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我都有些心神不宁,偏偏李飞白天出去了就一去不回。到了晚上,我正打算找几个平时相熟的侍卫打探打探消息,书房的门却猛地被推开。
“李飞,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话音未落,门口的人竟抽剑向我刺来。
“李飞,你干什么?”我一个跟头从榻上跌下来,险险地避过了一剑。只见来人满目血丝,平时放荡不羁的一人此时却变得狠厉,而身上的酒气里也参杂着浓重的血腥气。
“你发什么疯。”我也火了,拔出啸影搁住他的剑。
“主人被打入了死牢。”他狠狠盯着我,好像要将我一口吞下去似的。
“什么?”我也吃惊不小,怎么会这样?难道赵光义被揭穿了狗急跳墙索性想要杀人灭口?
他移开指着我的剑,垂首站在一旁,身形看上去有些狼狈,背上还挂了彩,衣衫也破了。
“你去救人了?”
他解下腰间的酒壶,闷头灌了几口:“老子只是去问候问候那些杂碎。”
我拿出若竹留下的药箱扔给他,虽然李煜的为人算不上光明磊落,但是却有这么忠心的属下和一个痴情与他的女子,也算是他的福气吧。
“这件事是我疏忽了。”没想到赵光义竟然连民众舆论也不管不顾,铁了心想要李煜的命,而我也的确把一个帝王想的太简单了,“你先稳定住你家夫人的情绪,李煜那边我会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李飞冷睨着我道:“我还可以相信你么?”
我哑然,过了一会儿才道:“就算为了帝白萝,我也会帮你们。”
“他给不了你帝白萝。”门口忽然传来人声,正是赵德昭一步步走进来,“因为这世上早就没有帝白萝了。”
他的出现还有短短的两句话,使得屋内两人都呆住了。李飞愤怒地瞪向我,不用说,他一定以为是我向赵德昭泄露了他的身份,而我则在震惊于他的话。
“什么叫做早就没有了?”
赵德昭看了眼李飞手里的剑,又看向我:“母后留下的最后一棵早在几年前就在一场大火中被烧光了。”
我捏了捏拳,松开,又握紧,看向身旁从愤怒渐渐转为平静的人。
李飞突然笑了,冲着我咧开嘴,露出两排贝齿:“兵不厌诈。”
“把他带下去。”随着战非一摆手,立刻上来十多个侍卫将李飞压制住,带了下去。因为平时都是一起喝酒打诨的兄弟,不少人于心不忍,却又怕身手极好的李飞突然还手,一个个都小心翼翼。不想李飞似乎根本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安静地走了出去。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带上了他的酒壶。
等到书房里只剩下了我和他,我反而冷静了下来:“你早就知道了?”
“你是女子,是汉蜀的公主,你来燕王府的目的是帝白萝,而孟亦风和耶律穆云现在都身在汴梁,你指的知道是哪一件?”
他想告诉我他知道的远远超过我的想象吗。
“李煜的事你最好不要再过问了。”他轻声地开口。
这时,我才从他的口中知道了整件事的始末。原来赵光义看到了民间流传的书册后不出我所料大发雷霆,势要找出画这套书的人。而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书中的两个受害者的原型——赵德昭和李煜。而事实上,赵光义更相信赵德昭才是真正搞出这套书的人,因为他一直觉得李煜根本不会再有什么作为。
当时我也的确是为了让赵光义转移视线,所以用了很多篇幅画了赵光义篡位的事,没想到最后还是失策了。只因为,我低估了赵光义对赵德昭的防备心竟是如此之重,再加上前两次谋害失败,此次就算他“知道”是赵德昭做的,在没有确切证据前也不敢再轻易出手了。
于是李煜成了替罪羔羊。
难道历史还是无法改变么?
我扬起眉:“你帮我隐瞒住书的事,是要用我把孟亦风和耶律穆云引出来?”
他只是微微一笑,俊朗的眉目直望进我的眼里:“我该称呼你秦雨呢,还是孟箐雨?”
我咬咬牙:“秦雨。”虽然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但是在心底深处,我还是把自己当做是秦雨的。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第五十六章 若兰之死
第五十六章 若兰之死(一)
“秦雨……”他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眼里柔情似水,却让人不觉心寒,“那时候为什么要救我?”
“你之前也救过我几次,我们算扯平了。”我咽了咽口水,说道。
“可是,你也说我救过你几次,而你只是救过本王一次,这样也能扯平吗?”他淡淡地道,直视着我的眼神好像是把我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我噎住。其实比较起来,赵德昭和孟亦风应该算得上是同一类人,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我总不由觉得自己被看得光光的,好像任何一个主意都逃不过那双深邃的眼睛。于是站在他们面前,气势上很容易就矮掉一节。
只不过两人不同的地方在于,孟亦风是外冷内热,而赵德昭却是外热内冷。
“中了苗疆蛊虫的人很少有能够保持住意识的,除非本身意志力就过人,不然就是后天服用的药物正好能抑制住蛊虫的毒性。”
意志力不用说我肯定是没有,难道是后天服用了什么药物?对了,一定是在金陵那会儿一天到晚被若竹拿来试药,还为了防止我逃跑,给我解药的时候必定附赠一颗新的毒药,没想到会让我阴差阳错地拿去抵消了蛊虫夺人意识的那份毒性。
但也只是可以不让我变成死士而已。
“你亲眼看到帝白萝被烧光的?”我依旧不死心。
“不错。”他开口。
看得出来,他没有说谎,当然,像他这样的人也不屑说谎。
没想到我来到汴梁除了把自己和别人送入虎口之外根本就是一事无成。
他看着我道:“看来李煜没有告诉你,除了帝白萝,还有一种办法也可以去除蛊毒。”
我转惊为喜,然而不等我开口,他的一句话又浇灭了我的希望:“就是将蛊虫渡到另一人身上,只不过,被渡的那个人会死。”
如果我选择了活着,另一个人就会死。虽然我不是什么圣母,可是那种要靠害死别人自己才能活着的事我还做不出来,那是大恶人做的事,而我一个小小的无赖。
“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帮你解了蛊虫。”
开什么玩笑,他是在试探我么。“你会那么好心?”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转身从他的案几上拿起一副图卷,走到我面前,翻开:“这个,是你画的?”
我看了一眼,立刻就认出了那是我画给袁寐的梯田设计图,虽然不是原来的那张,却几乎临摹得一模一样。
“我不记得了。”我随意地道。
“是吗?”他沉吟了一会儿,“看来你需要有人帮你想起来。”他看向门外,战非带着一人走了进来。迎上那带着怨恨的目光,我一下就明白过来整整一天心里的不安是什么。果然,不但知道我和孟亦风的关系,还知道我中了苗疆死士的毒,又知道我在汉蜀做过的事,最重要是一心想要我死。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人了。
“王爷,不止梯田,此女还会制造铁船和兵器。如今汉蜀国中的大部分律令也是此女所订,孟亦风能独立一隅,战无不胜,此女功不可没呢。”若兰不冷不热的声音传过来,如画的眉目此时却显得狰狞可怖。
我会制造铁船和兵器?会制定律法?还会打仗?天啊,这顶帽子真是太高了,纵然我脸皮比长城的城墙还厚也受不了了:“兰姐姐,你也太抬举我了吧。在汉蜀,就算是一个三岁小儿也知道他们的公主有多无赖多不堪,奢华骄横,无赖霸道,还制定律法制造兵器?你这玩笑也开得太大了吧。”
若兰勾起殷红的唇,竟显得有几分媚惑:“如果王爷不信,大可以问问李煜,此女到底是什么人。”
我冷笑道:“李煜现在被打入了死牢,你让别人怎么问?”
“此女子是妖女,她通晓古今,而且能占卜未来,她本来就不该是这个世上的人。只要她一死,对孟亦风来说就是少了左膀右臂,日后想要平叛汉蜀也少去了一个阻力。”
搞了老半天还是想我死啊,早说呢,给我戴什么高帽子呢?吓得我的小心肝一抖一抖的。
赵德昭敛起笑容:“本王要做什么事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告诉本王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若兰脸色一下难看下来,她看了看赵德昭,又看了看我,好像明白过来什么,恶狠狠地向我扑过来:“妖女,秦雨,你这个妖女,你……”
“若兰!”我突然拉下脸,大喝一声。若兰一愣,估计从来没看过我这么可怕的表情,要冲过来的脚步也停住了。而赵德昭望着我的眼神里也带了一分诧异。
“若兰,你真叫人失望。”我的语气里抑制不住鄙夷,“亏当年梦蝶坊的这么多姐妹都以你为荣,都道这样一个清高骄傲的女子,就算是摸一摸衣角也怕弄脏了你的衣服。你亲手给那些士兵做棉衣,即使只是演戏,将士们也都尊敬你;而我,以前我虽然也很讨厌你,但我知道你对孟亦风的爱任何人都比不上。但是现在,你的所作所为却是完完全全地让我觉得厌恶。”
她的眼神时而迷离,时而清晰,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眼圈也渐渐红了:“本来不会这样的,都是你,都是你……”她不住地重复,好像已经不太正常了。
“把她带下去。”赵德昭冷冷地吩咐。于是脸色凄迷的若兰被拖了下去。
“秦姑娘,我们可以猜猜,是孟亦风先出现,还是耶律穆云先沉不住气呢?”
“孟亦风不会来的,耶律穆云也不会。”我昂起头一字一句道。
“是吗?”他轻声笑了。
*
身份被揭穿了,我自然也不用女扮男装了,穿上赵德昭送来的衣裙我竟然有些不习惯,不但头上沉甸甸的,走起路来也完全迈不开步子,不知道算不算是变相防止我逃跑。
全本那些和我相熟的侍卫全都被撤下了,身边尽是些不认识的新面孔,就连我上茅厕也要亦步亦趋,好像他们眨眨眼我就会从天上飞走一样。
而对其他不知情的丫鬟,战非只说是我中毒不治,死了。秦青这个人就是好像一下子从这世上消失了,听说小丫鬟们还为此流了不少泪珠子,倒是让我有些感动。但我知道这话其实是说给来看病的若竹听的。
夜晚,拖着两个酱油瓶,我走出门“欣赏月色”。不知道是不是被赵德昭低估了,除了离开燕王府,我可以去府内任何地方,只要身边有人跟着就行。而他似乎忘记了我好歹也算是个武林高手,竟只派了两个侍卫跟着我。一开始我还以为暗中另有其他人监视,然而几天下来我发现是我多虑了。
逃!此时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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