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我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这样的事情,在前世,是从未发生过的。上辈子的我,身边从不乏床伴,可她们大部分人都是经历丰富,风韵十足的成熟女士。独裁王朝时期,爱慕我、崇拜我的下属亦有之,但绝大多数是敬畏超于仰慕。这自然也是当时的自己所期望的效果。
那么,现在这令人头疼的情况,又算什么?
重生戏码给我这个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的扮演者附加的小恶作剧?
我暗自叹气。
不过,可以理解,自己年轻时长的这张脸确实充满了诡异的诱惑力……
好的相貌,如果运用得当,往往会收到出人意料的效果。
思及此,我打量起眼前的女孩。她长得很是娇小可爱,玲珑性感,然而,最引我注意的倒是她那一双倒映着摇曳火光的亮闪闪的眼眸。此刻,这一双独属于少女才有的剪水双瞳正深情地凝望着我,我清楚地看见自己仿佛大病初愈一般的苍白面孔映入其中。
……
“阿不思,你的眼睛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赌一千金加隆押它们是假的!哪有人能蓝得如此清澈?”
“喂——我摸一摸可以么?可恶,你笑什么?!真是……这不是逼我去当变态收藏家么?”
“阿不思,不许眨眼哦~盖勒特就藏在你的这双蓝眼睛里……”
……
“谢谢你。”我觉得眼角有些湿润,忙掩饰性地微笑着后退几步,然后冲着那花一般娇嫩的少女低声温柔地说,“可惜,对不起……”
因为我的心,早在那不堪回首的前世,就痴痴傻傻、完完整整地给了别人。
我疾步走在德姆斯特朗主城堡四楼的黑暗长廊里。身上,一袭华贵的暗紫色曳地巫师长袍,袖口那圈花纹繁复,做工精致的银色袍边此刻正前后撞击着空气,随着我的步伐寂寞地翻飞。
不禁想起那人闲时躺在树下,面不改色调侃自己的话——这一身装扮,还真是标准的“盖勒特风格”!
城堡顶楼的墙壁,潮湿而冰冷,像极了纽蒙迦德。还好,听说霍格沃兹的城堡明亮温暖,冬天相对也很温和,我永远,永远都不要他像我一样也品尝到那些漫长的寒冷与孤寂。
我还记得在一九四五年,在那最后一场战役,最后一次的相见里,阿不思见到我时所说的第一句话。
“许久不见,盖勒特。一转眼我们俩都这么大岁数了,你怎么还是喜欢穿如此花哨的衣服?”晨曦中,清风习习,他微笑着站在我面前,温和地说。
“这不正衬了我青春无敌的绝世容颜?”我亦笑眼弯弯,贪婪地注视着又一次出现在那双湛蓝瞳仁深处的自己,“倒是你,阿不思,”我快活地转着手里的接骨木魔杖,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他轻皱了下眉,“你竟然留起了胡子?这可真是让我吃了一惊!”
那之后呢?
长廊上空无一人,我在这一片寂静中,怀念地审视着心底的那段记忆。
然后,似乎是我与他同时闪电般迅疾地举起魔杖,出人意料地开始了那场最终震撼整个巫师界的举世闻名的大战……
阿不思,你想要的,我全给你。
如果我的存在已经给你造成了困扰,那么,便让我借此将自己漂亮地放逐吧!
阿不思,你的愿望,即是我的愿望,我会流尽鲜血,为你双手奉上!
可笑啊……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却在一切的最终才寻到初始的愿望!
这真不能不说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我有些无力地靠在墙上。
那时的自己,将经营多年的鲜花、名誉、掌声、权力全部虔诚地献上,并一直坚信从此万事大吉。
谁料世事却以一种不可预知的张力脱离了我设定的轨道。
为什么,为什么已得到一切的你竟那样轻视你自己的生命?我舍弃了所有才成就出如此辉煌的你,你怎么可以不万分珍惜,竟然还漫不经心,有意无意地将一切都设计进去!?
我希望你幸福,可你却让自己活得如此辛苦,这违背了我的初衷!
如果早知结局会这样,当初我又怎能允许你亲手将我囚禁在曾共同寄予百年计划的城堡里?
……
身体里剧痛上涌,回忆被打断,我内心一阵激荡,久久不能平息。
突如其来的疼痛,一波又一波地侵袭,我抿紧唇,背靠墙下意识地弯腰抵制。
看来,这似乎就是重生的一个代价……不过,我不在乎!
只庆幸的是,现在,一切,尚未开始!
这一次,我要纠正我的错误。
这一世,我再也不会放手离开你,阿不思。
长廊幽深曲折,我轻车熟路地走着,拐角深处,墙壁上零星的火把焰光幽冥,不知从何处还隐隐传出水滴的声音。
记得这里曾有一个前世在校期间所建的实验室。
只怪当时我实在太过张扬招摇,以至于竟使其成了最终自己被开除的导火索!那时候真是太鲁莽了!
阿不思说得对,我因此错失了一个如此强有力的盾牌!
重蹈覆辙向来不是我的选项,看情况,在校董方面,或许我应该有所动作了……
“刚才你还真是冷淡啊,盖勒特~”身后,有人突然一把搭上我的肩膀。
我笑了笑,没有回头,心中早已情不自禁地涌上一股欣慰与温暖,这世上也只有他敢对我如此说话,不管后来我有多少改变!
亚伦西斯·卡兰登——前世里六年的校友,陪伴我半生,无论失意得意都不离不弃的最忠实的朋友和属下。
在我入狱后,他亲率残部攻进纽蒙迦德试图营救共计四十二次!可彼时我心已死,所以才会无论怎样的劝说恳求都不跟他离开。而他遵守了自己多年的承诺,从不曾忤逆我的心愿,却只是发狠地执著地一次次闯狱。最终在最后一次企图救我出去时被杀死在我眼前。
“亚伦西斯……”我闭了闭眼,怀念地嚼着这个熟悉的名字,然后慢慢转过身,感慨万千地注视着面前这名拥有一双温柔浪漫的灰色眼眸的少年卡兰登爵士。
“你可太不解风情了,盖勒特。枉费人家小姑娘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向你投怀送抱!”亚伦西斯嬉皮笑脸的拍着我的肩膀,“怎么就拒绝了呢,伙计?那多遗憾啊……”
“……”面对他果然就会有这种熟悉的无力感。我挑了挑眉,“不要把我和你这种家伙相提并论,”我转过身,边走边说,“我的兴趣不在这里。”
“是,是——我知道。实验室就是你梦里的情妇,还经常挑逗你,却怎么都不让你达到□——”收到我一记冰冷的眼刀后,亚伦西斯摆摆手,赔笑着噤了声,停了会,他继续说,“不过,最近你倒是难得的有近一个月没来这里了,我还以为你转性了呢~”
并不是不来,而是在掂量这里的分量以及思考未来自己该何去何从。
我不语,只是加快步伐。
“哦,对了~”亚伦西斯笑眯眯地跟在身后,诡异的不落寸步,我心中纳闷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如此黏人,“刚才路过校医院时,瑟优娜夫人托我传话给你,说是你拜托她准备的药材,她已备齐了。我说,这次你又要搞什么名堂?”他揉着如羽毛一般松软的栗色短发,好奇地问。
“治病。”我简短的回答。
那是给阿利安娜准备的魔药药引,我半生忏悔的时间全花在这上面,最后才很辛酸地在监狱里面完成。不过尚不确定它们能否有效,可无论如何我都要赶在那场悲剧发生之前。
阿不思的母亲坎德拉绝不能那么早就死去!
这是我计划的第一步。
我要逆天改变曾经的命运,改变这所有一切悲哀的起源!
亚伦西斯耸耸肩,他很聪明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倒也真能耐,”他突然意味不明地笑笑,“我竟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和瑟优娜夫人那么熟悉的……”
呃……其实是因为我忘记了在前世究竟是哪一年我和她成为为数不多的长期床伴关系的,所以才导致前几天想都没想就直接跑去将这件事仍给了她……
我不禁有些郁闷。
好在似乎这就是缘分,她竟然什么都没问就接了下来。难道这一世,我是因为这个契机才阴差阳错地和她又走到一起的?
话说,世事还真是玄妙啊……我暗自汗颜。
“嗯……瑟优娜夫人可是个很有味道的美女呢~”亚伦西斯摸着下巴遐想道,“不过也是个心狠手辣的治疗师!”他脸色一变,似乎心有余悸,“想想吧,上次你实验室爆炸使我熏了个黑烟头,刚送进校诊室就被她动作优雅迅猛地按进水缸里;大上次,我好心地替你接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邮包,结果满脸起水泡,她竟然嫌恶地将我赶出去,还只嚷着什么‘拒不接待丑男’?!还有点医德么?”亚伦西斯愤愤道,“老子这次脸好了,英俊了。等找机会,我一定要到她跟前晃悠一圈,把她挑拨起来后让她干瞪眼就是吃不到,哼哼!”
“……”你们俩不对盘是由来已久的。我受不了地揉了揉额角,前世里你俩就从没消停过——格林德沃手下两员大将天天像小孩一样吵真是伤形象啊。看在她后来自你死后独撑大局,最终也牺牲在战场上的分上,如今好不容易轮回一次,且就省省力气吧。
“先不提这个……”我当机立断开口截住亚伦西斯的滔滔怨恨,“你这段时间还要与瑟优娜夫人好好合作。”
“啊?”亚伦西斯一时间有些发懵,“我能和她合作什么?”
我踩在台阶上,回头微微一笑,道,“我,盯上这所学校了!”
亚伦西斯瞬间睁大了双眼,但他很快便敛去一切多余的情感,也笑了,“我明白了,”他突然后退一步,垂下颈优雅地鞠了一躬,低声说,“请安心,卡兰登家族将永远为您效劳。”
“的确,”我静静地看着他,不禁想起前世的自己在阿利安娜去世的那个夏天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逃回来后,那时,他就是这样接纳了我,安慰了我,说出了刚才的那句誓言,“的确,拥有北欧第一家族的支持,我势必会无往而不胜!可是——”我正视着年轻爵士温柔而浪漫的灰眸,眼前交错过上一世他死在我牢房前的情景,“我更希望你能因此而幸福。不用顾忌我……我希望你能慎重地重新选择一次。”
闻言,亚伦西斯抬起头。
他冲着我帅气地咧嘴一笑,目光灼灼,“盖勒特,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心就已明了。”
Chapter 3
“到昨天晚上十二时为止,德姆斯特朗共计六十四位校董中,已有三十二人签署了《联盟合约》。”亚伦西斯兴高采烈地端起桌上的水杯,痛快地喝了口水后,复又抬头得意洋洋地翘起了尾巴,“怎么样?我效率高吧~才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而已嗳!”
“可不是嘛~”隔着气派的黑色圆桌,一名唇形性感诱人的年轻女士凉凉地插嘴道,“一个半个月里有六成校出席时间都需要靠我这个校医的病假条来向学校掩盖行踪的某人,其办事效率,自然是望尘莫及的高啊~”
“瑟优娜!”亚伦西斯一把撩起挡在眼前的额发,控制不住地提高了声音,“你说,我究竟是哪里惹到你了,你怎么没事老是挑本少爷的刺?盖勒特,”他转过头气鼓鼓地对坐在两人中间的我说,“我已经忍无可忍了!这胸大无脑的臭女人半个月来没少给我白眼看!凭什么她也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