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法让他得到营救。整个行军过程进展得十分缓慢,而我们很快就要失去阳光了。在冬季,太阳很早就落山了。而茂密的丛林树冠挡住了太阳的余晖……只要太阳落山,丛林中立刻就变成漆黑一片。 到晚上六点钟为止,我们已经在水中停留了四个小时。天空越来越黑,我们仍然要向干燥的陆地前进。大家从一棵树游到另一棵树,甚至有时完全是侧游。每次短暂的停止,我都要抓住树干,看看前方,再回头看看后面,以确保相邻的这两名队友在我的视线之内。接着,我要向身后的那位伸出手,如果有必要的话,把他拉到我所抓住的这棵树来。然后,我蹬向前方,伸出我的手,抓住前面的那个人,再停在他的那棵树旁边。就这样不停地前进,大家没有丝毫的休息。我们要么这样行军,要么就等于在疾驰的汽车下面睡觉。太阳下山了,感觉就像断头台上闸刀的下落。天一黑下来,我们就只能盯住前面和后面的两个人,慢慢地前进。我们的希望之光,也被太阳带走了。那一晚,徘徊在我脑中的,只有那些面对环境将要投降的人,只有那些伤员的面孔和表情。 即使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在那儿,还是有一些人想要停下来。他们来到了一棵树根比较高的大树旁边,在那儿河水只及他们的膝盖。他们就抱着大树,不想继续前进了。他们的身体已经失去知觉,感觉不到现实的存在了。那些仍然清醒的游骑兵们朝他们又喊又叫:〃把你的屁股抬起来!你不能停在那儿,游骑兵!〃各种淫秽、猥亵的话我们都说尽了,还戳他、拉他,不顾一切地让他们动起来。有的士兵已经停止了呼吸,别人就为他们做嘴对嘴的人工呼吸。那个晚上停下来的人,即便是仅仅停留很短的时间,也是在面临责任感的挑战。 不断有人停下来,想要保全整个队伍是不可能的了,因为整个队伍不可能因为少数伤员而停滞不前,那样的话,整个队伍都要陷入危境。于是,有人专门照顾伤员,并通过无线电呼叫救伤直升机。队伍中突然会有人体力不支,这对紧随其后的学员来说不是件好事,他会从队伍脱离出来继续前进,而速度只会更慢。他或者和另外一个人组队前进,或者独自前进。我们不再是连续的一个班,我们现在至少分成了两组,每个组都各自为营。 四个不幸死亡的人中,有三个人在等待救伤直升机。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但是我知道,他们不在一块儿,而是散布在通往干地路线上的不同地点。缺少命令与控制对个人的自信来讲,是一种极大的摧毁力量,特别是对我们来讲。我们还不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在那种情况下,人们在彼此之间寻找自信和能量。不论动机是〃我必须坚强,我要帮助其他的人〃还是〃我不能放弃,不要在别人眼中成为懦夫〃,只要达到振奋的效果,就足够了。对那些有一两个搭档的人来讲,这种团队精神还能起点作用,但是对那些孤单的人来讲,情况只有更糟糕。 我们陷入了〃双失〃的困境。责任感的丧失,导致教官决定让更多的人以最快的速度走出沼泽地。然而,如果我们大家都停下来等待救伤直升机,那么伤员的数目就会远不止现在这些。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不幸的是,连队断裂成了小组,这强烈降低了命令的执行与教官的控制能力。大家面临这种取胜无望的情况时,教官必须对此做出反应。缺少决策的后果是严重的。虽然我真的不愿意谈起那件事……军事行动开始变得很混乱,但是事实情况就是如此。 队伍不断前进,我已经不去想整个队伍的问题了,我想的就是怎样从沼泽地里逃出去,求得生存。我想:〃嘿,现在不是我能做主的时间。我已经失去好多时间了。我还有老婆和孩子。现在不是我想别的问题的时候,我要从这里逃出去。〃当我意识到情况是多么糟糕时,想到刚才渡过的索桥时,我立刻振奋了起来,同时也感到无比恐惧。这不是〃嘿,让我们互相帮助、共同前进〃的问题。我变得兴奋起来……不是高兴,而是兴奋。我完全进入了状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自己和周围人的身上,并且做到我应尽的那一份责任,帮助我能帮的每一个人逃脱险境。 我们班上的八个人首先抵达了干燥的陆地。现实,得救了的现实,成了对我的自信的最好奖励,我的心里感到一些慰藉。我从没有怀疑自己是否能够生还,但是成功地逃出来还是让我感到高兴。我们走到山顶,扔掉装备。立刻,我们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那些还在沼泽地中挣扎的士兵身上。 我们升起火堆,以此来作为信号;还使用了手电筒,还把军用水壶绑在一起发出声音,意思是:〃嘿!我们到干地了。朝这个方向走。〃教官每隔几分钟左右的时间就发射一枚降落伞照明弹。这样,过了一个又一个小时,单个的士兵们,还有成双结对的士兵们开始从沼泽地里走出来。并非每个人都是单独一个人,而是分成了很多小组,他们按照自己的前进速度,沿着自己确定的方向,以自己的办法走出了沼泽地。最终,我们看不到再有士兵从沼泽地里出现,尽管我们还是能够听到远方的叫喊声,可是我们无法确定他们的方位,也不知道他们在喊些什么。    
求生(2)
那一天,有很多士兵的情况比我更糟糕。我真希望自己能够做出更多的事情,但是基本上行不通。一则黑暗使我们无法看清楚;二则我们自己的状况也不妙;三则缺少合适的装备,我们所有人都在同一条船上。如果你在河水里,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都会感到疼痛。而当我们走出水域,我们的身体立刻就暖和起来,大家很想重新回到水中,帮帮忙。但是这样是在做傻事。很幸运,教官在这一点上,比我们更加清楚怎样是正确的。 我不知道自己没有患上低温症的原因……也许我患上了,我也搞不清楚。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能够感受到那种恶劣环境的影响,但还是有一种激情在我内心里涌动。这种激情,让我一直保持清醒,特别是看到其他人的身体严重受损之后,我就更加兴奋。有一点我很确定,总会有人带领他们走出来的。直到第二天早晨,我们才得知有四名士兵死去。听到这个消息,我有一种崩溃的感觉。多么惨痛的教训啊!这四个人里面,有三个是Bravo连的……也就是我们连的,有两个是和我一同进的校门,有一个还是我们班的。他们就是我身边的人,我也在他们同样的困境之中,也有可能死掉的啊。 游骑兵学院赋予学员一种特殊精神:〃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是这种信条,让游骑兵学院变得不同寻常,也让这里的毕业生们出类拔萃。但那天出现了一场不幸的悲剧,造成悲剧的原因就是在错误假设的基础上所做出的一系列常规决策。这一切都可以追溯到水温问题。不管当天水温到没到50度,都会假设已经达到进水标准。那天沼泽地的水也不会太深,因为假设就是那里没有太深的水。你需要具有克服困难的意志,但在处理事情时,必须还要保持审慎……你要分清楚〃什么时候是在锻炼意志,什么时候是在做蠢事。〃 这场悲剧发生在1995年2月15日,是游骑兵建校44年来最为恶性的一次意外事故。事故中死亡的四名士兵分别是:米尔顿·帕默上校,27岁,来自印第安纳州的费雪;斯宾塞·道奇少尉,25岁,来自纽约州的斯坦利;柯蒂斯·桑西少尉,23岁,来自新罕布什尔州的罗切斯特;诺曼·悌尔曼中士,28岁,来自密西西比州的格林纳达。此次事故曾见诸报端:〃他们也要从此次事故中吸取教训,如同战场上的年轻士兵一样:那些年轻有力的人自以为能够永垂不朽,但是事实上,他们更容易受伤,而且最终会被人们遗忘。〃(Philip Caputo,〃The Black Badge of Courage;〃Esquirt,September 1995,page 98)    
鞭策自己,以身作则
那天我一直没有让〃放弃〃这种想法进入我的念头。我集中精力,想的就是如何求生。没有幻想的空间。我对即将来临的成功毫不怀疑,否则,我可能就放弃了。在那种情况下,我做的就是保持竭尽全力,带领其他士兵冲出困境。要是有一点点哀诉的想法,我都做不到那样。从中,我总结出最为宝贵的领导力经验……以身作则。当情况极度糟糕的时候,人们的斗志很难被激发起来。如果连我自己没能振作、能做出必须之事,那就更无法希望别人会振奋起来了。作为一名领导者,你必须亲临现场,必须冲上前线,如果你退缩了,那就不会有人前进。 我对自己有了认识,我的精神很坚强,我不是临阵脱逃之辈,我能够适应环境、抓住机会。在情况最为糟糕的时候,反而是我表现更为出色的时候。在一开始,我的学员间评分成绩就相当不错,即使我在班上没有任何亲密的伙伴。我的分数不是朋友偏向的结果。每通过一个阶段,我的学员间评分成绩就会高一个档次。最后一个阶段结束的时候,成绩已经进入前百分之十的行列。我把这归功于自己在重压条件下能够做到胜出他人。 我深刻体会到精神因素对于成功多么重要,它决定了一切。据我所知,当初来到福特堡的时候,每个人的身体状况都不错。但是大量的训练,以及食物与睡眠的缺乏,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让他们的身体条件不断下降。虽然正规体力训练、徒手搏击训练和刺刀训练结束了,但是后面的课程仍然有体力要求。不过,如果我们的身体状况都一般,学院不会让我们做身体承受不了的任何事情。那么学员间的最大差异就来自于心理素质方面。 那些心理素质好的人会承担自己分内的责任。并非心理素质好,就能够成功;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不会放弃或者退出。大部分时候,那些握紧自己手中的枪并认定〃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都能够坚持下来〃的人们,就是坚持下来并取得成功的人。这些游骑兵也许没有做到最好,也许不是体力训练中最强壮的士兵,但是他们的心理素质,能够确保他们第二天还在训练场上出现,做那些应该做的训练,并且获得通过。 只有看到他们在行动中的表现,你才能够分辨哪些人是心理素质好的人。只有在真正陷入困境、背水一战时,你才能够看到他们的本质,看到他们到底是由什么组成的。而在陆军部队里,常规而和平的训练是达不到那种强度的。当我们进行野外训练时,我们不会让士兵们进入极端考验心理和精神的环境。学院试图通过持续的军事行动,来达到训练学员的目的。你不必真正进入那种极端的环境。但是,作为一名普通的士兵,除非你参加战斗,否则你不会感受到我们在游骑兵学院所接受的训练。我的经历,让我更加了解自己。而这种了解,无论对我作为领导者,还是作为一个普通人,都有深远的影响。 经历了游骑兵学院的训练之后,我对人们有了更高的要求。如果你想来到我这里抱怨、博取我的同情,那么你找错了人。通常,我没有那么多同情心。野外训练的时候,我期待身边的人受过战争的训练,我想确保他们在精神上坚强起来。任何借口都是不可接受的。那些艰苦的环境,我都经历过了。如果哪位士兵仅仅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