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园春来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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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园春来早- 第1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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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有那手脚笨又粗心的小子落了一两个爆竹在灶眼儿旁,女人们烧火时带进锅底,那爆竹就“咣”得一声炸开来,震得铁锅都颤了三颤。女人们受惊气恼难免要高声喝骂几句,惹得护孙心切的老人们直瞪眼睛。女人们无奈,只得放过了淘气儿子的小屁股。

小丫头们比起淘气小子则要文静许多,各个穿着新袄裙就怕弄脏了,连走路都要小心翼翼免得鞋子沾了雪花,偶尔聚在一处玩耍也是拣个布口袋和嘎拉哈,懂事又乖巧得惹人倍加疼爱。

张家因为还在孝期,不能贴窗花也不能贴对联,只能贴两张门神和灶神。蒲草总觉得少了许多过年的喜庆味道,很是遗憾,于是就转而把心思都用在了一家人的穿戴上。

喜鹊原本在方府就是掌管衣饰的,针线活儿极好,对城里流行的款式和花色又极熟悉。所以,这次有这样的机会,她是打定主意要大显身手,好好给主子看看她的本事。

于是,她没黑没夜的忙碌了七八日,终于在年前把衣衫都赶了出来。

山子那淘气小子得了一套宝蓝色的袄裤,领口袖头都镶了月白的牙边,绣了浅浅的云水纹,穿在身上极是干净神气。

而桃花得的则是一件素锦对襟儿小袄,胸前用浅黄的丝线绣了大朵大朵的桃花,下边配了一条浅蓝色百褶裙,脚上套了一双兔皮小靴子,外翻着一圈儿雪白短毛,真是俏皮又可爱。

蒲草这一家之主,喜鹊自然准备的最是用心。平日里,蒲草常因为身份尴尬而被人轻视,这次倒是意外得了些好处,不用守孝自然也就不必忌讳颜色。

喜鹊琢磨了几晚,替她做了一件葱绿色妆花通袖袄外加一条鹅黄织锦木兰裙。

早起之时,喜鹊兴致勃勃服侍主子穿好衣裙,又手指翻飞极灵巧的替她绾了一个双螺鬓。待得最后插上那只青草簪子,直让跑来显摆大红袄裙的春妮看直了眼,一迭声的嚷着,“蒲草,你真是花仙子下凡了,我这么看着就觉得…嗯,好像春天来了呢?”

喜鹊听得春妮这般说,真比自己得了夸赞还要欢喜,秀气的小下巴不自觉的就高抬了起来。

蒲草瞧着春妮发髻上插的还是乌木簪子,就赶忙开了箱子翻出一根雕了喜鹊登梅的银簪,笑道,“这几日忙乱我倒是把正事忘了,方公子先前从京都带了两根银簪给咱们做年礼,你赶紧把这个戴上吧。”

春妮大喜,欢呼一声就把簪子接了过去,美滋滋的插在头上,抱着铜镜照了又照,末了又提了裙子跑去找他家孩子爹显摆,直惹得蒲草和喜鹊都是好笑不已,转而又去系了围裙去灶间准备各色吃食用物。

这般忙碌了一日,天色将暗的时候,张家堂屋里已是摆好了供桌儿。当日那只猪头,刘厚生分去了一半,剩下一半蒲草喜刮干净略微蒸得三分熟就摆到了大陶盘里,连同杀好的公鸡、整条的鲫鱼也算勉强凑了个三牲,加上各色炸货、点心,把个小小供桌堆得满满当当。

张贵儿亲手写了爹娘兄长的名讳,糊在早就备下的小木牌上。待得天色彻底黑透之时,张贵儿带着桃花跪在供桌前磕头行了大礼,山子不懂这祭拜的规矩也要上前跟着凑热闹,却被蒲草拦住了。

(写到过年,突然就特别想我妈妈,已经四个春节没有陪她一起吃团圆饭了。都说养儿养女防老,但是真正在父母年老时陪伴左右的儿女又有几个呢?)

。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万家团圆夜

张贵儿难得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无非也是同父母兄长禀报张家院子找回来了,如何发达富贵,他开春要重回学堂之类。倒是桃花开口就说嫂子待她如何疼爱,养家如何辛苦,求得父母兄长在天之灵保佑嫂子平安康泰。

张贵儿听得微微有些脸红,悄悄扭头看了一眼神色似笑非笑的蒲草,也是低声说了几句感激之言。

喜鹊见此狠狠翻了个白眼,扯了个借口去灶间忙活了。

待得兄妹两个拜祭完了,蒲草就动手拾掇供品。张贵儿嘴巴动了动仿似想要拦阻,但竖起耳朵听着院子里并无动静也就泄了气。

蒲草猜得他必定是盼着张二一家来祭拜,但张二家里过年缺了长子,不定怎么心烦呢,哪里还有心思理会这些“杂事”。她心里这般想着,嘴上自然不会多说,麻利的端了供品送去灶间。

张贵儿许是对二叔一家如此不知礼太过失望,又想着避嫌,独自回了厢房守岁。蒲草和喜鹊剁肉馅、揉面团,把案板放到了大炕上,一边给两个孩子讲些关于年节的传说故事一边教他们包饺子,两个孩子蹭得身上跟小雪人似的,包出的饺子不是露馅儿就是走油儿,但脸上却是笑得花开一般欢喜。

待得大大小小四口把饺子包好,时辰也将近子时了。村里已是有性子急的人家开始点燃了爆竹,一连串的砰砰梆梆之声惊醒了靠在炕柜上打盹的山子和桃花。山子欢呼一声就跳下地去准备爆竹,桃花也是笑嘻嘻跑去灶间帮忙。

灶间最大的那口铁锅里已是烧了大半下热水,一只只小鹅般白胖圆滚的饺子在水里游来游去,欢快的翻滚着,诱人垂涎之极。

蒲草把排骨炖到一旁的小铁锅里,嘱咐桃花帮忙烧火之后,就去敲窗喊起了伏桌小睡的张贵儿。

山子手拿长香点燃爆竹,张贵儿就大门和灶间外边磕头边烧了两沓黄表纸,接引从天庭诉职回来的灶王爷和财神爷进了家门。

蒲草早就准备了小供桌,放好各色炸货和点心,顺手又添上一盘刚出锅的饺子丰盛的接风宴就准备齐全了,盘完着两位神灵享用的满意,自然也保佑他们一家新一年里顺风顺水。

众人熬了半晚很是困倦,虽然纯肉馅儿的饺子咬上一口直流油儿,六个好菜也是色香味俱,但大大小小都是吃了几口就草草撤下,各自和衣而睡。

蒲草听着喜鹊和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最后到底皮衣而起,到得厨下拾掇了几样尚且温热的小菜和一壶苞谷酒,端去了菜棚。

刘厚生日日都要睡在菜棚,这一晚守岁迎新,蒲草早早就劝了他回家去同春妮团聚,倒也留下个安宁的空间。

一池池嫩绿的菜苗许是被声声爆竹惊吓到了,互相依偎在一处。见得蒲草到来,点起了油灯,各个都是欣欣然笑开了脸,招展着小小的叶子同她打这招呼。

蒲草再各个木箱间走动了两圈,又在炉里添了新柴,这才坐下静静享受难得的宁静时光,静静品味四年的味道。

这样万家团圆的时候,不知家里的饭桌儿缺了她,父母会如何心疼落泪。但愿弟弟妹妹这一刻都聚在父母身边,两个小侄子侄女也一定要逗得父母欢笑欢笑,忘了她这不孝的大女儿,忘了曾经生养过她…

低位的啜泣之声,幽幽在这一方小小的世界里萦绕,菜苗们仿似也感受到了那般浓烈的思念,微微垂下了头,小小叶片轻轻抹去点滴似泪般晶莹的露珠儿。

翠峦城里,相比于南沟村可要热闹千百倍,家家户户的鞭炮放个没完没了,那些家底富厚的高门大户甚至重金买了无数烟花,在大门整排放好,待得点燃一飞冲天,爆炸开来就是璀璨的烟火,直惹得附近顽童们聚集过来欢呼高叫,更添三分喜气。

念恩园里,上到主院里的大丫鬟管事,下到扫马厩的杂役,每人都得了一套新衣,天色将黑时给主子磕头又拿到沉甸甸的红包,自然各个都是喜笑开颜,走路恨不得脚下带风一般起劲。

陈老掌柜一家初至,分了一个极宽敞的小院儿安置。虽是对各处还陌生,但这年夜饭却也没有糊弄了事,陈家婆媳几个亲自下厨张罗了一桌儿的酒菜。

方杰亲自去给陈老掌柜行了礼,送了极丰厚的年礼,末了却推说有事辞了出来。毕竟这样团圆的时刻,他一个外人,又是主子,到底不好生硬的夹在中间,惹得陈家上下拘束。

洛掌柜和王管事也都回了自家团聚,就连东子那小子也颠颠儿跑去讨好未来丈人和媳妇儿了。诺大的念恩园,到得最后居然只方杰一人孤零零对着一桌儿酒菜。虽是丰盛又精致,但入口却怎么都觉带着一丝苦涩。

他忍不住皱了眉头,草草吃了两口就吩咐丫鬟撤了下去。

丫鬟们倒也算机灵,猜得主子是独自过年无趣,有心讨好主子,可惜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春莺无奈之下就撵了小丫鬟去喊了东子回来,指望着他日日跟在主子身边,能想个办法哄得主子欢喜。东子倒也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眼珠儿转了转就上前笑嘻嘻说道,“公子,今晚按规矩要守年夜,估摸着刘大哥要回家团聚。您说那菜棚子无人看守能不能进去贼啊?要不然…小的赶去看看?”

果然听了这话,方杰眼睛就是一亮,眉梢轻挑间已是开口应道,“你不会武,就是见了贼人如何能擒得住?左右无事,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吧。”

“好咧,公子出马,那些贼人宵小必定望风而逃。那菜棚子可是咱们酒楼的聚宝盆啊,可容不得有半点儿闪失…”

东子一脸笑嘻嘻的说个不停,脚下却磨蹭着不肯出门,方杰猜得他必是有所求,于是问道,“你可是还有别事要说?”

东子赶忙双膝跪下讨好道,“公子英明,小的有啥心思也瞒不过公子。小的也不敢惹祸劳烦公子,只不过,来年小的就十七了,小红也十六了。公子,您看我们的婚事…”

方杰忍不住伸手敲了他一记,笑骂道,“你这小子原来是着急娶媳妇儿了!罢了,只要小红家里赞成,选个日子你们就成亲吧,到时候去账房领十两银子,算我的贺礼。”

东子大喜过望,立时一个头磕到地上,高声谢道,“谢公主厚赏,谢公子开恩!”

“快起来准备车马去吧!”

“好咧,好咧,公子您稍等啊!”东子跳起来就跑,腿下倒腾得比兔子还快,好似生怕晚上一步媳妇就跑了一般,惹得春莺等几个丫鬟都是一边偷笑着一边替主子准备御寒衣物。

很快,南城门再一次为这主仆俩偷偷打开了一条缝儿,而本来抱怨大年夜还要守门的兵卒们自然也得了一笔意外之财。

主仆两个一路顶着风雪,循着灯光和隐约的爆竹之声,很快就到了南沟村外。东子眼珠儿转了转瞧着各家院子都是静悄悄的,于是就低声问道,“公子,可是直接去张家院子?”

方杰稍一沉吟就跃下了爬犁,应道,“你找个背风之处等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就轻提起几乎垂到地面的鹤氅绕到村后,远远离得张家还有几十丈就瞧得温室里有微弱的灯光透出来,他心下一动就赶紧奔了过去…

蒲草喝了几杯酒,半醉半醒中仿似回到原来的世界一般,那里有她的亲人,她的朋友,有她的小窝,当真是万般安心。正是喜极而泣的时候,却冷不妨被人从背后紧紧抱在了怀里。

“你若是想我,就派人送个信儿,怎么偷偷躲着哭成这个样子?”

平日习惯了这个女子坚强又有主见,突然见得她这般暗自啜泣,方杰心疼得心下仿似被人用刀剜割一般。若是他今夜没有赶来,是不是她就要一个人这般孤单单伴着油灯啜泣到天明?

他轻轻扯过袖口替她擦去眼泪,本想软言安慰两句,不想出口却还是笑着打趣了一句,盼望着她会像往日一般嗔怪,自然也就会忘了伤心。

可惜蒲草已是半醉,突然见得方杰到来,居然极是好奇抱着他的脖子嘟囔道,“你这人真是跟屁虫,我都回家了,你怎么也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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