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 by 千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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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 by 千觞- 第1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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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他的翅膀已磨砺得坚硬无比,行走间尽露睥睨天下的勃勃雄心。

    他如今等待的,仅是个契机。

    我对镜,拔掉第一根白发,无声笑。

    只要他想要的,我都会给他。

    我决定亲征西岐。这消息引得朝堂上轩然波起。我漠然听著诸家大臣轮番进谏,只留意他的神情。

    他一言不发,唇边却噙著淡淡讥笑,还有……势在必得。

    我知道,他不会放过这个扳倒我的好机会。

    而我,与其被他逼死宫中,我宁愿战死疆场。

    可惜,我的心愿始终未能得偿。对阵中一支流箭令我堕马昏迷。神智复苏时,我已人在天靖,成了他的阶下囚,被关在这间阴冷潮湿的地牢里。

    我对面,是张跟周围环境极不相衬的紫金座椅。他就静静地端坐椅中,华服玉冠,气度雍容。

    在我亲征期间,他应当已经手握京畿大权。

    “清醒了?”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沈不急不缓。“二皇弟、四皇弟得知苍皇陛下病重驾崩,起兵谋反,已被儿臣当庭斩杀。三皇弟、五皇弟也已畏罪自戕,六皇弟年幼无知受人唆使,罪不至死,儿臣只废了他的皇籍,发配边关服苦役。儿臣这麽做,你可满意?”

    驾崩?!我愕然,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昏睡不醒的这段时日里,想必我的死讯已被他散布天下。

    “麈儿呢?”他没提,我却知道他绝不会轻易放过麈儿。

    他脸容被火光映出几分明暗变幻,良久,走近我跟前轻声道:“你这麽关心太子,儿臣很羡慕……从小,就很羡慕……”

    我听得出那是他的真心话,可我无法回答他。什麽我都愿意给他,却偏偏给不了他最想要的父爱。

    麈儿被近侍押进来,看到我後瞪圆了眼睛,扭头对他破口大骂。

    他毫不动气,只叫近侍给麈儿强灌下一碗鸩酒。

    麈儿在我脚边痛得直打滚,哀号嘶吼,终至僵硬,七窍黑血溢流。

    他以为我最疼麈儿,才要我亲眼见到麈儿死去。但他究竟知不知道,我心里最在意的人,是他?……

    即使知道,我想他也绝不肯承认。

    “咳……”腥热的血夺口而出,喷溅上他握刀的手背。

    我吃力地维持著清醒,不舍得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每天忍受那些非人的酷刑拷打,也无非是想多见他一天。我甚至荒唐地幻想过,永远都不告诉他解药藏在哪里,就能永远地跟他纠缠下去……直到他和我生命终止。

    可现在,他已经有了解毒的法子,从此不再需要我了。

    我不想就这样离开他。

    “玄……玄……”视线已开始迷糊,我看不清他近在咫尺的脸上是什麽表情,只能喃喃唤著他的名字。“你还……恨我吗?玄……”

    耳边嗡嗡的响,他仿佛对我低声说了什麽。我却已听不到。

    周身像浸在了冰冷刺骨的寒潭里,周围黑茫茫一片,无天无地无人声,身体还在不停往下沈……

    黄泉路上,原来就是永世的黑暗与孤独。

    我笑著缓缓阖上了眼帘──

    恨与不恨,都该在这一刻结束。若有来生,我只求再与他相逢。

    《终》
 


谁主沉浮 番外 【思君】1
章节字数:4255 更新时间:08…03…14 10:27
    我第一次看到父皇,是在每年一度的宫宴上。那时我已经是个三岁的孩子。

    三岁时发生的事情,许多人都不会记得,我却印象特别深。

    只因为我的童年,除了娘亲和那座冷清破败的开元宫之外,其实,只有一片空白。所以,任何一点点的快乐,我都牢牢的刻进了脑海最深处。

    能见到父皇,是我有意识以来,梦寐以求的愿望。

    娘亲是个多愁善感的女人。每当我问她,父皇为什么从来不来开元宫看我们母子时,娘亲始终笼着层忧郁的面容就会变得更黯淡,然后背转身,在她以为我没看到的地方默默落泪。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流泪,可我想知道,父皇是不是不喜欢我?不然,为什么一次都没来看过我,看过我这个长子?

    三岁那年的宫宴前夕,我缠着娘亲,要她带我一起去。

    娘亲拗不过我,找出她收藏在箱底最艳丽的一袭长裙拆了,连夜替我裁剪缝制成一身漂亮的新衣。

    她坐在颤抖的宫灯火焰旁,一针针,打发走了寂寞漫长的黑夜,容颜温柔而美丽。

    而我,兴奋的睡不着觉,趴在榻上,幻想着父皇是什么样子。

    可宫宴上,我并没有看清楚,父皇究竟长什么模样,因为相隔太远。

    娘亲和我,被一个冷眉冷眼的宫侍领到金殿最末的一张金漆案几后入座。

    金殿上,侍者如云,丝竹缭绕,连空气里,也溢满帝王家的奢华气息。案头每件器皿,都宝光闪烁,几乎耀花了我的双眼。

    尽头玉阶正中的巨大龙椅里,端坐着我的父皇。

    他那时,还是太子。老皇帝身患陈疴,缠绵病榻已有数载。朝政大事,全由太子苍代皇摄政。

    他虽然尚未正式登基称帝,可朝野上下,都已悄悄地用「苍皇」来称呼他。

    他的声音,非常年轻,清朗动听,就像滑过最上等绸缎的美玉。抑扬顿挫间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魅力,传遍金殿,让满朝文武肃然听命。

    我透过舞姬们甩开的水云长袖,凝望着这个天靖最有权势的男人,心头充满骄傲。

    他,是我的父皇。

    我很想很想,他会看到我,会过来抱一抱我,用那悦耳的嗓音叫我一声「玄」。可直到宫宴结束,曲终人散,他都没有朝我这边跨出一步。

    看着他拂袖踏入珠帘后,我失望地低头,把手递给娘亲,跟着她默默离开了金殿。

    什么时候,他才肯正眼看我一眼?……

    在那之后,我问过娘亲很多遍这个问题。

    娘亲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想我解释,只是忧伤地望着我。直至她病逝的那个晚上,她的目光里才多了点更深的忧虑和不舍。

    「玄儿,玄儿,娘亲不想走啊,可娘亲实在撑不住了。今后,你一定要乖乖地听话,别跟人争什么,娘亲真的不放心留下你一个人,玄儿……」

    她不舍得留我独自面对冰冷的宫殿四壁,握着我的手,挣扎了整整一个夜晚,黎明时分,终于松开了五指。眼角,犹带水光。

    她是这世上最温柔美丽,待我最好的女人。我抱着她逐渐变冷的身体,哭得很伤心。

    从此,我只有孤独一人了。

    ◇◇◇

    娘亲的离去,没有激起丝毫波澜。只因为靖老皇帝在几天前驾崩了。全宫城的人都为老皇帝的丧事忙得焦头烂额,谁也不会来关心个病死的卑微宫女。

    老皇帝出殡后,才有几个杂役来开元宫,用一口薄皮棺木,带走了娘亲。

    那一年,我六岁,丧母。他双十,丧父,身登大宝,帝号「苍」。

    那年宫宴,没有了娘亲的陪伴,我一个人,坐在人声鼎沸的金殿上。

    父皇穿着明黄华丽的袍服,声音更威仪低沉。

    我还是看不清他的面目。他和我,虽然是血缘最近的父子,相隔却偏偏最远。

    如果仅是如此,也就算了。可我的弟弟冷尘却被好几个乳母众星捧月般抱着,坐在父皇下首的席后。

    刚满两岁的他,已经被册封为太子,受尽万千宠爱。

    同样是父皇的孩子,为什么我和他的处境,判若云泥?

    我目不转睛的盯住那个打扮得像金童般粉妆玉琢的小娃娃,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在我胸口翻腾,牵扯着心脏。那是跟失去娘亲完全不同的难受。

    日后,我明白了,这种感觉,是嫉恨。

    我恨他。我更想让父皇把目光从冷尘身上移走,转到我这边。

    就看我一眼,叫我一声,我都心满意足。但就是这么个小小的心愿,与我,难如登天。

    除了宫宴,我根本没机会看到父皇的身影。

    开元宫墙外的杂草寸寸长。我枯坐在青石台阶上,聆听着高墙外飘来的鼓乐。

    每个清秋时节,宫中都为太子冷尘的生辰大肆操办。可除却已经长眠黄泉的娘亲,谁又知道,我的生辰也是在秋天?

    我无言地走出开元宫,踩着金黄落叶,循声来到御花园,躲在花丛里遥遥观望。

    冷尘正扯着父皇衣角撒娇,一口一声「父皇」,让坐在父皇边上的皇后眉开眼笑,得意地直夸尘儿聪明。

    父皇背对着我,隔着花丛,依然只是个看不真切的身影。金冠黑发,在秋阳下宛若天神。

    他摸着冷尘的头发,低沉的笑。旁边几个满头珠翠的妃子,也抱着各自子女,都用暗藏嫉妒的艳羡眼神看冷尘。

    那几个,也是父皇的孩子。生母是妃嫔,注定他们争不过冷尘。可无论如何,他们也比我这个被父皇完全漠视的大皇子好上千万倍。

    我不甘心。

    倘若这就是我的命,那我今后不信天。

    ◇◇◇

    我开始流连于宫中藏书院,饥渴的汲取着各种学识,武学典籍当然也没放过。

    要成大事,除了头脑,还得有强健体魄。

    藏书院的仆役对我不冷不热,去也不干涉我的出入。毕竟再怎么不得势,我的身份,始终还是天靖的大皇子。

    我从浩如烟海的书籍中抬头,数年光阴已匆匆过。十一岁那年,向来无人问津的开元宫突然热闹起来。

    父皇下令,要我去书苑念书。

    我听侍人宣完旨意,一瞬间竟不敢相信——父皇,居然想到我了?

    可这点欢欣和期盼在我踏入书苑的第一个清晨就被粉碎。

    太子冷尘浑身锦衣玉饰,被几个皇子簇拥着,盘踞了本该属于太傅的座椅,用高傲不屑的目光看着我。

    小小年纪,已经气焰嚣张。

    原来,所有皇子,只是为了陪伴太子上书苑,才被召集一堂。若非如此,恐怕父皇永远都不会想起我的存在。

    我在心底自嘲地笑,默默走到最角落里的那张书案前坐下。

    我有自知之明,只能躲在最不显眼的阴影里。然而即使我退缩到这地步,太子仍旧没打算放过我。

    「你怎么不过来给本宫磕头请安?」他指着我尖叫。边上的几个皇子也跟着起哄。

    我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翻开书卷,专心念诗文。

    太子红润的小脸顿时气得更红,把座椅扶手敲得「嘭嘭」响,怒道:「冷玄,你跪下!」

    我只觉得悲哀,父皇,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张狂蛮横的脓包太子?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完全没有半点皇族气度。

    治国安邦,靠的是雄才伟略,绝非作威作福。

    我的态度明显激怒了太子。几个皇子察言观色,讨好的朝我吆喝起来。二皇子更是抓起书案上的砚台砸了过来。

    我头一偏,砚台呼呼从我耳旁飞过,撞上墙,墨汁四溅,将幅字迹清俊飘逸的墨宝染的一塌糊涂。

    二皇子小我两岁,他的母妃是戍边大将的妹妹,自小舞刀弄枪惯了,进宫后收起了打打杀杀,却把儿子教得莽撞暴躁。

    一击落空,二皇子干脆捋起了袖子,像头发怒的小老虎,气汹汹冲到我面前,把我案上的纸笔书砚都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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