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身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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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身安乐- 第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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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道自在人心

  第二天一早,晨光乍现,鸡鸣隐隐。按说五更天庞昱本不该醒的,但他内急,翻来覆去,终是醒了。爬起来,跪坐在床上,揉揉眼睛,打了两个呵欠,看骥儿睡的正熟,展昭却也未醒,便爬下床去,裹紧里衣,直奔茅厕而去。
  解决完三急问题回房,庞昱却是不想再睡。看看骥儿,见他睡梦中眉头微皱,吮吸手指,便知他要吃奶。虽时候甚早,本不好意思去麻烦人家,但看看已是五更天,寻思李氏一家也差不多该起,便披了外衣,抱了骥儿,来到店主人所住厢房,欲麻烦锦娘为骥儿哺乳。
  然而刚刚走到厢房门前,却听房内传来长长一声叹息,庞昱一愣,去敲门的手便微微一滞。只听到锦娘说道:“如今这事,可怎么办呢?万一事发,可如何是好!依奴家看,反正神不知鬼不觉,不若瞒过不提罢!”
  偷听别人说话,是不好的行为!庞昱想转身回房,然而却不知为何,两条腿如同被钉在地上也似,竟是动也不动!
  只听房内沉默一会儿,李小二叹息道:“若是别人,或可还瞒得过。然而展大人是甚么人物!常年跟在包大人身边的,可不是明察秋毫!怕是早就心知肚明,否则怎会来咱们这小店!只是看以往几分薄面,不好揭穿,说不定如今正等着咱们自露马脚呢!”
  听李小二如此说,锦娘却是呜呜哭起来了,边哭边道:“那如今可怎办,难道就等着与人偿命不成?安生日子才刚过了几年……呜……更何况那死鬼,那死鬼!千刀万剐,也不冤枉了他的!”哭了一阵,忽又想起什么,道:“你去求求卢老爷他们,或许展大人看在他面子上,放咱们一马也未可知!”
  李小二又叹了一口气,烦闷道:“没用的!你没看那包勉是谁?包大人的亲侄儿!作奸犯科,还不是一样进了大牢!”顿了一会儿,狠道:“罢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去偿命,你却好好将福儿看大,也算是夫妻一场!”
  锦娘哭道:“你怎么说这种话咧!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算起来,还是奴家动的手。不如奴家去顶罪,兴许包大人看在女人孩子的份上,还能留奴家一命!”
  庞昱听到这里,见话中有“死鬼”、“偿命”之类,心下便觉惊诧,一时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抱着骥儿呆呆的站在门口。然而不知何时,骥儿却醒了!一蹬腿,哇哇大哭起来!
  骥儿一哭,屋里的话声顿时戛然而止!庞昱抱着骥儿,却无处躲藏,不知如何是好!正满头大汗,门却“哗”一声开了,李小二探出头来,见是庞昱,忙笑脸相迎,往屋里让,只那笑容却有些不太自然。
  庞昱不敢往屋里进,只站在门外,嘴里诺诺,支支唔唔说要给骥儿喂奶。锦娘忙走过来,接过骥儿,回身哺乳去了。那李小二却杵在门边,脸色阴晴不定,木呆呆愣怔一会子,忽然面朝庞昱,扑通一声跪下!
  庞昱一见他下跪,吓得退后几步,急道:“你……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李小二却不起,只对着庞昱咚咚咚叩了三个响头,哭丧着脸道:“庞兄弟!你却救救我们夫妻二人罢!人是我杀的,跟锦娘无关,若真要偿命,只要杀我一人就好,求你去跟展大人说说,千万别为难锦娘啊!我……我给你磕头了!”说完又是三个响头。
  庞昱最怕人给他下跪,尤其是这种连带响头的大跪,此时战兢兢道:“你……你先起来说!”
  李小二只管叩首,锦娘此时却给骥儿喂完奶,亦走过来在丈夫身边跪下,哭道:“庞兄弟!此时全因我而起,你就看在小六子的份上,救救我们吧!”说完便也一起磕头。
  庞昱急得跺脚,嚷道:“起来起来,你先把事情说清楚再说!”
  那李小二张口,正要说话,窗外却传来一声大喝:“此事与他夫妇无关,却来问你白爷爷!”随即一人穿破木窗,如灵蛇出洞,一个纵身轻轻落在庞昱面前,却护住了李小二夫妻二人,正是白玉堂!
  一见白玉堂,庞昱却像老鼠见了猫,心有余悸,急叫道:“展昭!展……呜……”还没叫完,却被白玉堂一把捂住!
  “闭嘴!”白玉堂恶狠狠瞪着庞昱,“你想把那只猫招来么?!”
  庞昱被白玉堂捂住嘴,只好点点头,表明自己不叫,白玉堂才慢慢将手放开,冷笑道:“小侯爷,这夫妻二人,我知道。手指头上长痣的人,我知道。那人是如何死的,我也知道。然而杀人的事,却是你白爷爷一手做的!要找人偿命,不需他夫妻二人,只找白爷爷便是!”
  “白五爷!”李小二一见白玉堂如此说,哭道:“此事皆是因小人而起,能顺利结案,全蒙白五爷照顾,小人怎么能让五爷去顶罪!”说完又磕头。
  白玉堂却手一挥,止住李小二哭喊,轻蔑道:“白爷爷岂是怕死的人!小侯爷,你听好了,将来若要去堂前折辩,你还得做个见证,证明白爷爷所言不虚!”说着当下将事情真相,案件缘由,说了个一清二楚。
  原来这李小二,原是船户,住在陷空岛。陷空岛虽是卢家的地盘,但卢家庄庄外,仍有不少村民居住。这锦娘却不是茉花荡人氏,也住在陷空岛,原是有丈夫的。然她却苦命,从小是个童养媳,早已不知自己原本姓甚名谁,何方人氏。她丈夫是个鞣皮匠,姓刘,外号刘大膀子,长得膀圆腰粗,脾气暴躁,又好灌黄汤,每次一喝完酒,便打老婆。锦娘常被打得哭嚎不止,围着村子逃,刘大膀子便在后面追。后此事被白玉堂知道,狠狠教训了刘大膀子一顿。刘大膀子怕了白玉堂,自此不敢在人前折磨锦娘,然而暗地里却变本加厉!锦娘受尽苦楚,无处诉说,除啼哭以外,别无他法!左邻右舍,亦是同情,可打老婆是人家家事,锦娘又是童养媳,就等同于连性命都卖给了刘大膀子的,再加上刘大膀子此人甚是无赖,喝醉了酒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便亦无人敢管。锦娘家离李小二家不远,这李小二却是个古道热肠之人,见刘大膀子这样,亦劝过几回,谁知刘大膀子却骂他和锦娘有奸!气的李小二扭头就走,发誓再不管他,然而毕竟心肠软,看不得锦娘受虐,却也再不敢明里管,只得私下里偷偷给锦娘送些鱼虾米粮。谁知一来二去,两人竟暗生情愫。然锦娘毕竟是有夫之妇,只能暗暗垂泪。然而一天李小二去锦娘家送过鲤鱼,深夜刘大膀子又喝得醉醺醺回来,不知怎么地发现了李小二送给锦娘的鲤鱼,性子发作,竟操起一把斧头口口声声要砍了锦娘这淫妇!锦娘一见不好,急慌慌夺门而逃,刘大膀子紧追不舍,跑到李小二船边,锦娘见无处可逃,顺手抄起一根船嵩,意欲拼命!谁知这喝了酒的人站立不稳,刘大膀子脚下一绊,正好倒在那根船嵩上,竹嵩尖利,当时就穿了个透心凉,倒地抽搐,眼看不能活了。锦娘看着丈夫挣扎,想起以往受的虐待,一时愤恨,抄起脚边那把斧头不分青红皂白向刘大膀子身上一顿乱砍!当时这李小二却未回家,正睡在船里,披衣出来一看,顿时吓得手足无措!急去卢家庄,却找到白玉堂,后又告知五鼠。五鼠本也同情锦娘,痛恨刘大膀子,见此情状,一不做二不休,由蒋平出主意将刘大膀子的尸体扔进深山,过了十天半个月再去找回来,尸首早已腐烂,且被野兽啃的残缺不全,掩了身上那些斧痕。便报了官,只说是酒后失足,坠落深山。县官见尸体腐烂不堪,便也懒得细验,匆匆报了个意外致死,就此结案。却叫锦娘守了半年寡,掩人耳目。后就由卢家庄做媒,将锦娘许给李小二了,也算成全了一段姻缘,又出银帮衬李小二在砚池城开了个客栈。因忌讳前事,便只说锦娘是茉花荡人氏。事情至此本应尘埃落定,但锦娘当时斧劈刘大膀子,却剁下半根手指头来,迸进茉花荡,后不知怎的被锦鲤吞了去,事隔一年有余,又引出这段公案!
  白玉堂一气说完,却冷冷看着庞昱,道:“如今事情已明,不知小侯爷欲如何处置?”
  庞昱听了事情缘由,恍然大悟,却也心下哀伤——家庭暴力,自古有之。 现代的女子尚可通过法律来维权,而古代的女子呢?大宋法律规定,若妻子状告丈夫,即使丈夫真的有罪,妻子也需要坐三年的牢!如此法律,真可称为公正吗?更何况锦娘是童养媳,就算离婚,她又能上哪里去呢?这起案子,真的不如让它永远成谜的好,自己又何苦一定要揭开真相,反而毁了三个人的一生幸福?!
  锦娘之行为,就若在现代,恐怕也可以算个防卫过当!庞昱打定主意,便问道:“这件事,展昭知道不知道?”
  白玉堂冷笑道:“自是不知。”
  “那就别告诉他了。”庞昱深吸一口气,笑道:“今天的事情,我什么也没听见。上堂作证,可别找我!”
  白玉堂听庞昱如此说,却是一愣——他虽任性好强,可亦并非全然不通事理之人,昨日冲出茉花村挥剑乱砍,发了一顿邪火,便逐渐冷静下来。回想这几日事情,觉得庞昱性子温和,并非那骄横跋扈之人,与传言中那个小侯爷却是相差甚远,自己心下也有几分疑惑,只是昨日见庞府家奴恣意妄为,不由得又引起一口气来,故此难为庞昱。此时却想自古豪门大户,难免有家奴欺上瞒下,仗势欺人,自己的陷空岛还有一个胡烈,更休提庞家皇亲国戚!思前想后,不由得坐立不安,恐是冤枉了庞昱。因而悄悄跟踪,直找到这李家客栈,却是隐在窗外,将所有事情听了个一清二楚。此事跟他有关,他又好行义,便索性冲出来将事情说明,一来可护着李氏夫妇,二来想试试这个小侯爷会如何反应,看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此时见庞昱要将此事隐瞒,不由得心下顿生几分赞赏,对这个据说是无恶不作的小侯爷亦有几分改观,便轻笑道:“既如此,小侯爷金口玉言,此事便了了!”回身欲走,忽又转过身,道:“你告诉那只猫,他看人比我准!”说完纵声大笑,扬长而去!
  庞昱望着白玉堂消失的方向,那不羁的大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不由得亦轻轻微笑起来,只觉得宋朝的天空,一片蔚蓝。
  当下扶起李小二夫妇,抱了骥儿回到屋里,庞昱见展昭还在床上睡着,松了一口气,便偷偷溜上床,想了一想却推了推展昭,道:“我说,明天咱们回卞京罢!”
  展昭睁开眼,暖暖笑道:“怎么,不在这里住了?”
  “嗯,我承认我想家了。”庞昱撇嘴,道。
  “那案子?”
  “不要去管它了啊,一节手指头而已,谁知道要查到猴年马月,我想回去了。”庞昱嘟嘴,做孩子撒娇状。
  展昭坐起身,一手搭在庞昱肩上,笑道:“展某也累了。既然九弟如此说,展某恭敬不如从命,今日便回去吧!”
  “咦?”庞昱诧异——以为这家伙一定会反对呢,没想到他竟这么爽快?然而能够离了这些是非,自是求之不得,便也顾不得多想,兴奋道:“我去叫墨香去!”径直跑了。
  展昭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庞昱奔跑的身影,微笑摇头——他武功盖世,感觉灵敏,庞昱起来如厕时他便已警醒,只是未睁眼,后听到庞昱大叫展昭,却担心他,一骨碌爬起来,冲至厢房,却正好隐在墙后将此案始末听了个清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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