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方负责人果然比龚医生要好说话许多,翻了半天医院的记录之后才把东西都给了叶霖西。叶霖西接过那份档案夹时心情无比沉重,胸口那块巨石已经快要让他窒息,这东西是他盼望了好几天的,现在真的拿到手里却又觉得沉甸甸的无法面对。
院方负责人很识趣的把房门带上留他一个人,叶霖西呆坐在那很久,深吸一口气之后才慢慢打开文件夹。
入目的便是南风的个人资料,术前的她看起来形容消瘦,气色的确不太好。他手指顿了顿,颤抖着用力翻向第二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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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医生锁了门转身便看到叶霖西一脸疲惫的站在她面前,双目赤红,整个人远没有前两天那般有气势了。她冷静的环着胸口默默看他半晌,说:“叶先生你现在是耐心耗尽,准备用武力逼迫我了?”
叶霖西闭了闭眼,握紧的手指颤了颤,沉声说:“我已经看过医院的档案了——”
龚医生的手慢慢松懈下来,绷着下颚抿了抿唇,重又打开公寓的门让他进去。
叶霖西进屋之后一直沉默,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来找龚医生,明明该知道的想知道的他都已经很清楚了。
或许因为他太震惊了,此刻的心情比做过山车还要跌宕起伏,他心里压抑了太多的东西,一直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他承受不了,却不得不面对。
在被这份病例给出的结果震慑住的同时,这么多年以及这些天所发生的事汹涌而来,将他最后坚强硬撑的那根理智的神经也给冲垮了。
他需要得到证实,或者说需要有个人亲口和他说一说,讲讲那时候的事,讲讲他看到的……原来真的不是幻觉。
龚医生递给他一杯热水,在他对面坐下之后,看着叶霖西始终沉默不语,于是首先开了口:“我替叶小姐手术的时候刚刚研究生毕业,做我们这行的,资历很重要。”
“叶小姐额角的疤痕时间很久了,而且那一片关键的血管和神经非常多,这也是叶小姐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手术的原因。”龚医生抬起眼帘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叶霖西,接着说,“这个我想你以前都知道了,做这个手术风险很大,甄小姐一直是抱着反对态度的。如果失败,叶小姐就再也下不了手术台。”
叶霖西面无表情的听着,其实内心的惊愕已经到了顶点,他光是想象也能想象出这个手术的风险有多大,和南风在一起之后,他也咨询过这方面的专家,最后得出结论后就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放弃。
他和甄妍一样,不能冒一点点失去南风的危险。
龚医生叹了口气接着说:“本来只是除疤就很难了,叶小姐却还提出了别的要求,她的要求很怪异,不是想要将自己变漂亮,而是要完全摆脱过去的影子,彻底改变容貌,再也看不出一点原来的五官。”
叶霖西呼吸一窒,脑子里努力回想了一番,的确是不像了,若是像,他又怎么会一点点也没察觉到呢。
想到这个,越发难受,和她朝夕相处了一年多,他竟然没有一点点察觉过。说到底他还是没有把一丁点的心思放在乔芷身上,偶有觉得异常的,也会自觉代入只是雷同的念头,他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乔芷竟然就是南风!
“我们研究了很多方案,主任和几位前辈都有些犹豫,最后叶小姐却选择了我,我很意外,也很感谢她。”龚医生长长的舒了口气,她之所以一直记得南风的案子,是因为南风于她而言意义非常。
叶霖西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继续安静的听着龚医生讲下去:“叶小姐那时候对我说,成功与否她都不在意,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有没有机会重活一次,听天由命。”
叶霖西心中一恸,龚医生的话都幻化成了真实的场景,幻灯片一样一幕幕从他眼前滑过,他好像亲眼看到了南风说这句话,带着怎样的绝望。
“我不太懂一个那么年轻的女孩子为什么会说出这样让人心疼的话来,但是就是她那种淡然的心态让我对这场手术多了许多信心。我们最后选定了方案,叶小姐一直很配合,最后经过了七场手术,叶小姐终于改头换面了。”
龚医生说这话时眼中带着凌厉的情绪,她虽然不太了解这位叶先生和叶小姐之间的感情,但是她亲眼目睹了南风为这场感情的蜕变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所以多少也有些蔑视眼前的男人,将他的薄情全部代入到了外貌之上。
叶霖西已经呆在那里不知道该给出什么样的回应了,他对整容的事不太了解,但是也知道一个人要完全摆脱原来的样子需要做的绝对不是一两个小手术那么简单,龚医生说的七场手术或许还只是说了较大的手术,那些细节的小小变动都没有细细对他说明。
但是这就已经足够让他疼了,他只知道南风自杀过,之后整容,他真的将这一切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南风不过是想忘记过去有个新的开始而已。
他万万没有料到的却是南风……整容的目的……是要接近他,嫁给他!
叶霖西好像没了意识的雕塑坐在那里机械的听着龚医生仿佛做医疗报告一样,一点一点将那些手术的始末灌输到他脑子里。
他就仿似个旁观者般站在手术台旁,看着冰凉的手术刀和器械切割着南风的肌肤骨骼。
他快要疯掉了,那些场景血肉模糊、清晰无比的呈现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他的心脏不断紧缩着,刀削一般疼痛难忍。
他再没有颜面去面对自己因为年轻,因为一时的退缩而造成的悲剧,南风经历的一切让他无法想象。
愧疚、不安……这些情绪远比以前过之而无不及。
他觉得即使自己死一千次一万次大概也弥补不了曾经带给南风的伤害,而在无意识间,他又伤了乔芷。
也许在旁人看来南风的做法已经到了疯狂极端,甚至不可理喻、病态的地步,可是叶霖西在最初知道时更多的是羞愧。
他作为一个男人,口口声声有多爱她,但是在知道真相时却选择了逃避。
相比之下,南风不是比他要勇敢得多,虽然整件事他都被瞒得死死的,甚至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似乎被人耍得团团转,但是这些在知道了南风经历过的一起面前,微小到一点儿也不重要了。
龚医生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他是被自己专业的措辞和略微血腥的画面给惊吓住了,噤声之后对着脸色比白纸还要说囊读匚鳎蕴降暮傲松骸耙断壬俊�
叶霖西嗓音沙哑的问:“她已经知道我来找你了吗?”
“这倒没有。”龚医生摇了摇头,最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一直都是甄小姐和我联系的,甄小姐知道,而且……”
龚医生犹豫着,想着离甄妍说的一周之约也差不多了,现在即使说了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而且什么?”叶霖西挺直了脊背定定看着她,直觉觉得有什么事不太妙。
“甄小姐似乎有什么决定,她说即使你知道真相了,也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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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芷把签好的离婚协议书交到律师手里,看着上面的“乔芷”两个字,百感交集。
当初为了这个身份,甄妍和乔木河几乎操碎了心,乔木河更是动用了许多关系,最后移花接木,乔芷顶替的是别人的身份。
她不知道那个真正名叫“乔芷”的女孩是否还活着,或者是发生了什么事,亦或是发生了什么她所不能了解的内/幕。
总之,她从此便以这个身份堂而皇之的活了下来。
“乔芷”两个字代表了她试图重生的决心,最后却还是愧对了每个人对她的心意,一败涂地之后还有种凄凄凉凉的下场。
乔芷不禁苦笑,自己还真是失败至极,叶霖西不知道她就是南风,那她更应该用另一个全然陌生的身份好好活下去,最后却生活在南风和乔芷互相交替的影子下,和叶霖西渐行渐远。
律师把文件收好,迟疑着再次对乔芷说:“乔小姐,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叶先生开出的条件已经非常好了,你现在赌气不接受,将来吃亏的还是你。”
他处理惯了这种有钱人离婚的case,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倔强的女人,离婚什么东西都不要,只要一只呆狗。
本来他也不想掺和这种事,几次接触下来真心觉得这位“前叶太太”人非常好,想着肯定又是那种老公喜新厌旧的戏码,于是还是想好心劝劝她。
毕竟离婚之后,吃亏的还是女人。
乔芷一愣,抱着小色微笑着摇了摇头,手指一下下抚着小色暖融融的皮毛,低声说:“我真正缺的都不是这些,所以要不要没什么关系。”
律师看着乔芷一副失意的样子,心中唏嘘,果然嫁入豪门都没什么好下场,最后叹了口气,起身对乔芷颔首告别道:“那乔小姐再见了,祝你早日找到真正属于您的幸福。”
乔芷歪着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把律师送出了门外,幸福这种东西,她还真不敢再奢望了。
律师走后屋子里又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小色偶尔发出的“汪汪”声,乔芷看着空旷的屋子,微微叹息,躺回贵妃椅上沉默的望着窗外的蓝天发呆。
作者有话要说:有错字神马的我回头再改吧,卡了半晚上,早上又起来改了下,总觉得越是想好了却越是写不出自己要的那感觉,先这样吧 T T
☆、38
乔芷已经做好走之前不会再见到叶霖西的准备,叶霖西自医院那天之后也再没联系过她。她现在也已经渐渐释然了,虽然心里还是会疼,但是不会再像以前那么执着了。
甄妍那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乔芷很清楚,离开不仅是她对自己感情的一个交代,对甄妍亦然。
所以等甄妍的那段时间,乔芷几乎都是一个人住在和叶霖西的家里,每天抱着小色吃东西、看电影、睡觉,她不太想出门,也不想和别人交流。
手机关机,只剩家里的座机,可是就算电话响了她也极少会接,等到它自己挂断,或者干脆直接转接答录机。
乔芷的生活越来越安静,枯燥乏味到她都分不清今天是几号,常常托着一小碟水果沙拉坐在地毯上,看了一会电影之后就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吃东西了,最后索性就把东西放回去。
一天总是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睁眼的时候天空才开始泛白,却在眨眼之间忽然就近黄昏,她都不晓得自己每天在做些什么,傀儡似的,一个人安静的在公寓里游走。
这天电话响了很久,小色疑惑的睁着黑溜溜的眼瞳无声望着她,乔芷好像听不到一样一直望着落地窗外出神,任由它不屈不挠的响着。
电话断断续续的响,这两天响的频率尤其高。
乔芷一动不动的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小色蹦了半天才从她脚边跳到了她赤/裸的脚背上,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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