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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青裳是不是也像我这样,一袭素裙,长发飘风,手里捧着凋零的合欢花,在锦庐的花园里徘徊呢?那一段青葱岁月,于她是痴迷沉醉的曼妙时光,还是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呢?我在心里暗暗思忖。
以青裳与妈妈的交情,我该唤她一声阿姨的。如果不是后来的变故,这些年她一定是我们家的常客,我会在她们的嬉笑闲谈中了解属于她们那个时代的闲庭信步以及风起云涌,或许还可以和青裳的孩子成为两小无猜的亲密朋友。
我很想打电话给爸爸问他是否也认识青裳,他所知道的青裳是什么样子,但慑于妈妈的严词叮嘱,我不敢轻举妄动。
我把那几缕合欢花带到楼上,夹在随手翻开的一本席慕容的诗集里。
于是,房间里又若有若无地飘荡起合欢花的淡香。
第三十一章 自在飞花的轻梦(2)
我靠在藤摇椅里,一边悠闲地摇来摇去,一边看着落地窗外被阳光一寸一寸爱抚着的合欢花。
就在我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时候,放在书桌上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吓得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喂,凌小姐,我是于焉。”电话那头传来于焉洪亮的声音。
“你好,有什么事吗?”我揉揉眼睛,尽量让自己清醒过来。
“看一下你的邮箱,我发送了两张照片给你。”于焉的语调显得很兴奋。
我伸手拿过鼠标,打开邮箱,果然,邮箱里有两张照片。
第一张的整体画面很清晰光线也很明亮:在锦庐的一角屋檐下,一片绿肥红瘦中,一个女子正抬头仰望。这……这不是我自己吗?我的心头掠过一丝不快。打开另一张照片,这张的背景被虚化了,迷蒙中聚焦了一只羽毛艳丽的鸟儿。这只鸟看着好眼熟啊。我暗想。哦,对了,这不就是刚才落在合欢树上的那只小鸟吗?我猛然警觉。难道他在窥视我的一举一动?
“你,是怎么拍到的?那只鸟,还有我。”我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语气严肃地问。
“凌小姐,你千万不要误会。”他似乎也察觉到我的疑忌,连忙答道:“午后,我正用高倍望远镜在树林里观鸟,无意中发现了那只白喉矶鸫,它很漂亮,不是吗?我一路跟着它,后来,它飞进锦庐,落在树上,我赶紧用相机拍下来,刚好那时你也在花园里,我就顺便多拍了一张。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只是凑巧,你要相信我!”他不停地解释,态度很诚恳,也很急切。
我心中的不安及不快稍稍平复了一些,但仍然不能完全释怀。
“既然看见我了,为什么不过来打个招呼呢?”我又问。
“我看你只有一个人,不方便贸然打扰你,就没……”他嘟嘟囔囔地回答。
“你的腿伤好了吗?”我想扭转尴尬的气氛,便转换话题问道。
“已经好了,只要不做剧烈的运动就不会有不适的感觉。”他说。
“于烈呢?她在忙什么?”我继续问。
“我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一大早就进城去了。”
“哦。”我猜一定是我说出青裳的名字后,给她那陷入迷途的调查找到了新方向。
“你刚才说那只鸟叫什么?”我又把话题拉回到照片上。
于焉的语调再次兴奋起来:“它叫白喉矶鸫,是只雄鸟,那么鲜艳的羽毛,那么秀丽的姿态,简直就是倍受上天宠爱的小精灵啊!”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溢美之词。
白喉矶鸫,好拗口的名字。我暗自嘀咕,同时也不由得感叹大自然造物的神奇。
“那只鸟现在还在吗?”于焉问:“你听到它的鸣叫声了吗?是不是很悦耳很动听。”
我探身望向落地窗外,合欢树浓密的枝叶挡住了视线,看不到那只白喉矶鸫的身影,但它的婉转啁啾不时传来,显示它并未离开。
“恩,它还在,它的叫声的确很有韵味。”我说。
“如果它能停留到夜晚,你会听到更加美妙的叫声的。”于焉说。他的话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竟然开始期待夜幕早点降临了。
第三十二章 日落之后的群岚(1)
殊不知,夏天的夜晚总是姗姗来迟。
我坐在电脑前劈劈啪啪地敲击键盘,看着那些黑蝌蚪般的字迹在屏幕上轻快地涌动,我的心里生出些许自负的满足。
只要脑子里的灵感不枯竭,手指能活动,我的生活就可以丰衣足食,不需要仰任何人的鼻息。
哈哈,我兀自笑起来,就像冷寂的山谷里忽有疾风刮过,空旷的房间里随之传出一阵绵延的回声,令人悚然心惊。我赶忙掩住口,回首四顾。
什么都没有。
鱼缸里的绯儿似乎独自游弋太无聊了,没精打采地垂着尾巴,一动不动地悬浮在水中。
“绯儿。”我拍拍鱼缸的玻璃壁,水面上漾起一层浅浅的波纹,绯儿不耐烦地换了个角度,继续悬浮着。
于烈烤的饼干还剩下最后的几块,我把其中的一块捏成粉末,撒在鱼缸里。但那些细小的颗粒被水浸透慢慢下沉时,绯儿不失优雅地迎上去,小嘴一张,将晚餐吞进肚里。
于烈说过,等我的饼干吃完了,她还会给我烤一些送来的。可是,现在她忙着去调查,我实在不好意思为了一己私欲而去叨扰。说到调查,不知道进展如何。关于韩子郁和青裳,她能理顺其中的纠葛,揭开不为人知的内幕吗?
不一会儿,绯儿吃饱了,它沿着鱼缸的边缘,心满意足地摆着尾巴游来游去。
看着美丽而乖巧的绯儿,我对于焉产生几分愧疚,下午对他的态度是不是太无礼了?当时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他在偷偷地监视我。其实细想一下,若他真的在偷窥,会主动让我看照片吗?那岂不是不打自招吗?所以,即便是看在他送来绯儿的情分上,我也有必要向他道个歉。想到这儿,我拿起手机拨通电话,可是铃声响了又响,于焉的家里却没有人接听。
于焉又去观鸟了?那么,于烈呢,还没有回家吗?我心里暗想。
我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的天空,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天边,将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片镶着金边的橘红色里。天空中的云朵变得轮廓模糊,变幻无常,时而如汇聚时而分离,如同被牧人驱赶的羊群,正踏上归途。
空气中的暑气渐渐消退了,一丝微风浮动窗纱,仿佛那纱帘的背后躲着一个窈窕的少女,她的xiōng部一起一伏,正羞怯不安地呼吸。
我被自己忽然萌生的古怪念头驱使着走过去,倏然掀起纱帘,夕阳透过窗棂在墙壁上洒下一小片静谧的光影,恍恍惚惚的,游移不定。
这时手机响了。我以为是于焉看到来电显示后回拨的,接通一听却是爸爸。
“老爸,你有心灵感应吗?知道我想打电话给你,就抢先了一步。”我嘻嘻笑着问。
“什么心灵感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跟我的宝贝女儿聊天了,我很忙,我的女儿也很忙,但是,忙碌是理由吗?不是。所以,今天我不想再等了,我要主动打电话给女儿,说一句‘老爸很想你’。”话筒那边传来爸爸半是调侃半是责备的话语,我的眼睛一下子潮湿了。
“老爸,对不起。”我哽咽着说。
“别说对不起,跟爸爸讲讲你的工作吧,怎么样,还顺利吗?”爸爸关切地问。
“还好,我不觉得有压力,完全应付得了。”我回答。
“我相信我的女儿,有能力也有热情把工作做好。”爸爸的语气很安慰也很得意。“那个大律师,你们相处到什么程度了?”爸爸接着问。
“什么叫什么程度了?”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就是说有没有谈婚论嫁呀?我的大学同学们大多数都荣升做爷爷做外公了,你不能让老爸我落于人后啊。”
原来老爸是在担心这个呀。我忍不住扑哧一笑。
“不要笑,这是很严肃的事情,那个大律师不会是打算只恋爱不结婚吧?”爸爸似乎很担心。
“怎么会?他都已经送给我戒指了。”我赶紧说。
“哦?是订婚戒指吗?”
“就算是定情信物吧。那枚戒指是他母亲的遗物,他非常看重的。”我说着,抬起手指端详无名指上光泽莹润的戒指。
“哦,这么说,你和他,决定非卿不娶,非卿不嫁了?”爸爸高兴地哈哈笑着。
“就算是吧。”我说。
“什么叫就算是吧?你不是接受戒指了吗,为什么还在犹豫?”爸爸不解地问。
“也许,我的内心还有不同声音的呼唤吧。”我说。
“哦。”爸爸似乎有所了悟,“如果你希望与另一个人共度未来的岁月,那么,你们的心灵应该是相通的,你也要让对方听到你内心的呼唤,这样才是公平的。凌羽,爸爸是这样认为的,你想一下看有没有道理。”
爸爸的轻声细语,让我很感动,同时也觉得踏实多了。
第三十二章 日落之后的群岚(2)
我和爸爸又聊了一些关于法国关于艺术的闲话,貌似不经意的,我问道:“爸爸,对于韩子郁,你有什么看法?”
“韩子郁?你怎么忽然提到他?”显然,我的问题让爸爸感到很突兀。
“最近经常听别人说起他,所以想了解一下。”我故意说得很轻松,不想让爸爸发觉我是刻意为之。
“韩子郁,是我非常敬仰的一位教授,他的艺术造诣并不是几句话就能概括得了的。当年我特意选修了他的课,有一个学期是在他的亲自指导下学习绘画的,这为我后来确立自己在艺术事业上的走向起了决定性的作用。”爸爸很认真地说。
“那么,他的个人生活呢?”我接着问。
“至于他的个人生活,我不是很了解。对一个长期在国外生活又处于创作高峰期的艺术家而言,他的我行我素、不拘小节当然会引来各种风言风语。我只看重他的艺术成就,不想对他的个人生活做任何评判。”
“明白了。”我说。我知道爸爸一向为人严谨,不喜欢对人评头论足。何况韩子郁还是他的导师,在爸爸心目中占据的分量可想而知。
我回头瞄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支刻着青裳名字的玳瑁发簪,有种继续追问的冲动,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爸爸,你喜欢合欢花吗?我的窗外现在开了一树合欢花。”我不知道自己这样迂回地说算不算违背妈妈的叮咛。
“哇,那一定很缤纷很绚烂。可是,我还是喜欢兰花,更素雅更恬淡。”爸爸说。
“就和妈妈的气质一模一样,是吗?”我对爸爸的回答一点都不意外。
“没错。”爸爸又笑了。
“跟你女儿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话筒里传来妈妈的声音。
“夸你呢。”爸爸答道。
爸爸和我道别,说他要与妈妈一起去赛纳河畔散步。
我终于理解妈妈为什么愿意放弃理想,安心做爸爸背后的女人了。爸爸,值得她这么做。
晚霞落尽,夜幕低垂。
房间里的光线已经变得很昏暗,我起身走到门边按下吊顶的琉璃花灯的开关。就在明亮的灯光向四方照彻的一刹那,我听到一声绵细的叹息,从某个灯光尚未到达的角落传来。我惶然四顾,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