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啊时光,你总是这么轻易地溜走,不肯为任何人停一停。
学校。
缘伊妮和夏紫叶相继到了班上,他们自小学相识,一直要好,现在成了同桌兼闺蜜的关系。两人低头闲谈着最近的娱乐新闻和校园八卦,偶尔传出几声笑。
注视眼前明媚的人儿,夏紫叶实在难以把她和幼时相提并论,那个寂静的不像话的女生早已变成了比自己活泼许多的人。
夏紫叶觉得命运让她遇见了这一群人,已经算是给了她最大的恩赐,她喜欢安静的立足在原地,看着他们或走或留,或喜或忧。只是,多年以后,这恩赐还算不算是恩赐?当她无能为力地看着所有的美好被命运之轮撕毁,她选择了怎样的路去逃离。
早读的铃声打断了她们的谈话。赵老师面带和蔼的微笑步入教室站在讲台,宣布:“大家安静一下,今天有一位新同学要加入我们班。”
“是男是女啊?”一位男同学打断了老师的下文。
“女生,还是一个大美女,我刚才经过教务处看到了,可漂亮了,可爱度跟隔壁班楚惜雨的气质度有得一比,百年难得一见啊。”另一男生答道。
楚惜雨?缘伊妮的心疙瘩了一下。她早上好像还没来。
“真的啊?”
“废话,老子骗你有毛好处啊?”
“那快让她们进来啊。”
真是拿这些孩子没办法,讲台的赵老师轻咳, “进来吧。”
蓝色条纹的帆布鞋先步入众人视野,随后是带着梨涡的侧脸映在人们的瞳孔,紧跟着齐肩的短发搭配着V型领的设计,上身是有蕾丝拼接的兔子T恤,正面微笑,脸颊的两个梨涡深陷,活力四射格外可爱。
女生走进教室引起了轩然大波,缘伊妮的眸子瞬间噌噌噌地发着光,一旁的夏紫叶笑容僵在嘴边,停了手中翻书的动作。
“哇!萌哒哒!”教室一片哗然。
赵老师皱着眉,深吸一口气:这些孩子,放肆地有点过了!
这是赵老师发飙之前的信号。得到信号的众人见状立刻安静到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
往往最和蔼最可爱最不易生气的老师发飙是会吓死人的!这是学生在面前这位赵老师发飙之后的感叹。
环视四周,嗯,安静了,非逼我用这招。赵老师在心里嘀咕,重新面带笑容地看着新学生,“自我介绍下。”
女生和老师交换了一下目光朝前走了一步,“我叫羽思,双习‘羽’,‘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里的‘思’。”
“才女!!!”男粉丝“啪啪啪……” 不怕疼地奋力鼓掌。
安排好羽思的座位,赵老师熟知没有人能专心上好早读随意地坐在讲台任由学生在台下小声地议论纷纷。
下早读的铃响起来,羽思跑到缘伊妮的座位旁,“伊妮,陪我出去。”
“好。”缘伊妮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紫叶,一起不?”
“不了,我要预习下堂课的内容,你们去吧。”
“那好吧。”缘伊妮遗憾地瘪瘪嘴。
两人手牵手渐行渐远的影子在夏紫叶的瞳孔中慢慢模糊,夏紫叶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她和羽思自幼儿园相知,羽思对她的疏远,她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们是好端端的突然陌生了,断了联系。夏紫叶好几次想主动找羽思,但是羽思见到她有主动的苗头就会奔向缘伊妮,甚至拉着缘伊妮一起疏远她。夏紫叶从来不是一个能像缘伊妮一样闹腾的姑娘,她不会暖场,也无法追问羽思为什么,自己探究无果也只能放弃墨守原地,等着羽思回来。
回来……
是挺悲伤的两个字吧,无论回不回得来,用到了这两个字,一定是离开过的。
想到羽思突然出国,最后想要找的人是缘伊妮,夏紫叶默默的难过了好久。这样的难过,夏紫叶归咎于自己的内向和不擅长交流才促使她失去了这样一个从幼儿园就要好的姐妹。
如今重逢,她第一个要找的还是缘伊妮。
分开的时光里,她同自己一样,长成了大姑娘。她个子高了,但是原本就瘦的身躯更瘦了,好像一阵风就能带走她。带走她?夏紫叶想到这三个字觉得心里闷闷的,好像眼眶在下一秒就会湿润。
走廊左侧,羽思停下脚步趴在栏杆上卸下活泼的面具眺望远方的天空浅笑,“伊妮,我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缘伊妮没听明白,瞬间反应过来大吃一惊,再细看羽思的面孔,以前最讨厌化妆品的她化了精致的淡妆。
“医生说了,没有时间了,我不想对你掩藏,太累了。”羽思轻描淡写地陈述,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呢,一直在想着夏紫叶。没告诉过你我和夏紫叶是怎么认识的吧。是在幼儿园的时候,一次吃午饭,我的午饭是在食堂买的,夏紫叶的午饭是从家带来的。我记得啊,里面有土豆牛肉丝,有排骨,有番茄,有鸡蛋,有青菜,菜色可好了,闻着香喷喷的。我当时就想啊,夏紫叶的妈妈多爱她啊,给她做了那么多好吃的菜。而我呢,爸妈离异,他们都不肯回来看我一眼,只给我钱,我除了钱只剩钱了,我真的是穷到只剩下钱了。多可笑。甚至于亲戚们都不曾正眼看我,看我的都是惦记着钱,是啊,我是一个不该出生并且没人要的孩子。”
“羽思,不要这样说自己。”
羽思摇头,“我呢,从小争强好胜,想要的东西哪怕是抢也要抢过来。所以啊,我就抢了夏紫叶的饭盒,狼吞虎咽地吃掉了她的饭菜,不给她机会夺回去。我以为夏紫叶会和我厮打,就算不厮打也会骂我,和我吵起来,跟老师告状,可她只是温柔地看着我笑,温柔地看着我说:‘牛奶要喝吗?’没有怜悯或是嘲弄的语气,只是单纯的友好。等我喝完她的牛奶,她又说:‘我觉得凌奶奶做的饭菜可好吃了,你要是也喜欢,我让凌奶奶每天给你做一份。’你说,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傻的女孩,东西被人抢了都不会抢回来,还奉送其他的东西。多傻啊。”羽思皱着眉控制着情绪,眼里写满了不甘和不舍,“伊妮,我想那个傻姑娘,我和她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要一起到老,儿孙满堂。怎么办,我的一辈子快没有了。”
“羽思……”一向能安慰人的缘伊妮此刻忘了所有的语言只能轻唤她握着她的手。
断了线的珍珠从羽思的眼里滑出,浸湿了她精致的妆容,“她生我气了,她一定生我气了,我冷落了她这么多年。如果,如果我知道我的病医不好,我一定留在她身边,不会选择流离这么多城市国家寻找治愈的办法。我以为我会好起来……我以为我能活下去……我以为我们能一起到老……我以为我们能一起儿孙满堂……”
缘伊妮鼻子酸酸地想起羽思刚走时夏紫叶时常把自己关在房间发呆,“为什么不告诉紫叶呢,她多难过。”
“不能说的,说了她一定会选择不读书陪我奔赴各种医院治疗。我会误了她的前程。我要她好好过,所以我才疏远她,让我的离开理所当然的不用和她解释。伊妮,你知道吗?那些治疗真的好痛苦,可我忍过来了。我不停告诉自己,忍过去了,我就可以见到我的夏紫叶,可是苍天对我不公平,它让我一无所有,连这副躯壳都是不完整的。伊妮,怎么办,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缘伊妮沉默地凝视着羽思,记忆里那么要强的羽思也是会脆弱的。她知道羽思自幼病多体弱,却未想到已经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
上课预备铃响了起来,羽思用手指擦拭眼角,“你先去上课,我去稍微补下妆。”
“我陪你吧。”
羽思点点头,两人朝右侧的厕所走。路过楚惜雨的班级,缘伊妮瞥见楚惜雨,对方仿佛察觉到转过脸看向她微微抬眉淡淡勾起嘴角,像是在传达着“你逃不掉”的讯息。缘伊妮只觉得一惊,慌忙收了目光。
等到了教室老师已经来了,喊了一声“报告”,两人回到各自的位子上。
课上,缘伊妮偷偷看了几眼夏紫叶,她一直很淡定地跟平时一样认真听课做笔记,偶尔注意到缘伊妮的目光微微蹙眉表示询问,缘伊妮连忙摇摇头表示没事继续听课。再看向羽思,她也跟没事人一样专注的听着课。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羽思走过来,想要对夏紫叶开口,可是看着她淡漠的样子终是转向了缘伊妮:“我还住在老地方,一起?嗯?”
“好啊!紫叶也一起!”
“嗯,好。”夏紫叶拿起书朝羽思笑,“不介意吧?”
羽思勉强地笑了一下,“不会。”
什么时候,她们生疏到了这种地步呢。是她自己毁了她们从小建立的如亲情的友谊么?她觉得自己好难过好难过,就快要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说:“夏紫叶,你他妈的要是不稀罕我这个朋友,你就说出来!你说出来老子一定消失在你的世界里!别表现地这么让老子难过!”
可是万一对方轻描淡写地说:“有你没你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那我,该怎么办?
不能说,不能去计较。计较地太多就会失去的。就像每次想爸爸妈妈给他们打电话而得到的冷漠和嘲讽。最后失去了渴望和希望,从失望变得绝望。
夏紫叶,我该怎么办,我该拿我们怎么办?
那些无处宣泄的情绪像千斤顶落在羽思的心间,难以启齿的话语卡在了嗓门,不舒服,又不能吐出来。
走廊的尽头,凌钰潋酷酷地背着单肩包靠着墙目光朝缘伊妮射过来,很快移到了夏紫叶身上:“老爸开车接我们去奶奶家吃饭。”随后移到羽思身上,眯着眼盯了一会道:“羽思?”
“好久不见。”羽思礼貌地笑。
“我记得羽思家应该是住凌奶奶家的隔壁吧,正好你们一路。”
和夏紫叶交好后,羽思托亲生父亲帮忙卖了原先留给自己的房子在凌奶奶家的对面买了房子,可以跟夏紫叶有更多接触的时间,那是羽思一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乞求父亲成功所做的事。
“顺便送你是吧?”凌钰潋戳穿缘伊妮的小心思。
“哈哈哈哈……混蛋!不戳穿我会死啊!”缘伊妮瞪。
凌钰潋不屑地“切”了一声,朝前走。
午后的大太阳拉长了前方少年的身影,让羽思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小学的时候,他们常常这样,凌钰潋在前,她们三个在后。偶尔凌钰潋会不耐烦地回过头道:“烦死了!烦死了!缘伊妮,就你声音最大,能不能在提高你笑点的同时降低你的笑声!。”
“混蛋啊!我笑关你屁事啊!你拉屎撒尿也没经过我同意!你不爱听你捂耳朵啊!”
时光短暂的像没有离别似的。
简单和凌父问候,几个人上了车。
凌父从后视镜里看着羽思和蔼笑道:“几年没见,羽思不但长大了也安静了,越来越小家碧玉了。”
羽思笑笑没有说话。这一路,她很少发言,几乎缘伊妮说几句,她才应几句。缘伊妮在半路下了车,挥手告别不忘对副驾驶上的凌钰潋做鬼脸。
夏紫叶望向羽思说:“中午和晚上过来吃饭吧,凌奶奶做的饭还是很可口的,估计你刚回来,家里也没有食材,做饭也麻烦。”
羽思觉得心头一热,看向凌父,凌父在后视镜里笑着点头,羽思终于绽放了一个温暖的笑容重重点了头。
她的心有多久没这么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