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往事不可追,何不放眼未来。任苒突然想到常苑在电话里跟她说过这样一句话。也许常苑说的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再艰难的事情也需要开端不是吗。
“好,我接受。”任苒终还是点了点头。
出去买外卖的任苒在路上遇到前来帮自己补习日语的王昭然并不令人感到意外。可当她顺着王昭然的目光追寻过去的的时候却着实吓了一跳。目光的那边锁定了一男一女,女生梳和式短发,画淡淡的妆容,穿厚厚的纯白色棉衣,下身是日式毛绒短裙,黑色的马丁靴,看上去就是个温柔的人儿。女生笑起来一定非常好看,可遗憾的是女孩并没有笑,相反她红肿着眼睛站在寒冬的暖阳下,看上去令人心疼。
而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生她认识,那人正是东野小立郎。
东野温柔的抬起手想要帮女生撷去眼角的泪水,可女生却向后退了一步刚好避开。
东野的手悬在空中,然后自嘲一笑说了句什么。
因为离得太远任苒没听见他说什么,可女生正是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泪水滚滚流出哭得更加的伤心。
任苒再将目光转回王昭然身上。却看见王昭然已经大步朝东野他们走去,任苒来不及阻止,只能大声呼喊王昭然的名字。
王昭然没有理会任苒,上前便照着东野的脸来了一拳。
东野一个没站稳被王昭然打倒在雪地上,在一旁哭泣的女生此刻也不再闹别扭擦着泪水上前去搀扶东野。
“王昭然你做什么!”任苒上前拉开王昭然。
此刻的男生早已青筋暴起,眼睛通红地瞪着东野,并没有理会任苒,而是挑衅地指着东野用日语骂着东野:“你算什么东西,你这种人渣根本就不配我妹妹那么喜欢你!”
东野不等王昭然把话说完反身便是一拳,同样打在王昭然的脸上,王昭然的嘴角流了血,他向雪白的雪地上啐了一口,殷虹的鲜血在被阳光晃照的白雪上异常醒目。
“你如果不能给我妹妹幸福就不应该轻易向她发誓!”王昭然继续愤愤责骂着对方。
“对啊!我已经不爱她了,我已经受够她了,这是我们的事情!关你什么事!你不是学医的吗?你这么爱你妹妹为什么到今天都没治好她的病!难道你要这么守着她一辈子吗?”东野声嘶力竭地向王昭然吼叫道,他的情绪很激动,站也站不稳,女孩上前搀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他看向女孩,冲她大吼道,“你走!你走!”
女孩流着泪哭着跑开了。
“来啊!你不是一直想替你妹妹出口气吗?来啊!”东野吼叫着,摘掉了围巾,然后脱掉棉衣,指着自己冲王昭然挑衅道,“来啊!”
王昭然也将外套扔在雪地上,两人立刻厮打了起来。
起初是你一拳我一拳,之后便变成在雪地上厮打揉滚,任苒试图拉开这两个日本男生之间的战争,可却没有人听她的话,反而两人越打越凶,不一会儿便都挂了彩。
在路边不明所以的人一定会认为是两个男生为了任苒而醋意大发一决雌雄,可只有任苒自己知道,眼前这两个人打架的原因跟自己半毛关系也没有。
事情最终的结果是三个人坐在警务所接受调查。
庆幸的是并没有构成刑事案件,三人说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接受了教育批评便被释放。
两个男人不发一言怒目相对直到出了警务所分道扬镳。
任苒扶着受了伤的王昭然走在笼罩夜色中被白雪覆盖着的东京街道上。
通往公寓的路上行人不是很多,倒是为这寒冷的冬夜又平添了几许冷清。
任苒想起在很久以前S城午夜宽敞的大街上她也是这样搀扶着打架受伤了的顾昭然,然后他们两个人在那座不夜城的喧闹大街上放声高歌,歌唱着属于那段时光的、热烈与孤独并存的美好。
“吓到你了吧?”王昭然打断任苒的思绪,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询问道。
任苒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王昭然也动了动头:“我……今天可以不回去了吗?”
“啊?”任苒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以……可以让我在你的公寓借助一夜吗?”王昭然试探地询问道。
任苒低头眨眨眼,然后摇了摇头:“你受了伤,一会儿你打车回家之前我会在附近的便利诊所给你买些药酒,你回去擦上好好睡一觉很快便会好起来的。”任苒低声回答。
“……好。”王昭然迟疑地点了点头,眼中浮现出淡淡的自嘲与哀伤。
王昭然接过任苒手中的药,有些为难地看着任苒,但终是没有说什么。他拒绝了任苒并执意要看着任苒上楼后自己打车回家。
任苒无奈点了点头,不好再说什么。
直到任苒进了公寓、公寓的灯亮开很久后王昭然也没有离开。他提着任苒买给他的跌打药酒,在公寓前的台阶上坐下,然后再次抬头望了眼任苒的房间,再然后拿起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谎说自己在朋友家过夜,再之后默默拿出了医药袋子中的纱布和创可贴。
任苒看着王昭然在她面前双手捧着热水杯喝了整整五杯的热水。
眼前的男生长长的睫毛上已然挂了霜,唇色是喝了五杯热水之后才恢复血色的。现在是午夜十二点,如果不是她在拉窗帘时看到坐在自己公寓下已冻得瑟瑟发抖的王昭然的话,恐怕明天早上见到的就是这个日本男生的尸体了。
而如果此刻坐在她温暖大床上的不是王昭然而是她的死党孙正义的话她一定已经破口大骂了。怎么有人会蠢到决定在寒冬腊月坐在人家公寓楼下一宿这种事情呢?
任苒一边打开医药袋子一边埋怨道:“你们伊东家的人都是这样吗?你和你妹妹都这么喜欢寄宿在别人家,侵占别人的床吗?”
王昭然看着任苒的背影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喂,你不说话就行吗?”任苒回过身还要说些什么,可她真怀疑那是她一时的错觉,她看到王昭然流泪了。
时间有千百种泪,而在这个世界上会流泪的人有六十几亿,可唯独王昭然的泪让任苒感到意外甚至震惊。
他是那般神采的男生,任苒见到的王昭然总是笑语盈盈,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王昭然流泪,那样认真的,在流泪。
王昭然坐在那里认真的流着泪,任苒一时怔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有些手足无措。
在东京万籁俱寂的夜里,公寓暖灯柔和的光线下,王昭然流着泪,任苒默默看顾昭然流着泪。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东京的第一个新年
“东野小立郎对不起阳子,可我呢?我这个当哥哥的呢?我更加的对不起自己的妹妹。”王昭然的话语中充满着深深的悔恨,“我和阳子从小就比别的孩子要成熟许多,因为我们在很小的时候就接触到两个国家的语言,在别的孩子玩耍的时候我们就会很努力的学习汉语。那时根本就说不上是自己喜欢还是应了父母的要求,总之,别的孩子都不愿意和我们说话,因为我们总会不自觉的说出几句中文来。”王昭然已收起了眼泪,缓缓地道出那埋藏于他心底不愿曝光于众人面前的秘密。
“我是男孩子毕竟还好,就算被同学们开了玩笑也能继续和他们打打闹闹,所以父母并没有发现过早让小孩子接受双语教育的弊端,就是因为这样才让阳子也接受了这样的教育。可阳子不同,她是女孩子,从小个性就腼腆,在这样的生长环境下她变得越来越沉默,甚至有的时候自己用中文和日文交替着和自己说话,她只愿意和我说话,她没有朋友,我不是不能体会到她究竟有多么的孤单。”
“可这不是你的错,”任苒试图安慰他,“你要知道,这也不是你父母的错。”
“是,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在我十五岁的时候。阳子很相信我这个哥哥,也很爱我这个哥哥,可正是这份爱和信任把她变成今天这个阳子!”王昭然的语速很快,眼睛直直的望着前方,面容之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她让我去给她倒水,我给她倒了杯很烫的热水准备等凉了再给她喝,我怕烫到她便放在了家中很高的柜子上。可谁知不一会儿我就忘记了这件事,我和她打闹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柜子,水杯就从凳子上掉了下来。”
任苒真的不忍心听完他的故事,因为她预感到那杯热水的最终归宿将是他们兄妹中的一个。
“然后你知道吗苒苒,阳子她居然挡在了我的身前,那杯热水就那样洒在了她的后颈上,一滴不落的洒在了她的后颈上。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他说哥哥,你那么喜欢照相机那么喜欢摄影可千万不要让热水烫到手,那时候拍出来的照片就不好看了……那时她才十岁,这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为他最爱的哥哥所能做的一切……”说道这的时候王昭然的泪再次落了下来,他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哽咽,最后用双手捂住整张脸默默流着泪。
“那……后来呢?”过了许久,任苒才试探性地问出口。
王昭然露出双手覆盖下已通红的双眼:“后来……在她的后颈上留下了一片伤疤,一片就算通过手术也消除不干净的伤疤,她变得更加的自卑,更加的孤僻。她没有一个朋友,她度过了没有一个朋友的童年,在她的童年时光中在遇到东野小立郎之前我一次也没能听到过她的笑声。因为在那期间她得了严重的抑郁症,甚至要接受住院治疗。”
原来竟是这个样子
怪不得,怪不得阳子留着长长的头发,因为这样就可以遮挡住她颈上的伤疤;怪不得不论什么时候见到她她除了在东野身边就是孤零零一人,因为她根本就没有一个朋友。
她是对任苒何其信任,才在那天做出了要在任苒家过夜的决定。
阳子是幸运的吧,因为她认识了任苒。任苒是荣幸的吧,因为她得到了阳子的信任。只因当时的她们心中都是那么的孤单与绝望,对整个世界充满着不解与怨恨。
那是两颗孤寂的心灵之间所感受得到的独一无二的信任与温暖。
谁能否认她们的相识和命运的安排毫无关联?
“这也是你学习医学的原因吗?”任苒轻轻坐在王昭然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是的,是一半的原因。我不想看到阳子她继续痛苦下去,我不想她像从前一样需要安眠药才能睡着,不想听她睡着后的喃喃自语……”
“所以你放弃了自己最喜欢的摄影而选择了学医,所以你不敢回家让阳子知道你又和她最喜欢的东野小立郎打架。”任苒拍了拍王昭然的肩膀,“你真的是个好哥哥,阳子她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会了……阳子的病情又恶化了,这几天她每天都睡不着,我去她房间的时候她都是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你知道吗,她的大大的眼睛,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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