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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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潜流- 第4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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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晓阳问朱国平:“想去哪儿转转?”
  朱国平说:“客随主便。”
  谢晓阳想了想,说:“那咱们就由近及远,先去逛上野和浅草。”
  上野这个名字对朱国平来说并不陌生,早在上初中时,他就从鲁迅先生的《藤野先生》一文中知道了这个地方。鲁迅先生笔下的头上盘起高高辫子的清朝留学生来此赏樱的景象,一直深刻在朱国平的记忆之中。此刻,身临其地恍如梦中一般。可惜现在早已过了赏樱季节,游人稀疏,盛景不再。但两个人还是兴致勃勃地在上野公园里转了一大圈。之后,两个人又去游览了浅草寺,在挂着硕大灯笼的雷门和五重塔前分别照了相。朱国平还花一千日元给朱辉和凡凡各买了一只漂亮的写有雷门字样的日式小灯笼。
  从浅草寺出来,谢晓阳又拉着朱国平去参观了充满江户时代风格的皇宫城堡,逛了以名贵奢华著称的银座大街和电器商品琳琅满目的秋叶原,还乘电梯登上了气势巍峨的东京铁塔,俯瞰了东京全貌。一直转到夜幕降临才结束了一天的旅行。就这样还有歌舞妓町和明治神宫没来得及去。
  晚上,谢晓阳请朱国平吃了正宗的日式烤肉,饭间,谢晓阳对朱国平神秘地说:“朱哥,呆会儿吃过饭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朱国平问:“什么好地方?”
  谢晓阳故意卖关子:“到了那儿你就知道了。”
  从烤肉店出来,谢晓阳开着车,在东京的大街上转来绕去,车子七拐八拐,最后驶进了一条看上去并不十分繁华的小街。他把车子泊进一处地下停车场,然后领着朱国平向小街深处走去。在一扇凹进去的不大的木门前,谢晓阳停住了,对朱国平说:“到了。”谢晓阳在一个开在墙上的小窗口处买了两张票,然后便带着朱国平推开那扇不大的门走了进去。里面是一条狭小的过道,从过道的尽头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音大得让朱国平感到头脑一阵阵发懵。昏暗的过道里不断地有人急匆匆地穿来穿去,黑乎乎的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直到朱国平“砰”地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时,他才发现他撞上的竟是一个赤身裸体,只在肩臂处披了一块薄薄浴巾的年轻女孩。那女孩叼着一支烟,一副并不介意的样子,冲朱国平微微一笑,擦肩而去,迅速消失在了黑黝黝的通道尽头。
  朱国平吓了一大跳,他似乎觉出了什么。急忙伸手去抓前面的谢晓阳,但此刻的谢晓阳已经推开过道旁的一扇厚厚的门走进了一个像是剧场的大厅里。等朱国平追到大厅里时,他一下子惊住了,在那个被聚光灯照耀得如同白昼的舞台上,朱国平平生第一次看到几个一丝不挂的女孩子正在震耳欲聋的音响伴奏下歇斯底里地扭动着身子,她们一边跳还一边毫不掩饰地对观众做出各种极具挑逗性的动作,朱国平这才醒悟出这肯定就是以前听人说过的脱衣舞场了。
  已经在前面找好了座位的谢晓阳正在招呼朱国平过去坐,却被几步赶过去的朱国平一把抓住死命地拽出场来。
  “朱哥,怎么了?”谢晓阳看着满面涨红的朱国平吃惊地问。
  “晓阳,你怎么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了?这是不是脱衣舞场?”
  “是呀。怎么了?朱哥,害怕了?没事的,咱们就是开开心,国内的许多朋友来了还特意点着要上这儿来开开眼呢。”
  “晓阳,咱们还是走吧。”
  “朱哥,你是不是害怕别人知道啊?这儿就咱们两个人,你不用害怕。我特地带你到这个偏僻的舞场来就是为了确保你不会被国内来的人认出来。”
  “我不是害怕,也不是假正经,我是真不想看,真不适应,看着直眼晕,咱们不如找个地儿聊会儿天的好。”
  谢晓阳见朱国平态度异常坚决,只好不再勉强,悻悻地随着朱国平走出了脱衣舞场。
  俩个人在街口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了下来,咖啡馆里幽静而凉爽,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特有的诱人香味,令人备感温馨。两个人各要了一杯咖啡。朱国平见谢晓阳有些不悦,便自嘲地解释说:“我老了,和你们年轻人不能比了。我要是退回去二十年,今天也许就会一头扎在刚才的舞场里不出来了。”
  谢晓阳毫不客气地揭穿他说:“算了吧,朱哥,你就是退回二十年去也肯定会是今天这个样子。要让我说,你这个人就是从小到大循规蹈矩惯了,想改也改不了了。”
  “也许是吧?”朱国平叹了口气,坦白地说:“有时候连我都觉得自己活得挺没劲的,有时尽管脑子里幻想得东西很多,可等一迈腿,还是跨不出原来的老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几十年混过来了。除了上大学那几年的生活还多少留下些印象外,别的似乎什么也没有留下,而且在以后的日子里恐怕也不会留下些什么可值得回忆的东西了。”
  他这一说,倒引得谢晓阳不无同情地劝起他来,”朱哥,你说得好像又有点太悲观了。其实,人这一辈子,有多少人能留下了不得的东西?没必要去想那么多来烦恼自己。而且,在一般人的眼中,像你朱哥这样还上了大学,又分到了大机关,还能有机会出国来转转的人已经是很令人羡慕的了,应该高兴才对,犯不上拿好日子当苦日子过。像我这样的人没心没肺,一天到晚还觉得活得有滋有味,反倒没有什么烦心事。”
  “是啊,在这方面是要好好向你学习啊。晓阳,说真心话,我的确是很羡慕你,羡慕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活得那么潇洒。好像多重的东西也压不到你们的身上。”
  晓阳笑了,调侃道:“是压不到我们身上,原因是我们见烦心的事来了都躲开了,而你们却愿意伸出手去接,那不压你们压谁?”
  朱国平也笑了,说:“你说得对,我们是该压,该压!”
  喝光了杯中的咖啡,时间已经不早了。朱国平抢着要去结账,但谢晓阳死活不肯,最后还是谢晓阳把账结了。从咖啡馆出来,朱国平问谢晓阳:“今天跑了那么多的地方,花了你那么多钱,是不是这个月要勒裤腰带了?”
  谢晓阳听后大咧咧地笑着说:“朱哥,你也太挤对我了,我还不至于那么惨吧。实话说,我今天出来带了十万日元,开始还怕不够,结果转了一天连一半都还没花完,已经是很节省的了。”
  “你还是要省着点花才好,趁着在这里工作的机会多攒点钱,将来还要结婚,用钱的地方还多呢。”
  “朱哥,我听你说这话怎么和我爸说的一模一样呀?现在他一来电话就是这套词,还说他当年出国时如何如何。”
  “你父亲也出过国?”
  “我爸这辈子只出过一次国,是去美国,这件事我记得清清楚楚。临行前,公家给他们每人发了些零用钱,他老人家在美国转了半个多月,回来时愣是把这些钱又全都带回来了,还让我妈给存起来,一共才二百美元。我现在一想起这事就觉得惨得慌,图什么呀?”
  “还不是为了你们?”
  “也许是吧,可直到现在,那二百美元还在我妈手里捏着呢。朱哥,我说这话的意思是劝你可别学我爸,出了国该吃就吃,该花就花,千万别委屈了自己,这样的道理,我在电话里对肖娜大姐也说过。”
  “她怎么说?”
  “她教育了我一通,说是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不能乱花。”
  “说得有道理。”
  
  第二十二章 东瀛霏雨夜
  
  培训结束的时候,朱国平所在的培训班一行四十人从东京乘坐新干线快车抵达了日本的京都。
  走出京都车站,事先联系好的导游早已手持小旗等在了车站外的广场上。一共两位,都是年轻的女孩子,一位是日本人,叫加藤美子;另一位是中国人,叫林萍。加藤美子小姐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而林萍则是由国内旅行社派到日本来工作的,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说着一口流利而标准的北京话,令朱国平这些从国内来的人备感亲切。两位女孩子都长得挺养眼,她们的加入给培训班的男士们带来了不少兴奋。因此,一整天的参观都是在极其愉快的气氛中度过的。
  第二天上午,一行人去到大阪,在集体游览了著名的景点——天守阁之后,朱国平向领队请了假,坐上了开往西宫市的阪神线电车。
  朱国平想试一试自己能不能找到肖娜的住处,便故意把到达的时间提早了半个小时,可当他走出车站时,已经看见肖娜从前面远远的地方迎着他走过来了。
  “怎么到得这么早?”肖娜似乎猜出了他的心思。
  “你也一样。”朱国平紧紧握住了肖娜的手,上上下下仔细将肖娜打量了一遍。
  “有什么变化,是不是瘦了?”肖娜问。
  “是,稍微瘦了一点,而且更漂亮了。”朱国平认真地说。
  “专会捡人家爱听的说。”肖娜显出格外的高兴,这倒不是因为朱国平赞扬的话,而是为能在日本与朱国平重逢。她紧紧握住朱国平的手,像久未见面的年轻恋人那样,久久不愿松开。
  肖娜住的公寓楼在神社旁的一个幽静的小区内,这里绿阴葱郁,空气清新,楼前的小花坛里盛开着素雅优美的百合花和黄灿灿的金光菊。肖娜的房间被布置得整洁而雅致,光亮的木地板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书架上摆放着那只淡蓝色的玻璃花瓶中,一束白色的马蹄莲开得正艳,阳光从薄薄的纱帘外斜照进来,整个房间显得异常的明亮与温馨。
  朱国平把大家托他带来的东西都一一交到了肖娜的手上,肖娜一样一样地看着,欣赏着,赞叹着,毫不掩饰异常兴奋的心情。她也许实在是太想家太想朋友们了,睹物思人,她的眼圈里竟泛起了晶莹的泪花。她把凡凡的拼画小心翼翼地挂在了写字台正上方的墙上,这样,她就每天都可以看到它了。
  谢晓阳也托朱国平给肖娜捎来了一样礼品,竟是一瓶精装的大关牌清酒。聪颖的肖娜立刻明白了谢晓阳送这瓶清酒给她的含意,笑着说:“这个晓阳,就会搞恶作剧。”朱国平不解,问是怎么回事?肖娜告诉他,她曾经在电话里对谢晓阳说起自己住的这个西宫市是一个以酿酒闻名的地方,市内酒厂林立,连空气中都充满着酒酿的气味。与她住处只隔了一条窄窄的马路就有一家酒厂,名字叫大关。晓阳便开玩笑说这下肖娜姐喝酒可方便了。肖娜回击说,不要说住对面,就是住在那个工厂的院子里,我也不会喝酒的。谢晓阳这次便给她捎来了这瓶酒,而且偏偏是大关酒厂出的“大关清酒”。
  朱国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谢晓阳让他带这瓶酒来是为了故意“气”肖娜的。
  肖娜从冰箱里拿出一听果汁饮料,倒在杯子里递给朱国平。朱国平一边喝着果汁一边细细地端详着坐在他面前的肖娜,确如他一见面时的直觉,肖娜比出国时微微消瘦了一些,但人却更漂亮了。从面庞和露出的肩臂上看,皮肤也更加光洁,秀美的面颊上流动着一种艳丽的光彩,整个人都仿佛比以前更具活力,性格也变得开朗和活泼起来,人因此而显得愈发年轻。
  肖娜觉察到了朱国平注视的目光,扑闪着眼睛问:“你干嘛那么看着我?”
  “肖娜,你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面颊和皮肤也都变得白细了。有人说,轻松的心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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