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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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聊东北-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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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归家,也到了马上要刮开江风的时候了,回了那几个月前的家,巧手的妇道先下了冰屋,一顿扫把挥舞,再把冰屋里置办的新物件拎上岸,老爷们就领了孩子把码在空地上的冰块卸下来存到自家挖好的冰窖里,冰窖一般四五丈深,大肚小口,上覆半米厚的草帘子以保持温度,这种冰窖贮存的冰一般可以放到夏至,做为夏天消暑降温的用品和饮料,东北古籍有载“冰砖径尺透玲珑,伐凿声声万斧冲。储备炎天供饮料,甘如玉露豁心胸”。东北这天然的大冰箱,可以把冰雪保存到炎炎夏日,实在让中原人羡慕得不得了。

  如此这般之后,男人们一顿斧劈刀剁把木料钢条拆下来,劳苦了一冬的冰块上操凿子雕出鹰虎之类的图案,再杀两条新鲜的鱼,用鱼血祭祀一番,将其立在自家门口的右侧,任其被渐暖的春风消融,算是对这载家千里的冰的神圣敬意,也是标榜自家一年辛苦劳作的告示。

  早年间的东北江面上,每逢冬季,沿江各处白日里行车如风,夜里屋灯如星,煞是一景。觉玄居士的《松江杂咏》中便有这样的记载“冬令封江后,沿岸居民于冰上列栅为障,架蓬为屋,名曰水院。四外扒犁拉运柴草等物赴省交易,悉于水院汇集。春冰将解,则悉拆去,每年习以为常。”卜魁竹枝词中也有“江波欲冻净如楷,片片冰牌到水涯。冰上犹存人马迹,人言此是老羌牌。”

  三月的开江风马上就要到了,倚窗而望,嘴上是一袋辛辣的烟,炉火正旺的炕上是嘻笑的孩子,东北人家的冰屋、沿江游走的劳苦,也随着这凛冽的开江风,烟消云散了。 。 想看书来

3。老东北的大鼓书
“老来难,老来难,劝君莫把老人嫌。当初只议别人老,而今轮到我头前。千般苦,苦千般,听我从头说一遍。头发稀,秃了顶,凉风吹得脑门寒;天冷睡觉常戴帽,拉被蒙头怕风钻。侧身睡,翻身难,浑身疼痛苦难言。

  老眼昏花看不见,眼泪常流擦不干。人到面前辨不清,常把李四当张三。耳聋难与人说话,大声喊叫才听明;别人怕烦懒得理,丢三落四惹人嫌。”

  词儿甩得挺硬,听着有意思唱的起劲,冷丁一瞅你准保拿这唱词当二人转,毕竟二人转现如今炙手可热,成了东北人的招牌,不过您这回可是看走眼了,这不是二人转,却是比二人转可是名气更响亮历史更悠久技术要求更高,2006年5月经国务院批准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是俺们东北的当家曲艺大鼓书。

  “一鼓一棒一三弦,弹弹打打唱起来。”不用场地,不用舞台,一圈黄木小板凳上只要有人,说书先生三弦一响便扯开嗓子唱起来,这一唱,便唱得你茶不思饭不想忘了回家,这大鼓书在东北的田是地头,那是响当当的玩意儿。每到农闲或是年关,十里八村的逛吧,哪个村的打谷场上都人头攒动热闹非常,干啥呢?当然是听大鼓书了。

  长袍大褂穿戴了,操上一个细木杆鼓棒,再加上一把三弦、一块鼓板、一块惊堂木、一把扇子,东北大鼓的全套家当就算备齐,惊堂木一响,旁边人三弦一响,说书的鼓板呛呛鼓棒当当,“各位明公,压言落座,听小子闲言少叙,恭敬一段啊!”底下嗑瓜子闲唠的各色人等立马鸦雀无声,说书先生咳嗽一声,先吟出一首《西江月》的开场词,接下来哈哈一笑。“说书不说西江月,保证要长疥,一年长两回,一回六个月。”底下便又是一串前仰后合的笑。于是书归正传,甭管是老掉牙的《七侠五义》、《草船借箭》还是那暂得算新鲜的《红岩》、《平原枪声》,只要大鼓书的三弦一响,家门都不用落锁你就赶紧来听书吧,为啥?小偷都过去听啦!

  东北大鼓又叫“弦子书”,主要流行于东三省民间的曲艺形式,因一度盛行于沈阳,故又叫“奉天大鼓”,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子弟书艺人黄甫臣等由北京到东北,演出子弟书,东北人一见,嗬,这东西不错,唱腔大开大合,象极了东北人的大嗓门,道具也简单,唱法也粗犷豪迈,象是做买卖“吆喝”声,跟东北人的性格特点天然地合拍,于是与东北民间小调混合到一块儿,逐渐形成东北大鼓。名叫大鼓书自然少不了鼓,那鼓扁扁圆圆的,两面蒙皮,搁到齐胸高的鼓架上,板的形状样式类似东北的快板,是由两块木板合成,后来又发展成一种由两块半月形的铜片或钢片组成,俗称“鸳鸯板”。三弦就是普通的三弦了,在东北,二人转、大鼓书、三弦快板这些“说唱全带”的艺术形式,大多离不了三弦。

  老东北天高黄帝远,除了一年有半年下地干活这外,也就再没什么娱乐,而东北大鼓这种说唱艺术可以不分时间场合,拉开场子就能开唱,加上说书人随着故事情节的变化一会儿扮演男的,一会儿演女的,一会儿演老的,一会儿演小的,“三教九流,五行八作”都丝丝入扣,人情世故,世态炎凉无不绘声绘色,加上取材多是“四郎探母”、“三国演义”之类情节紧张刺激,真就让这些猫冬躲闲的农村人听得眼睛发呆。

  大鼓书一般有“撂地儿”的,这种说书人都选在集市等人群集中的地方,锣鼓家伙一摆,三弦还没响就准有看客落座;再有就是在茶馆里比较固定的演出了,早年间没电影院没广场,茶馆就是城镇小剧场,茶馆的客人也分为两类,“茶座”坐在桌前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嗑瓜子听书,二是“散座”,就一小板凳,连桌子都没有,自然也没茶可喝,这些散座大多是些乡下来的穷苦人,到茶馆来为的不是喝茶解渴,就为让这耳朵过过瘾,小鼓一敲,三弦一响,什么口干舌燥全不当回事了;再高级一点的说书人一般就是“角”了,那是只唱堂会不“压闲场”的,一般场子不去,得地主高官之类出得起丰厚报酬才肯开嗓子,据说张作霖就很爱这口儿,当年东北大鼓第一人霍树棠常被叫进张作霖的府里去唱堂会,他的三婕太听书上了瘾入了迷,有一次竟然把霍先生扣在府里,连唱四五天不让走,把个霍树棠唱得嗓子嘶哑吐血丝,最后实在受不了了,顺着上茅房的机会翻墙逃跑,成为东北曲艺界的谈资趣闻之一。这个霍树棠就是东北大鼓的奠基人,其演唱气势高昂,声音淳厚,铿锵悦耳,腔子放开了三五里地外也听得真亮儿的,人送外号“火车头”。

  东北大鼓除了唱堂会以外,一般都是长篇的书,为的是吸引客人下回还来照顾生意,于是一般的说书人常是在一个地方一唱就唱上个半个月,当地人还管吃管住,故而每到故事情节高潮最热闹的地方,说书人便会“叭”地一拍“惊堂木”,“欲知后事如何,咱们下回分解。”

1。渤海遗韵
建设和毁灭,人类由始以来,最擅长的两件事自相矛盾得很另类。游过欧洲,便多少有些汗颜:凡尔赛,白金汉,胡夫堡,朵马巴恰,枫丹白露,如数家珍般屈指点过之后信步过去,总让人感觉不可思议。历经千百年风霜雪雨,很难想像一座座木砌砖叠的建筑会如此完好和完美,那些哥特式的建筑大多呈凝重的深红色,任风雨剥离岁月侵蚀依旧虎虎生气,威严不减。

  而在那个最具古典文明的国度里四下游走,却大多只能是在碎瓦上无奈踩过,夕阳里层叠的足迹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肩膀上带着北国嫩绿,南国花红,拥挤在一片残砖剩瓦间唏嘘不已。

  朝代的更替把中国割裂得支离破碎,而每一位新近登基的帝王都不约而同地要做两件事,一是举火焚烧,所有与旧朝代有关的蛛丝马迹统统付之一炬,二是把当初一起起事的哥们一咬牙干掉,于是新子初登九五之时,通常便会有火烧连营的热闹和大刀阔斧地砍头两种节目轮番上演,精彩绝伦不在话下。后者大概源于那些开国元勋们大多位高权重,手拥重兵,若是一个不小心,便会危及到自家皇帝宝座,于是斩草除根杀了干净省心;前者,则完全是破旧布新的念头在作怪了。而每朝每代的臣子们也都习惯做两件事,一是劝皇帝对旧朝宫殿大烧特烧,以示与旧朝彻底决裂;二是劝皇帝对新朝国都大建特建,以示皇恩浩荡。项羽进咸阳,第一件事便是迫不急待地把富丽堂皇的阿房宫搞掉,于是后来者便全都学会了放火,直到清军破太平天国也是毫无创意地一把火先烧它娘的。烧完了自然还要再建,以示国泰民安,才能得广厦千万间,才显国运昌隆,才能威服四夷。

  南京,六朝古都,当年劳民伤财的大兴土木现在却连片旧砖都见不到;西安更是千年名城,几乎所有数得上鼎盛王朝都在西安码码砖垒垒土做些斗角飞檐以悦皇目,以示我王威严,可惜未央宫、阿房宫,现在也全都一无所有;还有洛阳,那些魏晋*现在若想在洛阳看到,只能去图书馆翻书了;湖南许昌、四川成都,哪一处不是史迹厚重古意森然?但这两个形容词,现在也只能到古籍旧页之中翻翻检检了,所有实体的建筑都只余一缕青烟几捧黄土。“美女可怜歌舞地,如今只有鹤鸽飞”是谁写过的诗?真真是情景交融妙笔生花。

  于是中国历史中很奇特的现象就是旧朝一灭,自然大火冲天,把当年瑶林酒池的风华地烧得片瓦不留,盖因前朝旧宫仅代表了奢侈淫逸,不烧掉怎现新朝与民同乐的大义凛然?然后过不了几年便是另辟一块地,重新盖得五颜六色花样百出。让人倒足胃口。

  唐代是中国最辉煌和值得称道的时代,很多旅居国外的中国人甚至自命“唐人”便可见一斑,然后让许多史学家们哑然失色的是,在大唐帝国的心脏地带,曾经有着一个国中国,一个号称“渤海”的盛世王朝。

  696年契丹首领李尽忠等叛唐,两年后首领大祚荣在吉林敖东建“震国”,傲然与大唐对峙,后威惧于大唐之盛臣属于唐,大祚荣以渤海郡为国号以独立的王国及大唐的附属这样一个特殊的身份,在大唐帝国的版图上辉煌一时。

  渤海国的特殊位置和地位使其自诞生的那一天起便如一只惊弓之鸟,时刻提防着圣主唐皇龙颜大怒挥兵*,于是一面故做亲善地向大唐进贡,一面照大唐辖制,大力引进吸收唐文明,扩建军队,整饬经济,其盛极时,居然与大唐文明平分秋色,其疆域西起辽河,东至于日本海,北抵松花江,南达朝鲜咸镜南道龙兴江,其疆域含黑辽吉三省大部及朝鲜日本一部,统有“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幅员辽阔,国富民强,其大军东争西讨臣服四夷,连大唐王朝都不得不任其独存海内,世称“海东盛国”,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然而如此强大到可与中国最伟大的王朝分庭抗礼的帝国竟只存活了二百余年便灰飞烟灭荡然无存了,原于一把冲天大火,也源于其富奢得遭嫉。

  史上最古老的文明通常毁于最最原始的征讨,看似不可思议却又有其历史必然,一个国家如果木秀于林自然会傲视群伦不可一世,于是骄横之下自然饱暖思*,于是不思进取只生安乐之心,于是一个貌似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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