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东月苑的会客厅。」带领姚非尉认识东月苑周遭环境的,是晏月清本人,在介绍之余也讲明了东月苑的规矩,「除了本公子的好友余昊风之外,不准把其它闲杂人等引领过来,晏府有接见来客的厅堂,让他们在那儿等候即可。」
「是……」姚非尉在后头的应声是有气无力。
「旁边的房间是画室……」走了几步,晏月清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一脸哀怨相的姚非尉,很不满的说,「本公子亲自带你认识环境,姚非尉你摆个脸是什么意思?对我有任何不满吗?」
「我……我没那个意思,」一脸委屈的姚非尉还陷在晏月清视他如陌生人的震惊状态,迟迟还没从打击中恢复正常。
「不然是什么?」晏月清双手交叠胸前,二眼直视着姚非尉说,「还是你听了外头的传言,认为本公子是个差劲的人?你不想侍候我就别勉强,本公子向来不强人所难。」
外面的流言怎么传的,他又不是不清楚,只是他从来没放在心上过,更何况晏府里也不会去雇用随着谣言起舞的下人。
「不是!不是的!」他从来没有过不想服侍晏月清的念头,当他知道他日后服侍的人是晏月清时,心里头是比谁都要兴奋的!至于外头的传言……「师父说过不能光凭谣言就认定一个人的为人,而且昨天您还帮了我,怎样看您都是个大好人,怎么可能会是差劲的人。」
「哼!是吗?那你说说是什么原因,让你一脸委屈到现在?」晏月清倒要看看这傻大个儿要拿什么原因来解释。
「那个……那个……因为您说不认识我……」姚非尉吞吞吐吐地回答,还边瞧着晏月清脸色有没有更加的不高兴。
「……你是笨蛋吗?」晏月清从来没看过这么好拐骗的人,也不想想他晏月清立足商场多年,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忘了昨天才刚见过的人,「本公子是个生意人,若连人都记不住,晏府还能在江宁生存吗?」
「可是……可是……」难道是他听错了吗?
「可是什么?」凤目一扫,大有敢质疑他的话就试试看。
「没!没什么!」姚非尉完全奉行记载在他的奴仆应守规则开始的第一条「主子讲的话,永远是对的!」
一定是他自己听错了!而且他怎么可以摆个脸给主子看呢?才第一天而已,他怎么可以表现得这么差劲呢?万一主子不要他了,那么他该怎么办?
「我……我……」姚非尉低头认错着,「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二少您可别赶我走啊!」
一个比他高上一个头的男人,长相可以说只要不开口也是足以迷倒众家千金的俊逸,可是在他的面前……却是用着不符合长相的无辜表情,要求他别开除他。
好……好可爱的大狗。晏月清心中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知道错了?」晏月清的表情仍是维持着冷静,可是心里却是忍俊不禁。
「嗯!」姚非尉用力地点着头,就怕晏月清不相信。
「这回我就先原谅你,下次再犯必不轻饶!」晏月清明白事情一开始是他的不对,是他先装作不认识姚非尉,可是事情演变到最后……他怎么好意思说是他故意捉弄姚非尉的呢?
听到晏月清原谅他的话,姚非尉担忧的眼神马上转变成崇拜敬仰。
「少爷您真是个大好人!」呜,能跟到这样好的主子,他姚非尉真是三生有幸啊
「咳……」看到姚非尉一脸崇拜样,晏月清终是忍不住转过身去,笑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人?
听到晏月清咳了一声,姚非尉就很紧张地问着:「少爷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非尉去请大夫过来?」
摇了摇头,晏月清好不容易硬是将笑意忍了下来,说:「不……不用了,我没事。」
「真的吗?」姚非尉还是很担心着。
「你敢质疑我的话?」只要姚非尉少开口几句……不,最好连表情也不要有,不然光是忍笑就是件很痛苦的事。
「我……我没有,我只是担心您而已。」姚非尉很诚实的回答。
「你武功不错,怎么会想来晏府当下人?」晏月清转移话题,问着。
他若没记错,昨日姚非尉将钱公子踹飞的那一腿,力道控制的很好,伤不了不会武功的人,功夫没一定水准的人是办不到的,像这样武功有一定水准之上的,怎会来晏府应徵?
「因为这世上没有比这工作更适合我了,再加上晏府要找的人又要会点武功,这简直是上天的指引,所以……我就来应徵了。」姚非尉一脸当仆人是幸福的表情,就好像能得到这份工作是他求之不得的荣幸一般。
「哈哈哈」晏月清怎也忍不住放声大笑着,「姚非尉你还真是有趣啊!」
头一次……头一次他听到有人当下人的理由是天生适合走这一行的。
「唔……」姚非尉手指刮搔着脸颊,不明白他刚才的话哪里有趣到可以让人大笑。
不过看到主子心情变好,姚非尉也跟着开心起来,就算他真的不明白主子是为哪桩事在笑,只要能主子高兴,他什么也愿意做。
第三章
更声过了三更天,穿越城内的内秦淮河二岸高挂的宫灯绚亮,笙歌正盛。没有夜禁的限制,玩乐通宵至白昼才归家的人也变得多了。
再往城内走,光亮渐减、喧哗渐消,一般民家早就熄灯就寝,好似内秦淮河二岸的热闹与他们无关。除了,夜里还挑灯忙事的人外,就没多余的光亮和声音了。
晏府的东月宛灯火依旧透窗的明亮,屋里的主人还没睡。
来到晏府已经三天的姚非尉,对晏府的一切也大致上熟悉,这里的人都很好,只是不晓得为什么他们一知道他服侍的主子是晏二少时,都对他掬一把同情的目光,还跟他讲些什么「好好保重」之类的话。
说真的,他真搞不懂他们的意思。
手里端着刚从厨房里做的夜宵,穿过庭园的拱门就进入了东月宛的范围了,他抬头一看到楼阁里还亮着光,就赶紧入楼去了。
他才来晏府没多久,可是他感觉得到二少爷过得并不快乐,常常一个人待在书房里,有时会看着一幅人像画,虽然他不晓得那画像里的人是谁;有时就只呆坐着,不晓得在想什么,就算有人站在二少的面前,都可以感觉得到二少的眼神是穿透那人望着不晓得多远的地方。他光是一旁看着,就觉得难受,但他又不明白原因,什么忙也帮不上。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打理好东月宛的一切。
「二少爷。」他轻敲着书房的门,不敢唐突开门闯进。
「进来。」房里传来答应的声音。
姚非尉开了门,就看到晏月清又在看挂在墙上的那幅人像画了。
虽然才看过几次而已,但老实说,他不喜欢画上的人,有种讨厌、不舒服的感觉。
「我不是叫你去睡,不用陪我了吗?」晏月清看着姚非尉端着夜宵过来,就知道这大个儿又半夜不睡跑去厨房弄东作西的。
「您晚膳几乎没有动箸,我怕您半夜饿着,所以就去弄了点夜宵过来。」
每次膳点端来,二少每样菜都只吃了一口就不吃,总是几乎原封不动的又送回厨房里去。厨房的大厨一看到膳品又原封不动的回来,接着有一个时辰是陷入消极之中,开始质疑自己的手艺,没多久就会大吼大叫,然后接着……转身准备下一餐的膳食去了。
他很想跟大厨讲,大厨煮的东西很好吃,可是每次端着二少的膳食回到厨房,那句话实在很难有立场说出口。
至于夜宵的准备,是第一天来的时候,半夜醒过来才发现二少还没睡,那时他才知道晏月清有晚睡的习惯,就去拜托大厨让他可以在半夜的时候使用厨房,他是舍不得半夜里二少爷饿着了。
晏月清叹了口气,说:「就搁着吧。」
把夜宵搁置在红木桧大桌上后,姚非尉没有马上退下,就在那儿等着。
「怎么不下去?」晏月清看到姚非尉就待在那儿不动,皱着眉问。
姚非尉很老实的回答:「您还没有休息。」在他的奴仆应守规则里没有哪一条有注明仆人可以比主子早睡的。
「以后不用替我准备夜宵。」晏月清再次的吩咐着。
这会让他想起之前显平夜读时,费心备着夜宵的自己。
那时……
「可是……」
「我吃不下,你准备有什么用?」
「可是不好好吃饭的话,您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姚非尉,我的事用不着你管。」晏月清的表情一沉。
曾经,他也叫过显平不要太常夜读,容易伤身。但,显平却跟他说读书的兴致一来,就容易忘了时辰,哪还晓得是几更天了。
回想起来,显平那时感觉不像是读书的兴致来了,反而像是……推托……不!不是的……
「可是……非尉很担心您啊!」舍不得二少难过、舍不得二少像没魂没魄的活死人般,更舍不得二少因其他的原因而不吃不喝的弄坏身体。
「好了,够了!」愈说,他就会愈把姚非尉和过去的自己重叠,就好像会发现到他过去从来没有去注意到的事,让真相继续吞噬着他的盼望。
「二少爷……」姚非尉有些手足无措,他不晓得是哪里惹得二少不开心了?
一时间,整个空间沉闷着,只有微微的呼吸声。
晏月清转身,看着墙上的画,眼神盯得紧切,像要瞧出什么端倪来,可是画里的人不会跟他说上一句一语,更不会告诉他想知道的答案。
姚非尉也跟着瞧那一幅画,只是……愈看是愈觉得画里的人讨厌!
二少心情不好,大概是因为画里的那个人的关系吧?姚非尉心中这么猜测着。
「少爷,画里的那个人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啊?」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本来想开口骂姚非尉的,但又想到姚非尉与显平根本不认识,光凭一幅画怎么可能知道什么事来着?府里的人又不可能随便对这新来的姚非尉嚼舌根。于是,他缓下脾气,问了姚非尉。
「因为这人看起来很怪,有种令人讨厌的感觉,就好像……好像……啊!就像我住的山脚下,一个教书的夫子,一天到晚的只会讲什么『之乎者也』、『孔夫子曰』。我师娘说那夫子是迂腐的书呆子,只会跟着圣贤书照本宣科,一点都不懂得变通,这种读书人是最难搞也最难应付的。捍卫礼教,这种人是冲第一;若是变通改革,每一个人都变乌龟,只会缩在壳内。」姚非尉一口气讲完了他的感想……其实有一半是借师娘的感想来用。
不过……他讲完才发现,二少的表情似乎比刚刚更糟糕了。
「你说什么?」晏月清的眼神几乎都阴沉了下来,语气也不甚好。
「呃……」他,刚刚说错了什么话了吗?少爷好像又更生气了……
姚非尉完全忘了该怎么反应,当场就呆愣住了。
『少爷,您有一双会识人的眼睛,您画的人物像会这么传神,是因为您把他们的神韵都画了进去了,无论这人是好、是坏,都在您的画里见真章了。老朽习画这么多年来,也不曾有少爷这等本事。』
那时他才刚学画没多久,教画的西席先生这么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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