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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阿玉紧逼不放,问:“什么时候见面?”
朱国平说:“下个礼拜,或者……”
“不行,就明天,明天下午三点我开车去找你!”
第二天下午,一辆白色的宝马车驶进培训中心的大门,缓缓停在了正站在花坛边的朱国平面前,车门一开,阿玉微笑着从车里走了出来。让朱国平吃了一惊。
阿玉已是一身夏天的装束,一件亚麻质地的红色无袖短衫配一条白色七分裤,脚下是一双坡跟淡黄色拖鞋,小巧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宽沿墨镜,一头乌黑的头发瀑布般顺直披落在白皙的肩头上,袅袅婷婷地走到朱国平面前,引来了培训中心里众多的目光。
朱国平突然感到有些不自然起来。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阿玉觉出了他的不自然。
“不是,你怎么换车了,我还以为是哪位大款呢?这车是你新买的?”朱国平想借此掩盖自己的尴尬。
阿玉急忙解释说:“什么呀!我会买得起这么贵的车吗?这车是人家抵债给韩总的。韩总说这车太秀气,是女人开的车。偏巧我原来开的那辆车被村民砸坏之后送去了修理厂,韩总就让我先开这辆了。”
车子的确很秀气,朱国平围着车子看了一圈,他觉得把这辆车给阿玉开挺合适。
“朱哥,你怎么被调到这里来上班了?”阿玉问。
“这个问题我呆会儿再回答你,现在我先领你参观一下我们的院子好不好?”
“当然好了!”阿玉高兴地叫道。
朱国平带着阿玉在培训中心的院子里转了一圈之后,想请阿玉到他的房间里去休息一下,但阿玉想拉朱国平去城里,朱国平只好上了阿玉的车。
在车上,朱国平把自己受处分和调工作的事都对阿玉讲了,阿玉听后为他深深抱了一番不平。
休息日,公路上进城的车很多,阿玉的车夹在众多的车中始终提不起速度来,好在也不需要赶时间,两个人正好边走边聊,但想不到靓车配美女,使他们成了街头上的一道风景。朱国平注意到一路上向他们这辆车注目的人不少,便又感到了几分的不自在。
阿玉连头都没扭就觉察出了,问:“朱哥,你怎么了?”
朱国平坦白道:“许多人在看我们。”
“那怎么了?”
“我猜他们肯定在想,这么漂亮时髦的一个小姐旁边怎么坐着这么一个岁数又大相貌又丑的男人呢?”
“哈!你夸张得也太厉害了吧?”阿玉一点也不掩饰地大笑起来,“然后呢,他们会怎么想?一定会猜想你是一个大款,我一准是个二奶。”
“大款?你看我像是大款吗?”
“像!我要是再时不时地含情脉脉地看上你一眼就更像了。”阿玉扭过头,脸上做了一个含情脉脉的表情。尽管是个玩笑,朱国平的脸还是有些发烫。
“其实,世上真是有太多的伪装和假象了。”阿玉大发感慨道。
“何以见得?”
“如果他们知道我只是一个外地来的打工妹,开的车是公司老板的,除了身上这套衣服外我是个一无所有,甚至连个住处都找不到的小丫头片子,他们又会怎么想呢?”
朱国平信誓旦旦地说:“我敢保证,没有一个人会去那么想!”
“所以,许多老百姓看到街头上那些富男靓女驾着奔驰、宝马飞驰而过,不免心生羡慕或是嫉恨。其实,殊不知,那些开奔驰、宝马的人也许此刻正在暗暗地羡慕着那些无事一身轻在街头上遛弯儿的老百姓呢。因为,这些大款也许说不定正在被一纸传票传去法院,也许正在为还不上一笔巨额债务一愁莫展;甚至因为一笔巨大的亏空想驾车一头撞死在树上也说不定?”
“是啊,如此说来,内心的平安那才是永远。”朱国平想起了一句电视剧里的歌词,觉得用在这里挺合适。
“说得不错,现在的人缺的就是内心的平安,尤其是我。”
“为什么?”
“因为我从离开家乡的那天起,内心就似乎一刻也没有平安过,好像怎么找也找不到在家时的那种无忧无虑的感觉。现在的我就像是被搅进了一个飞转的大机器里,想停也停不下来,想退也退不回去。就这么转呀转呀,不知要转到哪一天才能停下来,想想都可怕。”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人活着总要干事,要干事就会有无穷无尽的烦恼,谁也逃不掉。”
“可问题是除了自己烦恼,还要给别人制造烦恼。比如我吧,一不留神就给你制造了那么大的烦恼,害得你有家都不能回。”
“怎么又扯到这上边去了,你这鬼丫头。”
“真的,要是没有我瞎掺和,嫂子也不会闹着和你离婚,我应该向她解释一下才对。”
“千万别!她要和我离婚其实根本就不是为了你住在我家里的事,而是因为我犯了错误,又被调离了机关,她是个好强的人,所以遇到这样的事让她实在没法接受。”
“但据我所知,两口子闹离婚,大多是因为其中一方有了外遇,或是一方怀疑另一方有了外遇,而很少为了丢官或调工作的原因。”
“两者也许都有吧!”
“那我就更应该向嫂子解释了。”
“千万不要!”
“为什么?你难道希望把这个误会永远保留下去?”
“那倒不是。”
“那到底为了什么呢?”
“我是觉得她就不该对我产生这样的怀疑!”
“我不这样认为,怀疑是每个人的权利。朱哥,我觉得你在这个问题上有点太霸道。你为什么不能找个机会好好和嫂子谈一次呢?如果你认为我出面不方便的话。”
“我是想找个机会,看吧,但愿她能听我解释。好啦,我们不谈这个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去干什么?”
“先陪我去逛祥安大街怎么样?我已经好久没有逛街了,然后,作为答谢,我请你吃饭。”
“男人最烦的就是逛商店。”
“可女人最喜欢的就是有男人陪着逛商店。”
阿玉把车子停在了祥安大街的北口,俩个人信步沿步行街向南边走去。阿玉把沿途的百货市场、服装大厦、工美商店、新华书店挨个都逛了一圈,当最后走进富丽大厦的时候,朱国平的腿已经有些快抬不起来了。
阿玉笑道:“朱哥,你现在准是在心里骂我呢吧?”
朱国平假装不解地问:“我为什么要骂你呢?”
阿玉说:“累了一个星期了,还被我拉来逛大街,当然会骂了。”
朱国平忙说:“怎么会呢?我绝对不会骂你,我要骂也只能骂我的这两条腿不争气。”
阿玉叫道:“讨厌!这比骂我还损。”
朱国平这才笑着把心里话说出来:“实话跟你说,我已经好多年没这么逛商店了,祥安大街也是有日子没来了。要不是你强烈要求……”
阿玉自嘲道:“我知道你们这里的人现在都去金莎、百圣这些高档的地方购物,只有我们这些乡下人才会来祥安大街这些地方。”
朱国平委屈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阿玉说:“不知为什么,我对祥安大街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也许是因为我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最先看到的就是祥安大街的缘故吧。那次我从火车站下了火车,背着包一路打听着走到祥安大街,从祥安大街的南口走到北口,再从北口走回南口,还是觉得看不够、走不够。那时,我就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在这座城市里留下来。后来,只要我有时间就会来这里走一走,回忆当初刚到这里时的感受,体味一下当年的心情,其实并不是为了买东西。”
朱国平这才发现逛了大半天商店的阿玉果然两手空空,什么东西都没买,才明白她来祥安大街的确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富丽大厦里边走边聊,宽敞的通道两旁一家家琳琅满目的专卖店将巨大的诱惑投向每一个路经这里的人。在经过一家汽车专卖店的时候,一辆摆放在展台上的新款进口豪华越野车吸引了阿玉的目光,她不由分说地把朱国平拽了进去。
朱国平问:“你喜欢越野车?”
阿玉说:“当然!”
她围着那辆越野车前后左右地仔仔细细地看了老半天,口中赞叹说:“太漂亮了!”
朱国平对汽车是外行,忍不住问站在身边的一位销售员:“这辆车多少钱?”
销售员回答说:“七十八万。”
朱国平咋舌道:“这也太贵了!”
阿玉插话说:“贵是贵,可好车就应该是这个价位。”
朱国平开玩笑地问阿玉:“你是不是打算把它买下来?”
阿玉俏皮地说:“打算把它列入奋斗目标之一。”
朱国平好奇地问:“如此说来,你还有很多其他的奋斗目标?”
阿玉一点也不隐瞒地回答说:“对!比如有一个自己喜欢的工作;有一套可以在户外种花的房子;驾车去国外做一次旅行或者是到世界上最深的海底去潜一次水……”
朱国平补充说:“还有找一位优秀的老公。”
阿玉脸红了,说:“老公怎么成了奋斗目标?又不是花钱买老公。”
朱国平急忙纠正说:“赖我,赖我!阿玉的老公肯定是位成功男士,成功的男士自然是一位大款,不但不用花钱去买,还会有好多好多钱让阿玉过好日子。”
阿玉听后并不高兴,反倒一脸庄重:“朱哥,你错了。我才不会去追求那些有钱的男人,更不会去花那些白来的钱。”
阿玉的话令朱国平感到有些惊异。他忽然想起阿玉曾经说过,她喜欢有文化有内涵的男人,莫非这才是她择偶的标准?但他没敢问。
“朱哥,快来,这里有个好玩的东西。”就在他犯愣的时候阿玉已经跑开了,此刻,她正站在一个靠窗子的地方向他招手。
朱国平走了过去,看到她所说的好玩的东西原来是一台测试反应速度的游戏机。游戏的玩法是当屏幕上呈现出一个绿色的圆形标志时,被测试的人双眼须紧紧盯住这个蓝色的标志,当它在一瞬间突然变成红色时,你要迅速用手按下面前的一个测试按钮,这时屏幕上便会显示出你所反应的时间,时间越短证明你的反应速度越快。
“朱哥,你敢和我比赛吗?”阿玉向朱国平发起挑战。
“怎么不敢!”朱国平也不示弱。
第一轮,朱国平的反应速度是0。21秒,在显示这个成绩的同时,屏幕上还打出这样一行字:“早上好,你是不是还没有睡醒?”阿玉在一旁看了,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
接下来阿玉上阵,成绩是0。18秒,比朱国平整整快了0。03秒。朱国平不服气,第二轮他全神贯注,屏住呼吸,眼到手到,把成绩一下子提高到了0。17秒,反超了阿玉0。01秒。阿玉岂肯善罢甘休,上去应战又把时间缩短到了0。15秒。双方再战第三轮,朱国平的速度还是维持在自己0。17秒的纪录,再无进展。而阿玉则创下了0。12秒的最好成绩。在一边观战的一位汽车销售员看到这个成绩评价说:“了不起,我还很少见到有人能达到这个水平。”
朱国平来了兴致,问:“那你见过的最快速度是多少?”
销售员回答:“0。03秒。”
“0。03秒?!这也太快了,不可能!”朱国平惊讶地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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