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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曼一个人站在教学楼顶上,呼吸着清新空气,其实也无所谓清新不清新,城市里的空气早就被汽车尾气等污染物侵蚀越发熟悉的陌生了。“清新”这词早就不该谈起,可纪曼一直记得化学老师讲得一些气体的重量,比如一氧化碳、二氧化硫等气体都比较重,大都在城市底部,这也造就了纪曼喜欢站在高处的原因。在她看来,上面的空气永远都比底下来得透明,来得新鲜。她俯视着底下来来往往的人头,以及操场上正上演的一场精彩足球比赛。耳朵上带着耳机,音乐正播放到“Better Than a Hallelujah”,Amy Grant的歌,讲得是一个关于遗憾错过的故事。纪曼班里很多女生都被这个故事弄得掉了眼泪,但纪曼没掉,用梅景叱鼻的话来讲,这家伙是石头里蹦出来,压根不是人,又哪来的喜怒哀乐。纪曼不吱声,认为没什么好辩解的,临近高考了,一个个心里压力合起来都能压断长江大桥了,就当作是大家课余后的消遣,起码缓解缓解压力,不至于过了弹性,弹簧变形。
下课时候梅景本是想和纪曼一起出去透透风、伸伸懒腰,可铃声刚响,英语老师林溪绝色的风姿就出现在她面前,仿佛美国港口的自由女神像,要多神圣就有多神圣。没办法,梅景深望纪曼一眼,右手还扯住纪曼衬衫一角,撅着嘴,搭拉着眼皮,忒忒舍不得的样子,上演着长亭送别的催泪戏码。
英语老师倒是没发现梅景脸上深深的“不愿意”三个字,将手上教案和卷子往她手上一堆,说了句“跟我过来”,便踢踏着高跟鞋走出了教室。梅景的嘴撅得更高,回头再看纪曼一眼,眼里差点挤出水雾,道:“纪同学,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你还是回去,不要太过想念,虽然你没心没肺,无同甘共苦、两肋插刀之心,但梅姐姐我可是弥勒佛祖在世的关门弟子,秉承他老人家‘能容天下难容之事’的理念……”
纪曼很是无语,甩甩袖子,真不知这梅景到底随了谁的性子,八卦,啰嗦,一句话能掰开成两句,两句一下就变成四句,再下去就真成了2的乘方,改名换姓叫唐僧、唐玄奘得了。她赶忙打断:“梅大小姐,您大肚能容,您弥勒佛关门弟子,全世界,哦不,全宇宙都知晓,所以呢?赶紧走吧,小心触怒英语老师,给你来一招林家剑法。”梅景被纪曼推搡着往外走,一直想着林家剑法是什么?突然就想到了金大侠《笑傲江湖》里林平之家的“辟邪剑法”,她转头过来对着纪曼就道:“曼曼,我姐可是女的,难道她也能挥刀自宫?!”说着说着露出邪魅笑容,一副沉溺在江湖风云里的白痴状态。纪曼脸上一僵,黑线渐显,心道:你丫武侠小说看傻了吧你。
且说梅景抱着一大摞书卷跟在林溪后面,细胳膊细腿,上了几个台阶后到了电梯口,奈何人品不佳,飞来天祸,电梯旁的公告牌上清晰清楚写着八个大字,两个标点,忒是醒目,道:电梯故障,正在维修!梅景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喊林溪,谁晓人家虽穿着高跟鞋,步子倒比穿着运动鞋的梅景跑得还快,腾腾腾几下,往隔壁楼梯上一拐,彻底不见了人影。梅景欲哭无泪,自己什么时候遭过这样的罪啊,这简直就是□裸的报复!报复!
要说梅景为何说这是□裸的报复,那就要回归两天前一场风花雪月的约会,哦不,是相亲会。在此之前我们先来了解了解林溪同学。林溪,留英硕士,就读于剑桥大学,主攻英国文学,尤其对英国鼎盛时期维多利亚时代颇感兴趣,读硕期间,发表多篇关于此时代的文章,其中一些不乏见解独特、颇有新意,获得若干奖项,得到英国学术界肯定。试想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竟然对英国历史文学比中国历史文学还要来得清楚明白,这无疑对王秀芳——梅景的小姨,林溪的妈咪来讲就如晴天里的一声惊雷,就怕女儿一个脑袋犯浑,彻底化身不列颠民族。
这王秀芳跟梅景妈王秀芬是双胞胎姐妹,两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年轻时长得那叫个如花似玉、沉鱼落雁、倾国倾城、闭月羞花。都说双胞胎中铁定一个多动,一个爱静,这王秀芳就是个多动症综合体,外加暴躁、不羁、放荡、敢爱敢恨,绝对不是个省事的主。早恋,早孕,未婚产女,活脱脱一问题少女,二十岁未到,咱们的林溪大小姐就能下地跑着打酱油了,气得当时十三个军的军区司令——王老爷子,差点因心脏病突发翘了辫子。当时林溪已经完成硕士的相关课题研究,论文也已写好得到导师肯定,就差一纸证书,且正在准备继续读博资料,咱亲爱的王秀芳同志一个隔洋call过去:
外公病危,速归!
于是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林溪同学闪电迅速降落上海浦东国际机场,至此,便再也没能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嗯,咱们滴美女御姐以及傲娇宝宝梅景隆重登场了,咩哈哈!求花花!
☆、Act05
读完硕的林溪刚满二十五岁,两年书教下来,彻底四舍五入,进入三张行列。
王秀芳开始没怎么急,心想怎么着自己当年美艳超群,赛西施超貂蝉,迷得那蝴蝶蜜蜂围着自家转,虽说林溪也就自己当年的三分姿色,可留洋女硕士的身份在那摆着,再加上浑身上下自成一股知性气息,更是风采非凡,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王秀芳一生精彩纷呈,料事如神,临到女儿出嫁年龄却看不到半个女婿影子,可谓天方夜谭,说什么都不能相信,这绝对是她人生中最大的败笔。眼看女儿奔三,二不下去了,王秀芳慌了,紧张了,女强人气势去了一半,她左右敲击、缝中插话、使尽浑身解数想要从林溪口里翘出个女婿出来。然而,她忘了自家女儿如南极雪山的冰冷性格,周身三尺必然冻得人头脑发麻、生活不能自理,纵然玫瑰香溢,刺伤人啊,从小到大,喜欢她的不少,却每次都被其冷漠的眼神倏然击退,再无昂扬斗志,只求远观,不敢亵玩焉。
王秀芳是什么人,百强企业领军人物,典型的商场女强人,百货公司办的那叫个风生水起,赚起钱来人家跟在她屁股后面祖宗奶奶的叫,可自从女儿在婚事上没个着落,这心就拔凉拔凉,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林溪道:“想当年你娘我幼儿园就一大票男生追在后面,再看看你,二十有七的人了,竟然连个男生影子都没见着,跟你一般大的孩子妈都当奶奶了,你让我这老脸往哪搁?嗯?嗯?”王秀芳一连喷出两个“嗯”字,怒火冲天,忒是气愤,想着女儿怎么也算中华上下五千年熏陶下的历史产物,孝顺二字怕是根深蒂固,不然也不会因听到外公病危瞬移回来,这几句话下来还怕她不就范,怎么也得给个说法,于是她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等着林溪表态,那模样就像一个要不到糖的别扭小孩子。
林溪坐在王秀芳对面,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面无表情,不一会三杯下肚,可话却半字不出。王秀芳等不下去了,“闺女,你想气死娘是吧!亏了我一人拉扯你,好吃好穿供你到大,你就是这么回报的?你还要不要你娘我活了!”王秀芳说出“活”字时候林溪出声了,很平静很淡定很决绝,“妈,我不结婚,一个人挺好。”
惊诧,惊悚,惊心,王秀芳屁股一歪,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
“你你你,你说什么?”她嘴里磕磕绊绊,还没等林溪回答,劈头盖脸狠话先甩过来,“什么时候有这想法的?去国外两年啥没学回来,就学会单身主义了?!什么宁缺毋滥,什么单身贵族,狗屁!我跟你说,想都别想,安安分分给我找个好人家嫁了,不然老娘收拾你!”王秀芳气得都跳脚了,林溪还是冷脸一张,可她接下来的话却一点不冷,用词形容来讲那叫个火山爆发、岩浆肆流,烧得人热血沸腾,她冷冷地丢给王秀芳一句话:“你当年没结婚还不照样有了我,这么些年还不照样一个人活下来了。”将原本暴跳如雷的王秀芳彻底镇住了,直愣愣瞅着林溪从沙发上华丽丽站起,拿包出了门。
当门吱呀一声合上,王秀芳像斗败的公鸡,不,应该说像一朵盛开还不到半分钟的花,倏然之间枯萎下去,心里悲呼:原来这不婚的榜样丫是自己。
从那之后,王秀芳倒真不再跟女儿谈婚论嫁,却时不时显露出疲惫、眼晕、头疼等症状,数了数,一月三十天,光医院就去了二十有九。她人看病时就对那医生唠叨,“唉,我这累了半辈子,身边没个人帮衬,积了一身病,明明不到五十,却觉得自个都是盖棺的命了。”说完还不忘瞅上陪她看病的林溪一眼,再叹上半口气,明显的郁结,萎靡不振。
林溪知道王秀芳是做给自己看,打感情牌,希望以此突破防线,说服自己步入婚姻殿堂,当年她的遗憾不希望再出现在自个身上。但不得不说,王秀芳的身体真不好,长时间超负荷工作,早就处在亚健康状态,甚至夸张点讲,她再照之前那般玩命工作,这以后半身不遂恐怕都得提前。所以,即便王秀芳再怎么装再怎么演,林溪恬淡宁静,不恼也不闹,由着自个妈性子,只要不明着逼迫,也就那么一回事。
可王秀芳从来都不是省事的主,这不,还没几天,一轮波的相亲大会就这么华丽丽开幕了。
林溪到不像有些人故意丑化自己,浓妆艳抹、穿着邋遢、双眼无神,她最大的气势就是身上那股冷到骨子里的气势。于是乎,所有男人见她的第一面瞬间惊艳,惊艳过后又刹那回归地狱。林溪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那种生人勿近的类型,只是觉得这世上能看对眼的人实在太少,不然也不会造就中国比楼价还要涨势凶猛的离婚率。可这么多相亲对象中总有几个难缠的在里头,许少游便是其中最最典型的一个。
这许少游是许氏地产的公子,父亲许国良跟王秀芳是多年的生意伙伴,母亲郭文更与其是从小到大的闺蜜,两家可谓亲密无间。许少游出生美国,从小跟着祖父母长大,等到两位老人于阿拉巴马州相继去世,郭文思儿心切,夜不能寐,好说歹说,许大公子才应了双亲,回国帮忙料理自家企业。这小伙虽说沾了不少富二代恶习,飙车、赌博、赛马样样精通,但硬件条件实在优越,长相阳光、帅气,一米八二的个子,为人风趣、健谈,时不时冒出些幽默细胞,再加上名牌大学工商管理硕士学位证,更是在女人中混得风生水起,如鱼得水,左右逢源。许少游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栽在一个女人身上,且还是个长相根本谈不上漂亮,被成为“斗战‘剩’佛”的剩女身上。
林溪见到许少游的第一面是在外公生辰宴上,当时所有灯全灭,她和梅景姐妹俩推着蛋糕,在Happy Birthday的歌声中缓缓走了进来。一道灯光扫射过来,两人瞬间成为会场焦点。也就在这时,许少游端着红酒,微眯着眼睛,看到了身着黑色晚礼服的林溪。灯光的照耀,突然有了神秘之感,再加上林溪脸上特有的淡然表情,以及美丽、知性为一体的气质,许少游瞬间沦陷。
在许少游沦陷的时候,自然有人欢喜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