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色有何不妥之处,或者事辅大人关心则乱,太紧张着石俊族主了。”
由于对龙族内麒浪多行越俎代庖之事的传言早有耳闻,夙夜这番话可说是对此赤裸裸的责问挑衅,麒浪却仿佛充耳不闻,神色依旧淡然不变,“俊少爷别的事情麒浪不敢说,这身子有病却是素来爱逞能的,只怕二皇子不及麒浪深知主上的性子,被他唬过去了。”言罢,麒浪似有若无的瞟了石俊一眼,石俊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对夙夜苦笑道,“我这位事辅虽然不给面子,说的倒是实情,二皇子适才的话想必是有所误会了。”一贯温和的笑容因着低沉到微微有些酥哑的声音,竟让人错觉一丝平和中的戏谑,只不过当那阳光完全投影进他那双温润的眼瞳中时,便谁也会确信,温和的石俊一惯只是温软和气,那些错觉,也就是错觉罢了。
夙夜原是一时义气,说出来后立时就觉得自己稍显鲁莽,当下只在心中冷冷一笑也就不再在此话题上打转,站起身道,“既然如此,在下先回天宫,改日有机会自当再领教俊少主的棋艺,”他有心把少主二字念的分外清晰,想一想又接着道,“俊少主,想来你也知道下届岩鲛兴风作浪的事,帝父为此事甚是不快,少主几日不去朝会,却不知俊少主心中对此事是否有些别的计较。”他说这话时,故意一眼也不看麒浪,石俊却微拧双眉淡淡瞥了麒浪一眼,而后略晗了颔首道,“这事的确是龙族掌管不力,致使岩鲛偷逃下届祸害生灵。若天帝有所驱策,龙族当尽全力弥补之。”夙夜面色稍缓,“这次岩鲛私逃,天界极伤颜面,而收服岩鲛的几个地仙更是无礼狂妄,帝父和庥相派去的天宫龙卫上次被他们羞辱了一番,具都带伤而回,这件事,恐怕难与善了。”
石俊闻言微微皱了一皱眉,“既如此,天帝如今有何打算?”
“庥相的意思,还是将他们招安上天略行封赏为宜,日后再行约束,我今日一行,是特地来给俊少主报个训。那岩鲛虽是旁系却总是水族,这事说到底和龙族脱不了干系。少主心理最好有所准备,也免得有人从中混淆视听,行事专断。”言罢,夙夜冷冷望了一眼麒浪。
石俊看着麒浪平静却暗含阴霾的神色,不由浅浅蹙起了双眉,他性子虽温和,却还不至于不明白刚刚夙夜话里隐含的尖锐意思,看起来,龙城里的流言已是甚嚣尘上,却不知为何把天宫也惊动了。
并没有顺着夙夜的目光去看麒浪,石俊只是沉吟片刻后道,“此事既然是龙族的疏忽不力,自当由龙族出面弥补。但凡天宫有所差遣,龙族必当克尽全力。”
“如此甚好。”夙夜点了点头,沉吟半晌又道,“俊少主,石夜前辈失踪至今已有十年,帝父和庥相虽然仍全力在寻找,但帝父的意思一方之众也不可久欠族主,俊少主代理事物多年,也是时候正式受执掌龙族的印信、接受四方朝拜了吧。不知俊少主意下如何?”
“承蒙天帝错爱,只是石俊不才,恐还不到担承大业的时候,更何况族父和二弟如今均还下落不明,受印之事,还是待来日再行商榷吧!”
这一番推委其实原也在夙夜预料之中,但却仍然不能不叫人失望,这十年,石俊在统领事务上委实没有一点过人之处,但他三番四次不肯担责的推托却更叫人恼火,看着满天云霞之下石俊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眸,夙夜忍不住怀疑,十年前那个时行事果断稳重、人人称叹的少年石俊实在像是自己的一个梦。
摇摇头,他知道多说无益,也只能淡淡道“如此还请俊少主多多保重,受印之事还请三思,毕竟龙族缺首已经十年之久。”
眼看石俊还是满面欲拒为难之色,夙夜长叹了一口气,只得转身告辞离去。
那满心失望之情到底还是溢于言表。
石俊目送夙夜的背影离去,回头再看麒浪,不由也暗暗叹了口气,缓缓的坐回桌边,随手拈起一枚棋子看着麒浪笑道,“不过来陪我下一盘棋么?”
…分吧,让我分一下…
麒浪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和石俊温和得俊美不同,明明还比石俊小上两岁的麒浪却有一张沉稳而冷峻的容颜,他也是俊美的,却带了一种深沉的严厉,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没有人会去计较他的年岁出身,在人们的心理,他就是麒浪,是龙族最能干的“左”事辅。
此刻,麒浪的眸光也正定定胶着在石俊身上,良久,却在那人的微笑中不由自主敛下了满目的清冷,而换上了一贯的无奈,“俊少爷,你是不把医官们的话当一回事么?如今季节四方里西,南,北三处天海因归嘘山浮动随风带来泥潮腥湿,早说过你的身子忌讳长时间吹这些风,”紧紧地皱锁着俊挺的双眉,麒浪虽然敛去满面刻意的怒气,略显得黝黑的面容仍隐含不满的责备之意。
这责备之意里,透出的却正是浓浓的关心和忧虑。
“又是月骊那丫头对你多嘴了。”石俊闻言,只是浅浅一笑,“莫说那些医官的叮咛早已经是将近十年前的往事,纵使我身子和当年一样不济也不至于耐不得这一时三刻的海风。月骊那丫头的性子是说风就见雨,你却也信她的夸大其词”眼看麒浪张开嘴似又要叨念,石俊连忙作势拱了拱手,“也罢,你即已赶走了我的棋友,便陪我过来喝杯茶好了。”说完,白色袍袖轻轻一挥,面前的棋盘和石子便换成了两尊精巧透明的碧玉盏,一壶微微冒着热气的香茗,石俊也不管麒浪答应了与否,径自执起桌上的玉壶就斟起茶来,芬芳既出,杯里青绿渐满,氤氲的水汽使得那杯盏中的碧绿越发波光潋滟,也衬的那执玉壶的手指越发通透晶莹起来。
麒浪目不转睛得看着那只素雅纤润的手,一如既往无奈一叹,坐到桌边,只觉一股芳香首先沁面扑鼻而来,说不出的受用惬意,端起茶盏就着杯口一抿,微微一瞬的涩苦,而后无尽的甘甜回味便从唇齿舌尖争相着四溢而出,先润向舌后咽喉,而后再一点点渗透到五脏六腑,一瞬间,全身上下似被三月里的春风逐一抚过,那些沉闷的情绪便从全身张开的毛孔里一下子散了出去,无尽的喜悦宁静,麒浪下意识闭上了双眸,也不知什么时候一盏茶尽,但觉此刻浑身无一处筋骨不舒畅,无一处心绪不安宁。
良久再睁开眸,看着对面人一贯淡淡和煦的笑颜,麒浪久硬的心也不觉酿起些微风,竟吹的他的眼眶略微有些发酸。
“这茶……”,辅一开口,麒浪不觉暗自惊异,自己一贯冷冰冰的声音何时竟变得如是温柔?!清咳了一声,他才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续完未尽得话,“这又是新茶。”
“还不错么?”石俊微微一笑,自顾自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却将视线悠悠投向了亭外,“这新茶,以后就唤作定芳草。”
“定芳草?”看着眼前人白衣清寥的背影,麒浪淡淡一笑,“游子他乡折桂树,归阳塘下定芳草!果然,是个好名字。”温润的碧玉盏重新注满温热的定芳草茶,麒浪看了石俊一眼,不知为何,幽幽垂敛了一丝眸光。
“十年了,你……你竟还是没有放弃么?”
十年的相处,麒浪早知石俊不喜琼瑶佳酿,所有的心思都在绵绵密密的绿意盎然里,是一种平和的生机,温暖的抚慰。
却都是……独独为着那个少年。
悠悠的叹息不自控的溢出麒浪的唇,看着石俊的背影,他不自觉的道,“也许,他早已……”
“他活着,麒浪,倔还活着。”背光而立的人只这轻轻一句,低沉的声音和暖依旧,声音不高却踯躅有力。
和着亭外飞舞的流絮,白衣翻飞的背影静默的映在麒浪眼中,渐渐凝成一种复杂而略有些伤感的不平,麒浪不由把玩着手中的杯盏,淡淡转开眸道,“就算是又怎样,茫茫三界,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任一方逗留?”
“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总有一天么?……”
那么到那一天,自己算什么呢?
麒浪自嘲一笑,体内那由“定芳草”所带来的舒适惬意不知为何变成心口淡淡的苦涩,忽地有些模糊的憎怨,意识到自己有这个念头,麒浪不由自主心一惊,双目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已经不由自主的,胶着住石俊立在流光下的背影。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的呢?看他的背影,已经成了自己的习惯?!
双眼中,已只容得下这袭温暖优美的白衣身影。
好像是,十年前他来到自己身边,平静的诉说希望自己成为他事辅,帮助他治理龙族的第一眼就开始了。
“麒浪?”察觉到身后人长时间的静默,石俊转回头,却看到麒浪怔忡失神的样子,忍不住微微一笑“怎么?我又哪句话不妥,让你这么伤神?”
略有些无奈的笑容,却似绷断了他心底最后一根弦。
不想让任何人再分享那样的笑容,甚至不想让除自己以外的人再看到他。
这种陌生的思绪是什么?他不敢深想,那仿佛是一种魔障,在心脏里蛰伏。却越来越叫嚣着要把他的理智淹没。
他发现自己恐慌,却无力自救。
麒浪勉强转过身子,佯装无事的为自己复斟了一杯清茗,一向沉稳有力的手却在握那小小的杯盏时有了一丝颤抖。嘴里却自然的岔开话题道,“关于那岩鲛,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石俊闻言,不由微皱了皱双眉,“刚刚夙夜说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麒浪将茶一饮而尽,回身再次面对石俊时,已然恢复了龙族首事辅的干练锐利,“不过是天池里的玩物居然下界为妖的事伤了天界颜面,天帝不好向西王母兴师问罪,庥相便出动天宫的执守龙卫前去人间宣诏,预备借着嘉奖的名义把那几个地仙和岩鲛弄上天宫来,名为招安,实际就是借此封住了三届悠悠众口,没想到对方却完全不买账,听说还动过手,龙卫吃了大亏,这样一来事情便在三界闹得大了,天宫不得不重新计议,否则就凭那岩鲛是西王母天池里的玩物,就算是水族又与我龙族何干?”
“那么这以后再次招安之事,只怕是要龙族来承担了”石俊眉端一紧,不知想到什么沉吟半晌不语。
“听那二皇子的意思自是这样不错”麒浪点了点头,也是俊眉不展,“我总觉得这次的事蹊跷,听说那些地仙在打伤天宫的龙卫时,似乎挑明和龙族有些过不去。不过从天宫那里打探不出详情。如今只有先走一步算一步了。”
“嗯,”石俊点了点头,“你打算派谁出使宣诏?”
“怕是派谁也不肯担这差事!”麒浪忍不住苦笑,有前例在先,这次再宣诏的人若不是龙族三星以上有阶品的长老或将军只怕镇不住,可是那些贵族何等心高气傲,若知道石俊毫不推诿的又揽了这样的差事只怕气都气死了,谁还肯为这种摆明不讨好的事去人间受气?!
“既如此”,闻言,石俊一贯和气地笑了,“那就由我去吧!”
4
深夜,寂静笼罩着无音殿。
“嗯……”
床上沉睡的人儿满额冷汗的深蹙着眉,隐隐有些挣扎。
血,到处都是血。
一对对青色饥渴的眸光注视着他,尖牙毕露,兴奋的咆哮着,等待将他撕裂
谁来,救他。
“怎么?”高大英俊的男人逆光站着,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却永远不会忘记他的声音,“你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