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连喜的伤已基本痊愈,脸色看上去红润多了,下地行走已无问题,但仍不能用力,更不能开车,去医院复查的结果是还要静养。因为不能出去,心情憋闷的他显得有些焦躁不安,朱国平和阿玉劝慰了他一会儿,话题便转到了凡凡上学的事情上。孟连喜说前天他在部队的一个战友来看他,聊天中得知这位战友的姐姐现在一所区重点中学当校长,孟连喜便把凡凡上学的事跟他说了,这位战友回去后立刻和他姐姐说了,今天,他给孟连喜打来电话,说问题不大,但是务必让凡凡的家长明天带凡凡去他姐姐的学校里一趟,孟连喜本想自己带凡凡去,但被他妹妹拦住了,说他的腰还不能出门,无奈,只好求朱国平帮忙做这件事。朱国平一听,自然高兴得不行。
孟连喜说:“可惜只是一所区级重点,只怕委屈了凡凡。”
朱国平说:“区级重点虽然比市级重点稍差一点,但不管怎么说也是重点,而且,要进这样的学校没有关系也绝非易事。我想肖娜是会满意的。”说到这里,国平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见孟连喜的妹妹正在做饭,便压低声音说:“连喜,云朋的儿子上学的事你看能不能和你们战友的姐姐说说,和凡凡上学的事一起解决?”
孟连喜说:“刘云朋儿子上学的事我也想着呢。而且那天也和我那个战友讲了,刚才我妹妹在这儿,我就没说。你明天带两个孩子一起去就是了。”
“太好了,我一会儿就给齐宝兰打电话。”朱国平为这个皆大欢喜的结果而兴奋。
阿玉在一旁冷冷地说:“也许就是因为世界上有了你们这样的善心人,所以那些坏人做起坏事来才能无后顾之忧。”
朱国平说:“这是两回事,孩子上学的事和他爸犯法的事有什么关系,孩子是无辜的。”
孟连喜说:“那天,我还特地查了一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其中第四章第二百三十六条里写着: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照这么分析,刘云朋至少也要在里边蹲上个六、七年。儿子六、七年见不到爹,想想也是挺可怜的。”
孟连喜的妹妹把做好的饭菜端上了桌,三个人都不再提孩子上学和刘云朋的事。饭菜十分丰盛,因为知道朱国平和阿玉要来,孟连喜的妹妹从下午就开始买菜准备,又是鱼又是虾的摆了满满一大桌子。朱国平这还是头一次吃孟连喜妹妹做的饭,想不到竟那么香,刚要夸奖几句,却让阿玉抢了先:“春霞姐烧的菜真棒,比我吃过的饭馆里的菜好吃多了。”
孟连喜听了笑着说:“不是我夸,我妹妹做饭的手艺的确不错,凡是吃过的都说好。”
孟春霞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忙说:“夸张了,夸张了!”
朱国平对孟连喜打趣说:“你妹夫可真享了福,天天在家里下馆子。”
孟连喜说:“他其实倒吃不上几顿我妹妹做的饭。”
朱国平问怎么回事?孟连喜解释说春霞的丈夫也下岗了,前不久,找了一个夜里给人家单位看大门的活,每天下午五点钟就得赶去值班,一直值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每月才挣五百块钱,晚上还不能在家吃饭。
“春霞姐这么好的手艺,干嘛不开个小饭店呢?”阿玉问。
“我们也动过这个脑子,但算下来投资太大,就没开。”春霞解释说,“再说,现在开饭馆的也太多,光我们这条街上就有七、八家,竞争得太厉害,结果是哪家的生意都不好做,全都是勉强维持。”
朱国平分析说:“现在要想挣钱,还真得好好动动脑子,千万不能扎堆,一定要有创意才行。”
孟连喜说:“国平,你从小主意就多,你给出个点子,看干点什么能挣着钱?”
朱国平想了想说:“其实,现在老百姓生活中感到不方便的事很多,但都没人干,如果有人肯出来干保证能挣到钱。比如说,以前我就常为做饭的事与龚燕闹矛盾。她喜欢吃带鱼,可每次买回来一炸,弄得满屋子全是腥气,一个星期都消不下去。当时我就想,如果有个地方管代客炸鱼该多好啊,支个大油锅,谁家买了鱼,收拾好了都到那里去炸,又省事又省力,家里还不受污染,花钱不多,炸出的效果肯定比家里要好。除了炸鱼,还可以代客炒菜,只收成本费和加工费,又干净又卫生,比吃饭馆的效果不差。”
“好主意,我看这事儿成!”孟连喜首先表了态。
“这主意不错,适合老百姓消费水平,再加上春霞姐的炒菜手艺,保管火!”阿玉也表示赞成。
“国平哥的点子好,做这个投资小,见效快,如果真能做起来,我就让我们那位也帮着一起干。”
四个人越说越兴奋,一顿饭吃了足足三个钟头。
第二天,朱国平接上凡凡去了那所区重点中学,到达那里的时候,齐宝兰带着儿子早已经等在校门口了,一起进去找到了校长,事情办得很顺利,两个孩子都填了入学登记表。办完手续,已经快中午了,朱国平想请校长去外面吃饭,校长说什么也不肯去,朱国平只好和齐宝兰谢过校长带着凡凡和军军回去了。但凡凡并不想回家,说想去看孟叔叔,朱国平又带他到了孟连喜家里,一起吃了孟连喜妹妹做的午饭,下午把凡凡送回家后,朱国平才赶回中心去上班。
就在朱国平一心跑凡凡上学的事情时,机关里进行了一次不大不小的干部调整,一纸任命书,培训中心主任戚宏健被调到了机关某业务局当了副局长,一个叫任铁军的人被调来顶替了戚宏健的位置。在中心举办的欢送宴会上,戚宏健特意让朱国平坐在自己旁边,那一晚,两个人都喝醉了。
新主任上任后,改弦易辙,没抓业务,先抓整顿,说是要彻底改变培训中心目前的这种“世外桃源”的状态,一时间弄得整个中心上下议论纷纷。朱国平成了首当其冲的受害者,中心管理部奉新主任指示通知他马上把现在住的库房腾出来,并据此宣布了一条纪律:今后除值班人员外,其余的人一律不准在中心院里住宿。朱国平无处可去,只好在附近的村里临时租了一间农民房。房子倒还宽敞、明亮,只是院子里又是狗又是鸡的,味道有些熏人,加上房东每天晚上招一大群人到家里来玩麻将,吵闹得什么也干不了,而且大热天没地方去洗澡,比起原来的条件不知要差了多少。
这天,孟连喜晚上有事打电话找朱国平,听到电话里传出的是个陌生人的声音,一问才知道朱国平已经搬出去住了,原来装在他宿舍里的这部电话也换了人,他便把这件事告诉了阿玉。
这天,朱国平刚一下班,便见到一辆白色的宝马车停在大门外的路边上,阿玉正倚着车门等在那里。见朱国平出来,阿玉迎上前去开门见山地说:“我是来帮你搬家的。”脸上带着一副不容商量的神情。朱国平猜到准是孟连喜告诉她的,只好把她带到自己的住处。阿玉也不和朱国平商量就找房东替朱国平把房退了,住了不到两个星期,阿玉给了房东一个月的租金,然后把朱国平的衣服、书装上车,把朱国平接到了自己的住处。
“你住在这里,我搬出去。”阿玉说。
“那怎么行,如果那样,我宁肯住到街上。”朱国平说。
阿玉想了一下说:“那好,既然这样,你住一间,我住一间。”阿玉要把大屋让给朱国平。
朱国平不干,说不能鸠占鹊巢。
阿玉说:“我才是鸠占鹊巢呢。”
朱国平说:“那也总要分个先来后到。”
阿玉说:“那就鸠鹊合巢。”
朱国平说:“好办法!咱们都住大屋,把小屋租出去。”
“你真讨厌!”阿玉一下扑进了朱国平的怀里,两张被爱情燃得滚烫的嘴唇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他们忘掉了一切,相拥在一起,久久地吻着……
朱辉从北戴河回来后像变了一个人,他把自己整天关在屋子里,除了吃饭很少迈出房门一步,和母亲也不说话。龚燕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一连几天,让龚燕心神不定、忧心忡忡,只好打电话给朱国平,把儿子反常的举动告诉了他,并让他务必抽时间回来和儿子好好谈一次。
朱国平走进朱辉房间的时候,朱辉正躺在床上,两眼直呆呆地盯着窗外。见父亲走进来,也没有起来,依然躺在那里,只是缓慢地抬了一下眼皮。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不大地问,”是我妈叫你来的吧?”
朱国平对此并不否认,他关切地问儿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需不需要他的帮助?
朱辉苦笑一下:“没事,即使有事你也帮不上忙。”
“那不一定。不妨说出来让我听听。”
“算了吧,你也用不着来套我的话,不过,你既然来了,我正好有句话要对你说。”
“你说。”
“你今后不要再理那个叫阿玉的女人了!”
“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你今后不要再理那个叫阿玉的女人了!”朱辉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朱国平被儿子不着边际的话说愣住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会从儿子的嘴里突然迸出这样一句话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是龚燕对他说了些什么?
“你别瞎想。”儿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这和我妈没有任何关系。”
“哪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朱国平感到非常奇怪。
“因为她是个坏女人!”儿子突然咆哮起来,吓了朱国平一跳。
“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是个坏女人?”朱国平这时反倒愈发地平静了下来。
“这个你不要管,反正她是个坏女人,千真万确地是个坏女人。你记住,你永远不要再理她!”
“你总要告诉我个理由吧?”
“这个我以后会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是你必须要记住我的话,永远不要理她,否则,我就没有你这个爸爸!”
朱国平已经觉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尽管他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怎么也想像不出来,在儿子和阿玉之间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并且能令儿子爆发出如此深仇大恨般的震怒?
“你是不是已经和她住在一起了?如果是的话,你今天必须从她那里搬出来!”儿子对父亲发出了通牒,显然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朱国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阿玉住处的,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给阿玉留了一张纸条:
阿玉:
因为有些事,我暂时先搬到孟连喜家去住了。你不要多想,与你没有关系,只是暂时的。
朱国平即日
晚上,阿玉把电话打到了孟连喜家,问朱国平到底出了什么事?朱国平说以后会告诉她,让她千万不要多想。
一场秋雨,终于送走了漫长的酷夏。但朱国平的心情却怎么也不能像秋季里的天空那样爽快明朗起来。
新来的任主任在完成了他的初步整顿之后,又开始大张旗鼓地搞起了科室机构调整和人员变动。朱国平被列入调整的首批阵容,由宣传部主任的职位上调到行政办公室做了副主任,童小莉被调到后勤部做了仓库保管。
行政办公室事务繁杂,职工的吃喝拉撒睡无一不管,加上是个老科室,人员关系复杂、矛盾积重难返,稍不留心,就会陷入是非坑里,是个谁都不爱去的部门。但是调整方案已�