他们是镇上各个部门的干部,来这里玩耍,呼吸新鲜空气。得知我是从上游走下来的,表示十分敬佩,还叫我留下姓名电话。︴米︴花︴书︴库︴ ;www。7mihua。com
聊着聊着,夜幕彻底降落,宽阔的河面上鱼火闪烁,蛙声齐鸣。大家把桌子支在坝子中间,山山端来了一盆辣子鸡,并配上豆腐和一些土菜。然后又拿来两大瓶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