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同样没有免费的午餐。唯有今天一次次付出较小的代价,才能避免未来一次性地付出无法承受的巨额代价。其实,信息公开不仅有助于市场消除盲目性,准确地获悉企业的财务状况,而且可以揭开黑幕,暴露出企业管理不善乃至*横行的种种劣迹。此次粤企重组由美国高盛公司担任财务顾问,香港毕马威会计师事务所进驻查账,整个集团多头投资、负债累累的混乱状况很快昭然于世。香港一些红筹经理们就在议论:如果都让这样的公司进来看账,咱们哪家看不出问题?可见许多问题机构或潜在问题机构有意黑箱作业,不愿信息透明,除了维护公司虚假信用,很可能掩盖着既得利益者不可示人的私心。
政经风云(3)
此次广信与粤企事件的处理也有令人遗憾之处,主要是由此暴露出中国金融法制的严重不完善。近年来,国内业界一直在呼吁通过处理问题金融机构的法规条例;1998年10月广信关闭后,海内外金融界不少人都估计很快会有关闭金融机构的条例或临时信托法紧急出台。不想三个月后广信被迫选择破产时,相关法律法规无一问世,广信申请破产只有依据《企业破产法(试行)》(1986)和《国有企业试行破产有关财务问题的暂行规定》(1996)。后两者不仅远非完备,而且主要针对国有工业企业,显然无法切合实际需要,也影响了中国金融市场的公信力。
至于粤企重组,全部在香港操作,自有当地较为完备的游戏规则做支持,但又因此映衬出内地法规不全的现实困境。重组较之破产,是市场提供的更为积极的解决问题机构的手段,未来必将较多地用于不良资产重压下的中国金融机构。正因此,目前在金融机构债务重组及金融债权方面的法律缺位也就更加令人担忧。
细细把握今年来中国经济生活的脉搏,可以察知其中最突出的信号就是金融整顿的加速度。回过头来看,去年关闭三家金融机构等动作只不过是轻松的序篇,唯今年来广信破产、粤企重组、建设银行组建资产管理公司、信托业行业重整等一系列大举措酝酿出台,才真正à?开了中国金融业整顿与重建的大幕。在这里,广信和粤企所作的选择既是对于昨天的回答,也是为明天进行的实验。未来中国金融业重整的道路还会很长很难走,唯愿这路上能够阳光充足,法成令修。
…1999年第2期…
行政体制、机构设置和政治体制改革
新一轮中央政府机构改革体现出政治体制改革问题上业已形成三个共识。
几乎从*十六大结束之后,媒体就在议论和揣度将在2003年3月5日召开的十届人代会正式拿出方案并于会后全面付诸实施的中央政府机构改革。尽管话题一直已很开放,但新近召开的*十六届二中全会提出“行政管理体制和机构改革是推进政治体制改革的重要内容”,仍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振奋之感。
在中国过往20余年的改革进程中,中央政府机构改革并不是新概念。但在不同的历史时段,改革有不同的目标和任务,也有不同的成效。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前两次机构改革,亦即1993年和1998年的改革,主要目标还是为了让政府脱离传统计划经济体制框架以适应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需要,用学者们专业的说法叫“脱计”。及至*十六大提出建立“政治文明”并明确政治体制改革的任务,新一轮中央政府机构改革在方案设计之时就有了更高远的定位和更富于全局性的思考。因此,未来的变动虽然主要体现在政府主要经济部门中,却不仅有助于市场经济体制建立,而且直接推动政治体制改革。当然,改革也因之有了更大的难度,甚至并非一套深思熟虑的方案和一轮干净利落的“手术”可以完成。
由于此次国务院“政府机构改革方案”尚未全盘正式亮相,全面理解其对于政治体制改革的推动作用仍有难度。但目前日渐清晰的方案框架已经昭显出深层次含义,有识之士们在涉及政治体制的若干问题上有了共识。
共识之一是“党政分开”、“政资分开”。从理论上说,党政及政资分开,都是党的代表大会早已确定、不再具有争议的改革目标。但有关机构设置依然故我,即成为实现“两个分开”的具体障°?。党的组织部门直接掌握国有企业和国有金融机构的人事权,以部分所有者的资格确定人事任免,又以传统的政治标准和“部级、局级、处级”的机关体制管理置身于市场活动中的企业经理人。这种被专家学者们诟病多年的扭曲的制度安排终能得到矫正,在此次机构改革中体现为将*中央企业工委和金融工委分别并入政府属下的国资委和银监会。虽然未竟的路还要继续走,特别是银监会,既是监管机构却又掌握部分人事权的局面显然还须调整,而且未来的国资委能否实现由企业经事会来选择总裁尚待观察,但迈出关键的第一步已殊为可贵。
共识之二是建设“行为规范、运转D?调、公正透明、廉洁高效的政府”。中国建立市场经济体制、扩大对外开放,最大的障°?之一就是条块交叉、各自为政的政府机制。新的机构改革方案大刀阔斧地将现有八家部委予以整合,所有者、监管者、经济运行D?调者各司其职,一个可见结果就是将来有望大规模减少行政审批和部门扯皮,有助于划清政府机构事权和规范政府行为。其直接结果,正是走向专家们早有建言的行政*化和公开化,最终成为政治*化的一种助力。
共识之三是“权力制衡与有效监督”。深谙目前*丛生与制度相关,*十五届六中全会决议就已经提出要“通过制度创新逐步铲除*现象产生的土壤和条件”。这一设想在*十六大得到确认和落实,新一轮中央政府机构改革的设计者们对于权力制衡格外关注,从方案架构到细节安排都包含了对“分权”与“制约”的考虑。特别是人事体制环节容易产生*行为,领导干部直接插手微观经济活动可能带来权钱交易,而金融体制弊端丛生更易成为大规模*的温床。此次机构改革在上述诸方面进行了有心调整,虽然仍有待于在实践中检验有效性,终究是治本入手的“制度性关注”,其积极意义当予肯定。
在2003年3月5日召开的第十届全国人代会上,与中央政府机构改革同时出台并具有政治体制改革含义的举措,还包括专职人大常委的产生,以及其他。有关政治体制的动作毕竟是牵涉面更广,因而引起媒体更热烈的关注。不过,这场改革其实是一场长征,我们不应忽视始于足下的每一步努力,又该看到可能的前进定会包含巨大艰辛,甚至难遂初衷。在昭明既有目标之后,重要的不是说多少,而是把事情尽快做起来。
…2003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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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改革不容迟疑
直面中国金融业的严峻现实,刚出台的房地产信贷规范办法显然只是着眼于降低风险的外部措施。决策层须痛下决心,加快着眼于治本的重大改革。
对于坏账成堆的中国银行界来说,国家审计总署2003年6月25日公布的建设银行所涉10亿元的虚假按揭贷款,或许只是个小事件。然而,由于此事曝光的特别时机,更因为此事仅为审计部门对“建行广州地区八家支行抽查”的结果,人们不可能不举一反三,想得更深更广,再次感受到中国金融改革路途中沉重的阴霾。
在近期以来对中国银行业的关注中,一个焦点就是商业银行房地产信贷资产的质量。2003年2月20日央行公布的《2002年货币政策执行报告》曾经披露,在该行2002年房贷检查所抽查的20901笔共计1468亿元房地产贷款中,违规金额达到总数的近1/4,总额约366亿元。央行发现房地产信贷的违规贷款,主要集中于开发贷款和个人信贷,而审计总署新近公布的对建行广州地区八家支行的调查又表明,违规房贷极易形成不良资产。例如,汕尾市一位公安局要员从建行广州一家支行经取按揭贷款3793万元,其中3270万元已无法追回,转入个人账户的2576万元全部被提取现金,去向不明。可见问题房贷之堪忧。
不仅如此,中国房地产投资以商业银行贷款为主的现状,本身也包含着巨大风险。日本在经济形势火暴的20世纪80年代曾经发放了大量房地产信贷,其对中小企业的贷款也大量以土地资源为抵押。土地的升值和银行贷款发放形成了一种正反馈,贷款占GDP的比例从80年代初的50%左右升至80年代末的近100%。90年代以后,日本经济泡经破裂,土地价格跌去半数,日经225指数跌至历史高点的1/3以下。以土地为抵押的贷款或是房地产贷款,迅即变为银行的巨额不良资产。历史的教训近在眼前,中国没有理由不承认经济规律的现实。面对当前中国出现局部房地产过热的苗头,央行今年6月13日发出《关于进一步加强房地产信贷业务管理的通知》(银发121号),正是出于对房地产贷款风险判断作出的理性决定。
当然,银行业的隐忧不止于房地产贷款。6月下旬,著名评级机构标准普尔公司发布报告,认为中国银行业贷款中的不良资产已达到50%,总数在4万亿元以上,占了中国GDP的近半数。这一分析可能过于悲观,但纵使按照目前官方所说不良资产率为25%的口径分析,也和5%左右的国际安全标准相差甚远。特别是中国银行业普遍盈利水平偏低,如果资本充足率远不足8%,贷款损失达到一定的量,必然使银行净资产成为负值。一旦经济发展放缓,坏账造成的压力会逐渐显现,进而形成难以化解的金融危机。有鉴于中国金融业的严峻现实,刚出台的房地产信贷规范办法显然只是着眼于降低风险的外部措施。决策层须痛下决心,加快着眼于治本的重大改革。
在过去五年中,中国曾出台了诸多金融改革举措,其中值得称道者,包括为四大国有商业银行补充资本金,剥离大批呆坏账,关闭数以千计的无效率的商业银行分支机构,以及投入巨资为商业银行建立新的计算机系统,等等。但金融机构——主要是国有商业银行本身的改革,却一直裹足不前。长时间徘徊之后,金融业高层人士中还出现一种误解,似乎商业银行的改革就是上市,改革时间表即为上市时间表;没有上市预期,就无法拿起银行重组的手术刀。事实上,上市虽然对银行改革有推进作用,但两者不能经等号。作为在资本市场进行股本融资的举措,上市不可避免地具有权宜性目标,未必能够比较彻底地同步解决国有商业银行的根本制度性问题。在今年5月底发生中银香港CEO刘金宝突然去职事件后,国内外业界对此已有共识。现在已经到了调整改革方略的关键时刻。
观察家在目睹中国金融业当前的疾患时,很容易想到日本。至2003年,日本已经进入经济衰退的第12个年头,其金融危机在继续深化。在日本,政府长期插手金融市场,一方面让整个银行业“救助”濒临破产的企业和行业,一方面让资不抵债的“鬼魂银行”继续在市场上与健康银行竞争,各种短视的举措避免了眼前的震荡,金融改革却一再缓行,终使治理危机的成本越来越高。其结果是使纳税人承担了巨大损失,而经济复苏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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