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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还是林俊野为我们解了围,他对老伴娘说,大妈,她们虽然没有在你这里吃饭,但是她们却为你拉来了一位客人,这样算下来你还是划得来的。
老板娘睁大眼珠子说,哪里有客人?
林俊野说,我不是吗?
老伴娘半信半疑的说,你真的要住店?
林俊野大声的说,是,大妈!
老板娘这才消除心中的怒气,一边领林俊野去登记,一边唠唠叨叨的说,我也没有怪她们,我们纳西人最讲究信用的,我们纳西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说话不算数的人。她们说好了晚上在我这吃饭的,还说要我给她们打折……
林俊野登记完后就住进了我们隔壁的一间空房。
也许因为太累的原因,蓝熙洗漱完毕后就上床睡觉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而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我的脑子里不知怎的,一下子浮现出扎西的脸,一下子又浮现出刚刚结识的林俊野的脸,这两张脸不断交汇、碰撞又散开。有一点我心里清楚,我对林俊野这个有点神秘的男子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午夜的时候我听到隔壁有轻微的走动声,然后是开门声,脚步声也从走廊里传来,接下来是走下楼梯的声音,最后是压水机压水的声音。我被这样的声音吸引,情不自禁的披衣下床,轻轻的拉开门,走到楼梯口,伏在栏杆上,看就在我正下方的林俊野。
他竟然在洗澡!用井水洗澡!上身赤裸,只穿一条浅灰色三角内裤。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成熟男子的几乎赤裸的躯体,我的心狂跳不已,内心充斥着一种偷窥的快感和罪恶感。我想转过身走进房间,可是我的腿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索性就站在那里,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林俊野的躯体。
这是一具几乎完美的躯体。所有的女人几乎都想拥有这样的躯体。在皎洁的月光下,我可以清晰的看见林俊野身体的轮廓和线条,清亮的月光照在他那宽阔的胸膛上发出冷峻的光泽,坚挺凸起的肱二头肌,如岩石一般坚硬的胸肌以及依稀可见的八块腹肌,修长而绷紧的双腿,这一切足以证明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军人,并且受过严格的体能训练。
林俊野压满了一桶水,然后举起桶子,浇在了自己的头上,发出哗啦啦的水声。接着又压满了一桶,再浇。一桶又一桶,一共浇了五通。我怀疑这个男人疯了,这么冷的夜晚,这么冰冷的水,这样浇下去不浇出病来才怪,即使你是钢铁铸就的身体,也不能这样践踏自己。于是,我忍不住突然说道,别浇了,再浇就会感冒的。
话一出口我就慌了神,我意识到自己是在偷窥,可是林俊野没有抬头看我,也没有回答我的话,似乎早已察觉我一直在楼上偷窥他。我无地自容,羞愧难当,想逃,可是他却叫住了我,别走!我想你陪我说说话。
我像是被下了神咒一样,脚步立刻停住了。我看见林俊野弯下腰,把香皂、洗发水放进水桶里,把毛巾搭在肩上,然后提着桶子走上楼来。从我的身边经过,他说,等我,我穿上衣服马上出来。一股强烈的气息向我袭来,这股气息混和了冰冷和火热,冰冷来自他身上的水珠,火热来自他体内的能量。
一分钟还不到他就出来了,真是一个雷厉风行的男人。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们出去走走吧。林俊野说。
二十七
我们出了院门。丽江还是灯火通明,满眼都是大红灯笼。24小时营业的酒吧里歌舞升平,很多人在里面醉生梦死,也有很多人在里面独自疗伤,当然也有一些人心怀鬼胎,妄想着一段刺激的艳遇突然降临。
我打破沉默,为什么要我陪你说话?对你来说我还是一个陌生人。
林俊野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低低的倾诉,一个小时前,也就是我冲澡前,我的女朋友去了。她得了一种怪病,粘膜癌,花了很多钱,请了最好的医生也没有治好。他很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我对不起她,我长年漂泊在外,不在她的身边,没有照顾她。她其实可以通过她的父亲给我一份待遇很好的工作,她想我陪在她的身边,可是我没有答应,为了自己所谓的理想。她有个很有钱的父亲,大酒店的董事长……
董事长?我的心咯噔了一下,那个北京男人,也就是我很少见面的继父,不也是大酒店的董事长吗?我想这两者之间不会有什么联系吧?于是我问,你见过你女朋友的父亲吗?
没有。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没有必要见。
那你知道她父亲的酒店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些?有什么不妥吗?林俊野疑惑的看了我一眼。
喔,没什么,随便问问。我慌乱的掩饰了一下自己,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张长椅说,你累不累,我们去坐会吧。
我们并排坐在长椅上,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他主动给我讲他的故事。我不是一个很好的劝慰者,但是我却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他说他有一个并不美好的童年,很小的时候父亲好赌成性,输光了家里所有的财产,于是父亲与他商量把母亲卖了去抵债。他不许,大哭,却没有能力阻止,他被父亲绑在柱子上,眼睁睁的看着母亲被父亲拖上车……后来母亲成了别的男人的妻子,父亲也不再管他,长年累月的不回家。他跟着年迈的奶奶。十八岁,奶奶也撒手人寰。他无依无靠,然后去当了兵……他说,他有母亲,有父亲,可是他却是一个孤儿。他说,他有母亲,有父亲,可是他却没有一个家。
我不知道林俊野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我看见他冷峻而悲伤的脸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只是喉头哽咽,很想流泪,但是我忍住了。在没有彼此熟悉之前我不可以放纵自己的泪水。其实我也知道,林俊野也很想痛哭一场,他的支离破碎的家,他刚刚死去的女朋友,可是他是一个男人,一个从部队里走出来的男人,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他不可以哭,他只能够把所有伤心的泪水咽了下去,于是他只有用冰冷的井水冲涮着自己,用那样极端的方式来发泄内心的压抑与痛苦。我也想起了自己的家,突然发现我和林俊野是同样的人,同是天涯沦落人,有母亲、有父亲,却没有一个家。
之后我们回到了客栈,并不长的路我们却走了很久,彼此不再说话。进了院门,上了楼,我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林俊野突然说,你和她长得非常像,尤其是你们的眼神,对一切充满了不信任感……
10
早上被剧烈的电话铃声吵醒,对面传来阿超的声音,娜初,准备好后来酒吧,我开车送你们去泸沽湖。
蓝熙早已经起来,站在走廊里发呆。林俊野似乎刚刚从外面跑步回来,我下楼洗漱的时候看见他气喘吁吁的,满头大汗,汗水泅湿了他洁白的背心,肌肉的线条隐约可见。
我说,难怪你的身体这么好。去哪里都不忘记锻炼。
林俊野洗了一把脸,说,丽江古城早上的空气最好了,睡不着,很早就醒了,于是就到外面跑了一圈。
我不认为这是他跑步的理由,或许发泄是更好的理由。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们向老板娘退了房,老板娘塞给我们一人一张名片,似乎早已把昨晚与我争执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笑呵呵的说,欢迎你们下次再来!也欢迎你们介绍朋友过来!我吸取昨晚的教训,不再对老板娘许诺。
出了门,朝阿超的酒吧自由公社走去。丽江的早晨非常静谧,这与来丽江的游客喜欢睡懒觉有关,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来到这里就是享受,就是放松,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谁不愿意睡到自然醒呢。在北京,对于上班族来说,睡到自然醒是非常奢侈的事情,能够睡到自然醒的人都是一些所谓的成功人士,自己开着公司,有房有车。
空气清新,阳光明媚,偶尔看见一些精神矍铄的老人在晨练。很快我们就到了自由公社,在自由公社,我们一人吃了一碗过桥米线算作早餐。
二十八
出发的时候,碰到一件很倒胃口的事情,阿琳跑过来,听说我们去泸沽湖,吵着也要一起去。阿超起初拒绝,后来被缠得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好为难的看着我们。我本想说我们做汽车去,但这样也太损阿超的面子。于是只好违心的点头,说愿意阿琳与我们一起去,毕竟坐着人家哥哥的车却不让她去,怎么也说不过去。
其实我敏感的心已经料到阿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是想与林俊野在一起。你看,我刚刚点完头,她就忘乎所以的拉着林俊野的胳膊向车上走去。一辆半旧的越野车,我记得十年前阿超带我到附近兜风,开的就是这辆越野车,不知道什么牌子,反正不是中国的。
我上车的时候,有点尴尬,车后座已经坐了阿琳、蓝熙和林俊野三个人,我不知道是坐前座呢,还是和他们三人挤一块。这时候,林俊野赶紧下了车,说,我还是坐前面去吧,你们三个女孩子坐在一起说话比较方便,也比较安全。于是我上了车,坐到了后座。阿琳恼怒的看了我一眼,以为我故意赶走林俊野。
开始的时候气氛相当尴尬,阿琳坐在中间,一边是我,一边是蓝熙,别说我和阿琳说话,就算我想与蓝熙说话也很不方便,因为我稍微一侧脸,就可以看见阿琳那张苦瓜似的脸,看来她很不情愿与我们坐在一起。林俊野也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男人,所以车上只有阿超一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从丽江到宁蒗县再到泸沽湖景区,我们要穿越200多公里的山路,需要翻越五座大山。开始的路都是很平的,但是,走上一段后就变成了碎石子路,车就一直颠簸着。阿超解释,为了防止车上坡下坡打滑,一定的海拔高度后,就改成石子路,这样下雨的时候,水会顺着石子间的空隙渗走,温度低的时候即使结冰也不会打滑了。到了宁蒗至泸沽湖这段路程后,路况更加惨不忍睹。沿途都是砍伐过度的荒山,路上烟尘滚滚。山路九曲回肠,山路下面就是悬崖,我们被车子甩得左右摇摆。从来不晕车的我,肚子里开始翻江倒海,不行,我要吐了,我打开窗户,哇的一声把今天早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我自己都犯恶心。蓝熙也忍不住吐了。阿琳轻蔑的看着我们,嘲笑我们弱不禁风。可是,阿琳刚说完,马上叫了起来,让开,让开!我也要吐了。于是挣扎着,艰难的与我调换了座位,然后把头伸出来窗外,一阵狂呕。
为了活跃气氛,在车子经过彝族地盘的时候,阿超向我们讲起了彝族与摩梭族的恩怨。阿超说,几百年前,摩梭族和彝族发生过一场地盘争夺战,最后摩梭族胜利,盘踞了泸沽湖周边这块福地,而彝族战败,被赶到湖外。这个关于彝族与摩梭族争夺地盘的故事,我们每一个摩梭人都不会忘记,我的外祖父、母就在这场血战中双双殉情。
阿琳虽然是一个脾气古怪的人,但好在不记仇,很快,她开始耐不住寂寞与我们搭话了。开始的腔调古里古怪,带有一点不屑,后来听阿超说了我这次去泸沽湖的目的之后,马上对我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她一边嗑着瓜籽,一边口齿不清的说,娜姐,我还真佩服你耶!现在像你这么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